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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邈的喉头哽住了。他自诩心思缜密,行事稳健,连劝说祖母,让韩遐先娶,他拖后几年时,也都把理由编的妥妥帖帖。谁曾想,在祖母眼中,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可是,可是祖母不在意吗?他毕竟是西韩的长子长孙,是本该继承家业之人。他若是膝下无子,这家业又要怎么办?

    许是猜到了韩邈的心思,韩老夫人微微一笑:“你可还记得家训?”

    “不得纳妾。”韩邈低声道。这是韩家家训里,最重要的一条。不可纳妾。出身小宗,没人比西韩这一脉,更懂得妾生子的艰难。

    韩老夫人点了点头:“这规矩,正是为了家和。你若不喜欢女子,却娶回家中,岂不闹得家宅不宁?你父亲也曾说过,若是不成,将来赁个良家子生个儿子,或是过继个侄儿,也好过逼你强娶。只是如此一来,你这一生,也难免孤单。好在遇到了个福星。”

    宿花眠柳,不是不行,只是老了又有谁来照料?韩老夫人也曾忧心过,更不知这个聪明的孙儿,究竟会给自己找个什么样的伴儿。却没想到,遇到了那小道。

    “太婆……”韩邈上前两步,靠在了祖母膝边,眼中热意翻腾,隐隐都要压不住了。

    韩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肯告诉老身,必然是定了心思。不可三心二意,辜负人家。”

    “他都跟天子说了,孙儿又岂敢相负?”伏在祖母膝头,韩邈难得嘟哝一声。

    韩老夫人闻言一愕,旋即哈哈大笑:“是该好好磋磨你这小子!改日让他也来这边住住吧,遐儿明年才结婚呢,总得有人在老身膝下撒撒娇才是。”

    对于祖母的调侃,韩邈哪还有辩驳的意思,又好生聊了许久,用过了晚饭,才回到家中。

    甄琼也是刚刚吃饱喝足,正琢磨着要怎么打发时间呢,见韩大官人回来,立刻两眼闪闪:“邈哥,我今日又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奖励些什么吗?”

    只看他那模样,韩邈就知道小道的心思。笑了出来,他走到甄琼身边,一把把人抱在怀中,低声道:“今日我跟祖母和遐儿说了咱俩的事儿。”

    啊?甄琼呆了呆:“怎么突然就说了?”

    “琼儿都在天子面前说了,我哪还敢瞒家人?”韩邈在他耳尖咬了一口。

    甄琼“嘶”了一声,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浑身又热又痒,忍不住也扯住了韩邈的腰带:“嗯嗯,有理……”

    这“理”到底是什么,他怕是都没想清楚呢?韩邈失笑,把人抱了起来,在唇边亲了一亲:“这大喜的日子,琼儿可想试试脂膏?”

    大喜是什么,甄琼还真没明白过来,但是“脂膏”二字,让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我房里有甘油……”

    “甘油味道不好,我也备了些新奇的,不如先尝尝这个……”

    于是,甄琼就尝了一晚上的脂膏,还是用两处细细品尝的。瘫在床上,他哽咽的抱住了竹枕。师兄没有骗他啊!虽说滋味不差,但是的确会腰酸屁股痛啊!

    身后那罪魁还不依不饶,在颈边挨蹭。

    “琼儿都与我有肌肤之亲了,以后可不能抛下我不管了……”

    这种“肌肤之亲”还真是出人意料,回味无穷。被人柔声求着,又有修长的手指胡乱撩拨,甄琼脑里的弦又“咔啪”一声断掉了。

    师兄们所言,也不尽为实啊……

    第71章

    潜心在家“绝知此事要躬行”, 甄琼差点都把身上的差事给忘光了。还是军器监的新任监事派人来请, 他才想起还有这么个顾问的活计。

    然而坐着自己的御赐马车, 由侍卫们送到了北郊,甄琼才发现事情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看着眼前连绵的屋舍,他露出了呆滞神色:“这才几天, 怎地就建起如此大的作坊了?”

    只见原本僻静的皇家园林旁,辟出了一大片空地,建起了十数栋房屋, 还有连绵院落。远处的料山更是堆得老高, 显然尚未完工的模样。这规模当真是修作坊?怎么瞅着像是要建个城寨啊?

