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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让人送到屋里,咱们闭起门来偷偷吃如何?”韩邈面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嘿呀,还是邈哥想得周到!甄琼只差扑过去蹭蹭了,顿时把仅剩的那点纠结也抛到了脑后,跟着欢欢喜喜的韩家人一起举箸,享用起了这顿家宴。

    ※

    得知妻子怀孕的消息,着实让韩遐手足无措了几天。好在祖母和妻子都是明理之人,待过了初七人日后,就把这只会添麻烦的傻小子赶回了书房,让他安心备考。

    这次太学改制来的突然,故而也给了学子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太学内的考试,放在了春闱之前。有条件参加的上舍生们,若是能考过太学的考试,可以直接授官。若是考不过,也可以再下场参加一次礼部试。如此一来,无疑让众人多了一次机会。

    面对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韩遐又岂会怠慢?如今他考取功名可不止是为了家族,更是为了妻子和尚未出生的孩儿,只恨不能头悬梁锥刺股,连甄琼给的那册习题也不嫌弃了,一并勤勤恳恳补了起来。

    区区十数日一晃而过,待过完上元,太学开学后,就迎来了大考,而且这次还加上了数算一科。

    就算数算开科半年,讲师们也仔仔细细给这些太学学子们补上了功课,然而上了考场,两股颤颤的人仍旧不在少数。可是韩遐面对试卷时,却出乎意料的冷静。一眼扫过,皆是自己练过无数次的习题,就算数值有变,题干翻新,也不过是那些解题的步骤。在草稿纸上一列算式,就能得出答案。

    这让人畏之如虎的数算考试,韩遐竟然只花了大半个时辰就率先答完,检查无误后第一个交了试卷。

    结果等到出了榜,他经义考了上舍第五,数算却是高举榜首,可以直接授官了。

    听到了放榜的消息,韩遐当真是激动莫名。回家告知祖母和妻子后,第一个就寻了甄琼,深深一揖:“多谢兄长让明月为我补课,还赠了习题,才让我得了如此佳绩!”

    甄琼闻言立刻挺起了胸膛:“我这法子有用吧?亏得你们太学没能用新教案,否则你能不能考第一还是两说呢!”

    沈括提议的修订《九章算术》一事,如今还在缓慢推进。太学根本没有如他所言换教案,这才让韩遐得了个便宜。原本韩遐还曾暗自腹诽甄琼拿话吓他,现在方知好处被自己独得了,也不由叹道:“兄长这新教案的确好用。若是旁人都能在考前有此助益,想来我是没法考出这样的成绩的……”

    他只是顺势感慨,甄琼却眨巴了下眼睛,突然问道:“你们以后还要考数算吗?”

    韩遐不明所以,老实答道:“太学还是要考的。将来收人多了,怕是会专以算科取士。”

    身为这法令的受益人,韩遐怎会不知算科对于后来人的重要性?不过对于那些经学不算拔尖的人而言,这也不失为一个进身的法子了。

    甄琼闻言立刻来了精神:“若真这么有用,我让明月编纂一下教材,刊印贩售好了!对了,最好你再提个字,写个‘补习半年稳得第一’的宣传语,说不好能大卖呢!”

    韩遐听得简直目瞪口呆,然而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此话在理。如今市面上“时文”风行,多有教士子们如何写应试文章的书籍,还有些《诗词武库》、《精骑》之类教人写诗赋的。更甚者,无良书商会摘抄那些进士时文中的精妙语句,分门别类编纂成册,方便某些士子们剽窃。至于那些写蝇头小字的册子,方便士子夹带入场的,就更不用说了。

    现如今既然太学要考数算,那么针对这门课弄一本教材,似乎也不是不行啊?

