☆、四
红袍不是没有提醒过戚少商，说这个小号很可疑，老大你想想看我们做师徒用的徒弟都是哪来的，你用的我和老八的小号，我用的红泪姐他俩的小号，你的新徒弟呢？他本来是谁，他是凌波绿的徒弟！这意味着什么？这说明他很可能是逆天里面某个人的小号！而且他还叫小顾，逆天那个SB呢？他叫顾惜朝！
你收这么个徒弟不觉得很危险？
戚少商深刻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吃过这方面的亏。当初刚来这个区的时候他们家族曾经有个人，操作好意识好讲义气，哪方面都不错，对人也大方。可是后来混熟了这个人开始借钱，一开始的时候借的很隐蔽，数目也不大，好借好还很正常的样子，后来就露出了真面目，说家里发生意外什么什么的要离开游戏一段时间，那时候大家都很熟了，家族里人都很关心，纷纷问他。他那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借钱的意思，挺坚强挺豪迈就说了些江湖再见以后喝酒什么的就走了，结果过了几天突然上线，说家里出事借点钱。
有了前面给力的铺垫大家自然谁都没有怀疑，三千两千宽裕一点的万把块也都借他了，借完之后这个人便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也可以解释为他家里真的发生了意外，即便他手机停了机YY再也不上，大家也不愿往更坏的地方去想，可是后来有一天……
戚少商和雷卷喝酒的时候说起这件事，雷卷是他从小到大的哥们，过命的交情，可是两人却从来不在一起玩，哪怕都玩这个游戏，也从没混过一个区。
戚少商说起这个人只是无意，雷卷也只是那么一听，只是越听心底疑窦暗生，当晚便叫了戚少商到他新区的YY。戚少商换了马甲装作是野队跟雷卷混任务的，在他们频道听了二十分钟，那人说了不到十句话，戚少商私下单雷卷，“是他，打架习惯都没变，爱找青云配合爆蓝放极度。”
那时候青云这个职业已经相当凄凉，打架号没几个，大多数都在镇守魔域。打架习惯找青云配合的还真没几个。
雷卷告诉戚少商，这家伙刚借了我们家族一共两万，你看我怎么让他把骨头都吐出来。
于是后来这人真就连骨头都吐出来了，包括曾经借戚少商家族的全部的钱。
所以红袍质疑这个小号的时候戚少商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有轻信的前科。但是戚少商也说了，怎么说也不过是个游戏而已，你看他也没骗我钱，他要管我要钱要装备我不给，他还能怎样？总不至于骗我色，所以哪怕他就是顾惜朝本人，游戏罢了，就当换个玩法。
他把这话放出来，红袍便懒得再搭理他们师徒，戚少商也就乐得整天跟徒弟一起做低级任务，回忆旧日时光。
戚少商是找了个玩伴，顾惜朝却觉得自己像个SB。
放着好好的大号不玩，有时候连帮战社稷战都不去，整天陪着个SB跳旗杆跳桅杆卡BUG看死人——简直就是有病！
顾惜朝对着显示器上那个喋喋不休的鬼王攥紧鼠标，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自虐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是……我是要培养感情，然后找机会阴他，可是要阴他什么呢？骗钱骗装备？我不需要。骗他出去杀了他？杀一次完全不够本钱第二次就骗不到了啊！还能骗什么呢？顾惜朝不由有些茫然。
把他的账号骗来，碎掉装备红到999扔到城外？
顾惜朝望着显示器上那个仍旧在喋喋不休的鬼王，一身十一套血祭到八，细节完美，一定费了很多心思。何必呢，有这么深仇大恨么？
顾惜朝越发茫然，后来干脆就下了线。
戚少商正在植物人碧瑶同志的水晶棺材前一边蹦一边讲当年他跟红泪小妖为了来看一眼死了多少次，结果一回头发现他徒弟又掉线了，不由在帮里喊红袍，红袍为什么电信的网络比网通还差我都没掉呢我徒弟怎么又掉了！
听见他又开始念叨他徒弟，红袍手一哆嗦就从昆仑仙境掉了下去，最后一个庙会小老虎任务就这么失败了，红袍牙都要咬碎了怒道，我又不是电信也不是网通我怎么知道！
戚少商沉默了一会，打字道，我错了，我不该在你大姨妈的时候总是烦你……
只听YY里咣地一声红袍拍桌子骂道，MB你大姨妈一来一个月你这个月消停过一天没你个神经病！
戚少商彻底沉默了，帮派YY和频道也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赫连春水才小心地问了句，红袍你家键盘和桌子还好吧……
戚少商默默地给赫连春水发消息，我从来都木有来过大姨妈……
赫连春水理解地道，我知道……
戚少商的徒弟失踪了，戚少商抑郁了。
那个叫小顾的小号从那天掉线之后再也没有上来过，戚少商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游戏的乐趣，玩了这么久，各种升级各种砸装备，各种PK各种打架，什么都玩过了，什么都到了最顶级，真不知道还要追求什么。
就连有时候见到逆天那个天音，也都失去了调戏的兴趣，而那个天音也似乎很久没用技能刷过他了。
两人有时擦身而过也没什么话可说，帮战社稷的胜胜败败也不再那么有激情，戚少商觉得自己可能对游戏倦怠了，可是他的徒弟究竟去了哪呢？
小顾是你的小号么？戚少商问顾惜朝，顾惜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很传统地回了两个字，SB。
也不知道是在说戚少商还是在说他自己。