    来迎接甄琼的,是个姓苏的监事。四旬有余, 留着长须,模样十分清雅, 看起来就很有官威,待人却彬彬有礼。听他问, 就耐心解释道:“这坊不只是制火药,所有攻城、守城的器械都会在此打造,将来怕要有数千匠人。况且似火箭、蒺藜火球等物, 都要测过才能看出效用。因而将来还要搭建城墙, 门楼,营寨,场地就大了些。”

    原来如此。甄琼了然,也是,他做出炸药时, 还要实际炸个土山呢,其他器械自然也要试过才知道威力。

    “炸药禁外传,如今还是用了火药作的名头。作坊设就在里面,还请道长移步。”苏监事做了个请的动作。

    甄琼来这边,就是为了指导监看的,倒也没有异议。一行人继续往里走,越是靠近火药作,岗哨就越多,简直跟个军营也差不多少了。甄琼见此情形,还有些害怕他们只顾得戒严,忽视了安全生产。谁料等真正进了作坊,疑虑顷刻散了个干净。

    “居然把药料分开提纯?好主意!”甄琼忍不住赞道。

    也不知是谁安排的,三种药料的工坊竟然被分了开来,距离还相当不近。各自研磨提纯,成料统一运去配制。只这一样,就能减少不少隐患。而且院里院外都摆了水缸,不远处还有条河,显然也是为了防备火灾的。

    “道长曾言炸药见不得火,但是木炭、硫磺、硝石的精炼,都需要用火。自然先分开更好。”苏监事也不居功,先领着甄琼走到了精炼硝石的院子。

    只见一大群匠人忙忙碌碌,正在院内提纯药料。水洗,碾磨,熬煮,还有分缸析出,几波人各司其职,看起来倒是有条不紊,让人舒畅。

    指着一旁正在熬煮的大锅,苏监事问道:“在下也看了匠人们制精硝的法子,以萝卜沸煮,可是为了吸湿、防潮?为何不用石灰呢?”

    能说出吸湿、防潮,必然实打实研究过方子。甄琼难免有些另眼相看,解释道:“不只是为了吸湿,更是为了吸掉硝石中的杂质。石灰性烈,容易跟硝石反应,用它反倒不好。”

    苏监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道:“这几日我命人测试炸药时,发现药料填得太满,或是坑洞挖的太小,反倒会消弱威力。可有什么讲究?”

    这个问题就专业了,甄琼道:“爆炸需要空气,不能封死了。就像火烛若是放在密闭的瓷罐里,过不多久就会熄灭一般。没了空气,效果自然不佳。”

    对方似乎也知道火烛必须有空气才会燃烧的原理,思忖了片刻,问道:“若是如此,把药粉制成药粒,岂不更好?”

    这人可以啊!除了沈括,甄琼还是第一次见到反应这么机敏的人呢,不由有些开心:“自然是更好。火药颗粒更易引爆,也便于运输,只是我没制过,需要你们私下琢磨。”

    他只知道火药颗粒需要水舂,具体怎么做,真没研究过。毕竟这种东西属于管制品,就算是道观轻易也不会碰的。不过观察如此细致入微,又善于实践,火药粒对他而言应当也不算什么吧?

    有了甄琼的认同,苏监事也欣然颔首,又请他去最里间的配药坊。这边就没有人来人往的吵杂声了,只有几个年长些的匠人,正小心翼翼的称量来料重量,按照配比混合在一起。

    “配好的药料,都会用瓷瓶承装,放入库内。这里严禁明火,也禁止堆叠药罐,出入都要登记搜身,还有防火、防炸的土墙。道长觉得如何?”带着甄琼看了一圈,苏监事才问道。

    “不错不错。”甄琼边看边点头,这防护可比自己想的牢靠多了。明面上的安排就不用说了,竟然连烟尘都考虑到了,时不时在庭中洒水,可以避免出现粉尘,又稍稍遏制了静电。也不知是碰巧而为,还是这苏监事也知道粉尘和静电的危害。

    四下看了一圈,甄琼总算找到了个漏洞:“这屋舍建的牢靠,距离其他工坊也足够远,但是少了引雷柱,若遇到雷火,还是有一定危险。”

    “引雷柱?”苏监事愣了一下,反问道,“可是镇龙、铜瓦之类的东西?”

    房梁上的鸱吻,就是用来防雷的,故而也有“镇龙”之称。铜瓦更是唐时传下来的避雷之法,乃是在屋顶装一片铜质的鱼瓦,以防雷击。甚至还有些寺庙修塔时,会修一条直通塔底的雷公柱,把天火引入地底“龙窟”。只是没想到,这样低矮的工坊,也须得设置此物。

    “这里毕竟是火药库,不太方便在屋顶装避雷针,还是稳妥些更好。离远点修一个高点的铜柱,雷雨时引走天火就行。”甄琼见他有些不明白,便解释道。

    苏监事听了,却皱眉反问道:“那避雷针,又要如何装呢?”