    然而话虽如此,韩遐还是果断道:“兄长自可以出书,题字之类的,小弟实不敢居功……”

    一旁韩邈看弟弟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险些没笑出声。好在他还算照顾韩遐的面子,拦住了甄琼,劝道:“叔远也是要任官的人了,哪好宣传这些?回头印出,让他告知太学同窗也就罢了。”

    甄琼闻言这才悻悻作罢:“那就少印点吧。也不知《九章算术》何时能改版,等到改版了,书就不好卖了。”

    他们这边毕竟是以义学的教案为基础的,肯定比不上沈括他们弄出的那套完备。现在没有推广也就算了,等推广了销量一定会下降吧?

    韩邈却挑了挑眉:“既然是存在兄他们编纂的书,再印个习题集也不算什么。不如琼儿你先打开名头,将来再跟存中兄一起合作出版即可。”

    已经要跟对方一起印《造化论》了,在多个数算教材似乎也不算什么?甄琼立刻点了点头:“还是邈哥这法子好!”

    韩遐:“……”

    行吧,反正他已经考过了。以后太学里的同窗再怎么受折磨,也跟他没关系了。

    第165章

    太学是考完了, 正经的春闱却还要些时日。不论是进京赶考的各路士子, 还是摩拳擦掌准备在榜下捉婿的豪商贵人们, 最关心的莫过于即将到来的礼部试。而那些不用赴考的人,关心的东西就有些古怪了。

    程颐盯着桌上薄薄的书册,许久没法翻过一页。这里面的东西他明明看过了无数次, 却实在难说自己看懂了没。此物乃是宝应观的新刊,方才出到第二期。但是跟第一期的大气、炼丹等内容不同,这次又增添了不少新东西。

    先是凌霄子和赤燎子联名写出的“丹毒论”, 描述炼丹过程中经常碰触的几种丹药的毒性, 还有在小畜身上做出的毒性验证。其中有铅、汞、硫磺、丹砂、硝石、卤砂等物病理的详细描述,看的程颐简直遍体生寒。之前他为了测量大气压力, 还真摸过一段时间的水银,现在想来简直悔不当初。然而却也不好怪那梦溪生, 毕竟人家也说过,水银有大毒, 不好轻易尝试的。

    这一篇要命的东西后,则是太医钱乙的文章,关乎吸筒的用法、疗效和禁忌。如今随着大气压力之说传开, 吸筒法在东京城也是风靡一时。然而谁能料到, 用来拔毒的吸筒居然有那么多弊病,而且根本不宜用用来治疗疔疮、溃疡之类的伤处。若是吸筒吸的时间太长,生出水泡,也要好生对待,以免感染外邪。这篇文写的详实严谨, 还有不少病例,着实让人信服,就连程颐也觉得获益匪浅。

    之后的两篇,就让人头痛了。一篇是关于水利的,乃是一个名为山堂生的无名之辈所著。全篇讲的都是水力磨盘上用的杠杆和轮轴,阐明如何构建水车,才能让水轮运转的更加高效快捷。然而列出的那些被称之为“式子”的东西,看的程颐额角隐隐作痛,也实在想不明白,区区一个水轮,怎么就牵扯到了割圆术之类艰涩的数算问题?

    跳过这篇,下来则是老熟人梦溪生的新作。原本程颐还有些兴趣,想看看梦溪生又有什么新见解。谁料一路看下去,顿时也是眼晕。这篇文跟他在《日新报》上刊载的杂文不同,也跟《梦溪笔谈》里的气压论述大相径庭,而是给出了一个“密度”的概念。称万事万物内里都不同,有些稀疏,有些紧凑,故而有轻重不同。若想要计算密度,只需要用此物的重量除以体积即可。

    写到这里,程颐还能看懂,这法子跟《孙子算经》里说的差别不大,他好歹也是学过的。但是后面的内容就让人头大了。梦溪生竟然列出了几个式子,阐述如何分别计算物体的密度和体积,是空心还是实心,有没有混入其他杂质。进而衍生出了“浮力”之说,称液体的浮力跟其密度相关,又如何受到气压的影响。

    看着一页页枯燥无比的描述,程颐恍惚回到了当年学数算的时候。头晕目眩之余,还有些茫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笨,怎么连白纸黑字写出来的东西都看不明白。

    好好的杂文,怎么就能写成这个样子?那些式子又有个什么用处,何必写的如此烦琐详尽呢?