所以说有时候太老的老区玩到后来就是这个样子，因为时间太久，所以大家都太过熟悉，能够从开始的小号走到最后，哪怕是仇人，哪怕是见了就清的敌对，也都有种莫名的亲切。在大家都还是小号的时候，跟这个一起下过战场，跟那个一起刷过副本，虽然后来因为种种缘故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但是毕竟，这只是个游戏，戚少商想，其实顾惜朝也不是那么讨厌，那么最开始是怎么变成敌对的呢？
戚少商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最后只好结论，虽然顾惜朝这个人不讨厌，但是……还是小顾可爱啊！
戚少商抑郁，看着包裹里的珍珠粉已经可以去做花痴春满人间的任务，看着仓库里已经砸好的衣服武器都在闪着光，可是那个约好一起去换称号的人已经不在了，给他准备的装备……大概也就这样没人要了吧，60级的真仙装备，其实挺不好搞的。
☆、五
英绿荷找顾惜朝，“怎么回事你最近，打架也不积极你思想有问题？”
顾惜朝漫不经心地冲着生产，扔了一地15级衣服鞋子武器，“没劲。”
英绿荷鄙视他，“看你前阵子玩小号不挺有劲的么。”
顾惜朝没搭理她，继续扔着衣服鞋子武器，满地狼藉搞得跟脱衣舞现场似的。英绿荷转了两圈有点上火，“不理我是吧，没劲是吧，行，我去给你找点有劲的玩！”
英绿荷说完就切出了频道，顾惜朝追了条消息过来，“清人可以，清任务不行，骂人可以，带帮派不行。”
英绿荷冷笑，“小孩才跟你玩清人！”
要不怎么都说凌波绿有点二呢，因为她有时候确实挺二的。戚少商看着眼前这条要求加好友的消息，突然就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487352，顾惜朝就是小顾。”
说完这句话，刚加的好友名字一闪就暗了下来，戚少商知道那是她把他给删了，但是戚少商一点都不介意，他现在心情很微妙，有种莫名地激动又有点兴奋。
嘿嘿，顾惜朝就是小顾，那么大一个号放在这，再想玩失踪，可就不容易了！
戚少商得意自己的预感如此神准，又开心徒弟失而复得，一连让了三场战场，还给路过一对结婚的小号放了场玫瑰花雨，哼着歌就摸进了逆天的YY。
487352，以前两个帮打起来的时候没少进来吵架，但是这次的心情却是不一样的。戚少商蹲在顶层给顾惜朝M消息，“拉我拉我拉我。”
顾惜朝有点惊叹，他一组材料都没生产完呢英绿荷就已经把麻烦带进家门了，这是什么惹事效率！
“又谁的装备给爆了？”
顾惜朝很常规地问道，戚少商却嘿嘿一笑，“小顾！”
那语气得意的，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两个字时是怎样的眉飞色舞，顾惜朝心一沉，转瞬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所谓，于是道，“干什么？”
戚少商殷殷勾搭，“走去换称号啊，我珍珠粉早就攒够了。”
顾惜朝没吭声，只是觉得似乎什么地方不是很对劲，过了会才道，“那个称号我早就有了。”
还是当年跟晚晴一起做任务换的。
戚少商道，“我没说你大号，我说小顾号。”
顾惜朝哦了一声，道，“那个小号买黑货被封了，没有VIP，找不回来了。”
很强大的拒绝理由，尤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戚少商顿时无言以对，有种热脸贴了个无所谓的屁股的感觉，刚才的兴奋感一下子就有点凉。他的小徒弟找不回来了，眼前这个不是小顾，是爱爆装备爱找茬的顾惜朝。
戚少商觉得没意思准备走，顾惜朝却突然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玩小号接近你？”
戚少商于是懒懒道，“因为你有病？”
顾惜朝轻笑，“你不要觉得我玩小号欺骗你感情，从在青云跟我搭话到收徒弟做任务全都是你一厢情愿，自己上赶着要跟我玩，我可从没说过小顾不是我小号。”
戚少商怒，“是，你没说不是你小号，你说是SB。”
顾惜朝那边传来轻微的挪动声，他似乎凑近了麦低声说，“嘘，不要说脏话。”
戚少商一激灵，他戴着耳机，这一声低语近的仿佛就在耳边，带着温热的呼吸，以及难以言说的亲昵。
“干什么玩意你！”戚少商受惊地吼道，顾惜朝却又正经了起来，“我跟英子说，既然你自己送上门，就顺便培养培养感情，看是不是有机会阴你一把，不过可惜号被封了，没机会了，就这样。”
戚少商哼哼两声，仿佛牙疼，顾惜朝却又那样低笑着道，“小号是没有了，不如我来陪你玩两把？”
“PK？”戚少商用的是疑问句，天音这个职业到了后期基本上是无解的，不管谁碰上都得头疼，尤其顾惜朝这个号，能杀能睡，群战PK都是个棘手的角色。但是那是对别人来说，至少单对单戚少商没输给过他，因为他的鬼王能扛三阶无量，没有无量的天音跟少侠没什么区别，所以戚少商有此一问。
“你想的美，”顾惜朝道，“十线楚汉，速度。”
戚少商的离套早就换好了，进楚汉除了找找刺激也没什么别的追求，顾惜朝不需要青钱，进来自然也就是玩玩，只是苦了那些等了一周进来攒钱的，碰上这两个死对头居然组队PVP来了。
那天下午的楚汉极其惨烈尸横遍野，本区最大的两个死对头史上第一次被并排挂在世界问候女性亲属，不明真相的群众们纷纷表示惊诧，出什么事儿了？被盗号了吧这是！
虽然被刷世界挂城墙，戚少商却觉得下午玩的挺过瘾，毕竟顾惜朝的天音玩的还是很犀利的，配合起来也比红泪顺手很多，他甚至有种只要是跟他组队，这个区其他人都没什么看头的感觉。
所谓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戚少商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这时YY里顾惜朝道，“怎么样？好玩么？”
戚少商答了句还行，顾惜朝一笑，“下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