    等等,这边不会连避雷针都没有吧?甄琼突然反应过来:“所谓避雷针,就是在屋顶放一个又高又尖的铜器,再引一条铜丝,埋入土中。闪电会被金属吸走,散入地下,就不会遭到雷击,引燃屋舍了。”

    苏监事沉吟了片刻,突然念了一句:“雷震公稽山阴恒山保林寺,刹上四破,电火烧塔下佛面,而窗户不异也。雷电喜金不喜木,这般简单的道理,还要道长来教,实在让人羞愧。”

    见他一副受教的模样,甄琼不免又有些得意,轻咳一声:“若是实在怕天火,还能用‘不灰木’制成瓦,铺在房顶。”

    苏监事显然也知道水火不侵的“不灰木”,立刻点头:“多亏道长提醒!若此物有用,也当禀报官家才是。”

    当年玉清昭应宫就是雷火烧干净的,若是避雷针和不灰木当真有用,官家也会欣喜吧?

    自觉受教,苏监事叹道:“本以为道长只长于炼丹术,未曾想对于这些也有研究。我正巧命人制了两样新火器,不知道长可否赏脸一观?”

    甄琼向来只窝在丹房,还真没见过用于战阵的火器呢,立刻兴致勃勃的点了点头。

    既然是实验新火器,就不好在作坊里了,众人又转到了远处的校场。那仿造的城门还没建好,竟然还要挖出护城河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天子还没放弃用炸城墙的念头。几人也不停留,径直走到了更深处的靶场。

    泥土搭起的台面上,摆了一溜羽箭。每支箭头上都栓了个像是炮仗的竹筒。也不用弓弩,就竖在支架上,还有长长引线。

    “这就是新制的火箭,道长且先看看。”说着,苏监事命人点燃了引信。

    只听“嗖嗖”几声,火箭飞了出去,猛地扎入了远方的草堆,烧了起来。

    这寻常无比的火箭,却让甄琼挑起了眉头:“可是竹筒里分成两室,填了火油?”

    这火箭飞出的时候,只有一声长长锐响,并无爆炸声。落在草堆里的时候,燃烧的也特别猛烈,那个竹筒应当做了什么手脚。

    苏监事笑道:“果真瞒不过道长。这火箭稍稍改动了方子,以炸药的反冲之力为引,使得火箭飞得更远,下坠时引燃火油,若是袭营,能有奇效。”

    说着,他又命人取来了另一样火器:“还有此物,与火箭相仿,却未装火油,而是改了烟花。”

    这支火器跟火箭就大不相同了,并非放在架上引燃的,反倒被兵士持在了手中。点燃药捻之后,从纸筒里嗖的一声窜出了团火,到了天上才轰然炸开,竟然还是红色的。

    这不是窜天雷吗?甄琼有点懵,这算啥武器?

    苏监事见他不解,耐心道:“此物是传信用的。若是大军分兵,配合千里镜,能有大用。”

    如今几路兵马同时行动,靠得只能是彼此默契。若是有这样的信号弹,岂不能探知友军是否到位?若有遇到敌情,也可以用以此为信,不至于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甄琼恍然:“那还是多做几种颜色更好。我这里也有方子,你们可以参详。”

    见甄琼随手写下的两个方子,苏监事当真是叹服:“多亏有道长指点,如此一来,设计火器就事半功倍了。”

    想了想,他又有些犹豫的开口:“我近来还在思量一件事。药料放的少了,能推动火箭飞远。而药料放的多了,又能炸的山石开裂。那若是不多也不少呢?能不能借由反冲之力,射出些东西……”

    这不就是火炮吗?他还没说完,甄琼就明白了过来:“当然能啊。铜管铸炮,若是够大,说不等能炸垮城墙呢。”

    对方眼眸一亮:“道长也觉得此事可为?”

    呃,甄琼突然卡壳了:“这个,做肯定是能做的,但我不懂制炮啊。”

    他虽然知道有火炮这个东西,但是根本没做过啊。炮膛怎么处理,引线怎么埋置,乃至要装多少药料不至于炸膛,或是炮口要抬到哪种高度,才能打中敌人,他根本一头雾水。

    苏监事却正色道:“无妨。还请甄道长随我入宫,向官家禀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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