    更要命的是,这《造化论》到底是想干什么?第一期的时候,程颐可是一眼就瞧出了其居心所在。这是宝应观里那位通玄先生,想要借小报为自己扬名,确立造化一派的地位。故而几篇文章,全是些炼丹,还不乏提纲挈领的总论。读来虽说古怪,但是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也难免让人想要窥探一二,寻到那“雷霆真君”的神异所在。

    可是这想法,到了第二期就被敲了个粉碎。实在太莫名其妙了啊!若说吸筒还跟医术有些关联,那水利和密度真是让人琢磨不透用意。这看起来就跟“九章算术”一般,能把日常的问题归纳到数算上,来解决疑难,有点近乎于技。但是偏偏,它又写的太细,太严密,牵扯到了不少想到没想过的事情,似乎也包含了至理。就是那密度和气压的关系,程颐就不能不重视。

    但是这些,跟宝应观又有什么关系啊?

    呆坐在书桌前看了半晌,程颐终究还是艰难的掐了掐鼻梁,合起了书册。不管凌霄子想做什么,如今跟他都不相干了。这些杂学接触太多,反而有碍他求知,还不如继续推导那些最重要的东西。

    没错,自从“引力”一说出现后,程颐就觉出了不对。在千百次抛物蹦跳,以及翻阅典籍后,他渐渐也理清了思路。这说法,恐怕跟“浑天说”的“地如鸡子”有关。天圆地方虽说流传甚久,但是自东汉张衡提出“浑天如鸡子,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的说法后,“浑天说”就渐渐被人接受。只是一直没人细想若是大地为圆弧形状,万事万物要如何依附在地表的问题。而这“引力”的说法,就是最好的补充!

    若是把这跟“天理”结合起来呢?气压虽说古怪,真空也让人头痛,但是万物皆被天理束缚,对于他的学说而言,并非坏事啊。

    如今程颐也重新整理出了一套理论,把“地如鸡子”和“引力”囊括其中。只是有点害怕梦溪生又扔出什么言论,坏了自己的研究,才没有急着公之于众。

    不过磨刀不费砍柴工,只要他仔细完善自家理论,总能得出个合乎天道至理的答案来。这也就是“穷究天理”的本意所在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能被外物所扰呢?

    ※

    “存中兄,这《造化论》第二期的销量,没第一期好啊。”面对沈括,甄琼忍不住要抱怨一番,“是不是咱们写的太过艰涩了,旁人看不懂了?”

    他的“丹毒论”当然没问题,只要是炼丹的都该买来看看,但是沈括和苏颂俩人的文就太复杂了些,眼瞅着那么多算式,指不定要有多少人看不懂呢。

    沈括闻言咳了一声:“这话就有些偏颇了。如今不是临近春闱吗?士子们都在闭目读书,肯定会影响销量。而且第一册 如今已经卖出东京了,自然越印越多不是?”

    他的《梦溪笔谈》和甄琼的《造化论》,都随着韩家的商铺向外传播。至少相州、应天府、两浙路是不愁卖的。如今新刊不过是差些时间罢了。

    苏颂也笑道:“这《造化论》的行文之法,写起道理可简单多了。似我和存中这等知晓天文数算的,都是一看就会,将来传开,说不定也能开宗立派呢。”

    他也是瞧着《造化论》里的文章写法新奇,这才挽起袖子写了篇。而他在军器监一年来的收获何其多,若不是有些涉及机要,不方便写,还能再写好几篇呢。

    这“开宗立派”四字,倒是让甄琼松了口气,嘀咕道:“我就说这写法好吧,苏子瞻还老抱怨行文烦琐,言不及义。真是没有眼光!”

    这话让两人都是失笑,沈括安慰道:“子瞻才气纵横,自然不爱看这等文章。正好他不在,咱们也能谈谈要紧事。”

    前些日子上元节,天子想要在宫中布灯,一口气就要四千盏,几乎把整个东京城里的灯盏一扫而空。苏轼哪能看得过眼,立刻上本劝谏。天子看了他的奏本颇为羞愧,还把他专门招进宫里问对。这下苏轼可来了精神,这些日都埋头在家写奏章,倒是没有工夫跑来饮宴了。

    甄琼才不在乎那蹭饭的呢,立刻来了精神:“什么要紧事?”

    苏颂微微一笑:“最近我在研究擒纵术,若是设一组枢衡与格叉,和一组枢权与关舌,中间以杠杆相连,以水力带动轮轴,一擒一纵,就能使得轮轴周而复始,以此替代漏壶用以计时。而且只要水流不止,计时也能更加精准。后来跟存中探讨此事,我又想到除了水力之外,似乎还能用别的力道带动此物。譬如扯一个根链子,下方悬挂铜球,左右摇摆时力度一致,不也能带动擒纵机关吗?”

    “啊?”甄琼听的茫然,“子容兄要制新的计时器吗?”

    这算什么要紧事啊?

    苏颂却摇了摇头:“并非是计时,而是那悬摆让我突发奇想。咱们不是一直想要证明地球自转吗?若是有一个重量足够大的悬锥,用长索挂在半空,使其尾端紧贴地面,在底下铺上细沙。那悬摆旋转不休,画出的图样会是如何呢?”

    甄琼嘶了一声:“莫不是会画个圆出来?!”

    “若是地球自转,悬锥会随着自转偏移,最终画出的就必定是圆!”苏颂两眼放光,笃定答道。

    沈括也是连连点头:“之前我也曾在水盆里摆放木签,在盆边标注刻度,并且用纸蒙住盆面。一夜过去,那木签的方向就要偏转少许,想来也是地球自转的缘故。但是这法子用时太长,又变化细微,总觉得不能服众。还是子容兄的法子更直观些。”

    就算是甄琼,也没见过这样的奇景啊,不由心神向往,催促道:“哪还等什么啊?怎么不赶紧做出这悬摆呢?”

    两人对视一眼,苏颂笑道:“这物事制起来不难,但是要如何昭告天下,却有些让人拿不定主意。这不才找你商议吗?”

    商议个啥啊?他咋知道这东西要如何弄。然而很快,甄琼就反应了过来,一拍大腿:“这事儿还得找邈哥商量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著名的傅科摆实验,验证了地球自转,在世界各地的天文博物馆里也多有仿造模型。擒纵机关是钟表的核心构件,而世界上第一个利用擒纵法的记录,就是苏颂住持建造的水运仪象台。

    第166章

    刚刚开年, 韩邈手头的事情也不少。要在新开设的边榷铺展白糖和烈酒的买卖, 要开辟岭南的蔗园, 陕州的油田也需要多方商谈,加大开采和炼油的力度。分身乏术,他就没有跟着甄琼一起赴宴。

    可是没想到, 这三人反过来找上了门。

    听甄琼叽里呱啦把情况说了个清楚,韩邈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子容兄可是担心此事关乎‘地动说’根本, 不想太过惹眼?”

    如果只是把研究的结果公之于众, 那法子多得是。不论是上表朝廷,在《日新报》上刊载, 还是放在《造化论》上详细阐明,都能很快引起世人的注意。但是苏颂并没有这么做, 显然还是有些顾虑的。

    毕竟地球自转,是“地动说”的核心, 也是“日心说”的前兆。一旦戳破了这个,地在天中,星辰绕日而行的说法就要被颠覆。沈括这样一根筋的也许不怕, 但是苏颂就未必了。他为人练达, 心思缜密,又岂会冒然行事?

    苏颂也不隐瞒,干脆点了点头:“兹事体大,总要想个稳妥的法子。”

    “地动说”毕竟是大事,就算朝堂因为新法争执, 也不会对此掉以轻心。苏颂也是思量了许久,这才找上了韩邈。毕竟之前有约在先,而这位韩大官人也是个屡屡有奇思的。商讨一二,说不定能想出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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