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珏退后几步,欲弯腰作揖,“因吾之事,扰了大家学习,在此请罪了。”
其中主场的恩德侯府家的大公子杨镇大步过来搀住他下拜,语气真正的为他担心,“这些小事无所谓,只是听说你,进了九皇子府邸?”
私下里,谁都知道各家的情形,那位是最没规矩的,万一背地里杀了他,可就白白没了命。
朱珏顺势站好,眉清目秀的弯眼一笑,刹那春风轻拂,柳丝轻柔,杨镇似乎第一次认识他般,半晌没动,记忆中的豫恩小伯爷一直是灰衣玄靴,不苟言笑,逢人就高昂着头,一副矜贵的迂腐模样,从来没觉得,他模样如此的,惊艳绝伦。
“的确进了,却也是横着出来的。”
一句玩笑话惹得几人松了根弦,谦让着互相坐席。
“朱兄,我们联名上请的西槐胡同起火一事,主要是,没有人证物证,根本就指证不了九皇子,所以,我想劝你,还是低调些好,毕竟是天家之子,若是包庇一二,你我根本就不知。”
朱珏也记起来,他是因为什么事得罪了傅壬章,杨镇此话讲的句句在理,点点头,捏着茶壶倒了杯,晃动着杯中褐色的茶水,颇为畅快的答,“是我意气用事了,只是看不惯管家欺侮老百姓而已,日后若上朝为官,定为穷苦人谋取利益。”
他豫恩伯是占着个伯位,实际上并没有官职在身,所以才需十年寒窗苦读走科考。
另几位学子也进来,经此一事,倒对朱珏另眼相看,相谈甚欢。
却说那日朱珏撞柱,傅壬章没来得及伸手拉住,眼睁睁的看着人慢慢滑下,头顶的那颗红痣被血色染的越来越红,舔了下唇,狭长的眸尾里缠上了欲求,死死勾着躺着的人,食指触在他眼角,那种触感,温热的像是暖炉里的火,朱珏头顶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柱下的一片地。
“殿下啊,听说您把豫恩伯给掳来了?”
傅壬章正欣赏这片美景呢,突然被人打扰,戾气在一瞬间迸发出来,眼眸嗜血,盯着来人怒骂道,“滚出去。”
胖妇人一抖,满眼都是红,吓的哀嚎一声,连跑几步过去拉着他起来,“殿,殿下,你快,快,别离得那般近,晦气,来人,抬出去…”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傅壬章没注意是奶娘,单手扶住他,“你怎的起来了?看样子那西域的药材确实有奇效。”
刚才说话之人正是傅壬章的奶娘钟氏,脸蛋圆圆,身子滚滚,只身体还有点虚,慢悠悠的喘匀气,跟他打听,“殿下,那个豫恩伯呢?”
傅壬章嗤笑一声,指指刚才抬出去那个,“喏。”
啊?死了?钟奶娘皱着一张圆脸,拍他一把,转身出去。
殿中只余傅壬章一个人,他,慢慢的抬起来负在背后的手,伸出舌尖舔了舔抹到的血,深邃的黑眸里放出魅惑无比的光,真甜。
许是没意思,九皇子府中这几日比较萧条,男人倚着窗棂处看书,手里拖着个话本子,敲打敲打床榻,他是真的想知道,干那事,是个什么滋味?
“那个,那个小红豆,死了没?”
小红豆?
旁侧伺候的梁总管脑中不断的搜索,小红豆是个太监名字,难道是新来的,他没见过?
想的头壳疼,犯了难,谄笑着问,“老奴愚钝,殿下说的是?”
傅壬章搓搓指尖,想起来那个男子的模样,竟然无比清楚明白,仿佛那人就呆在眼前,滚动了下喉结,嗯一声,“豫恩伯。”
哦?豫恩伯,为何要叫小红豆?爱称?
难以置信的咽了口水,莫不是,主子真有那方面的爱好,这可如何是好…
“小伯爷那日就送回府中了,情况,若是殿下想知道,奴才这就派人去问?”
傅壬章甩了话本,支着胳膊坐起来,墨色的长发披散着,沉吟一声,冲着外间喊,“小十,你去。”
外间扑通跪地的声音,“是。”
梁总管暗地里记住豫恩伯这个人,想着待会儿让人去查查他的生平,主子再问,他得能说出来个一二三,扶着他起身,换身蟒纹的海棠色长袍,头顶金钟冠,外头小十回禀,“殿下,豫恩伯已出发去往玉皇山上赏枫叶,身体并无大碍。”
哦?舔了圈牙尖,“嗯,本宫也刚想去赏枫叶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朱珏:我干啥你干啥,我撞柱,你怎么不撞?
傅壬章无所谓的斜他一眼:本宫没有你头硬啊…
朱珏:你腰下那东西倒是硬,你去撞啊?
傅壬章惊讶:你行啊,一言不合就开车,再说,那根子只撞你,撞不了别的。
Ps:祭酒,就是书院院长的名称。
☆、直白
朱珏坐着喝茶,眼神忽然定在对面的一个男子身上,他穿着比较朴素,很简单的竹青色袍,转过来瞧他的眼神,总是闪烁,他有些奇怪,却又真的想不起来,两人到底是有过什么恩仇,呷一口,红茶的味道涩苦,滚烫的顺着口腔一路下了肚子。
可算趁没人注意,姜樊悄悄挪过来拍了下他肩膀,放低声音说着,“朱珏,我没想到,你真的去告了御状,圣上他怎么说,会惩治九皇子吗?”
朱珏手中的茶杯倏然一停,心底里升腾出来一种奇怪的念头,莫不是,上辈子的他,是受了别人蛊惑?
仔细回想,还是没有头绪,上辈子他是相信谁都是好人的,可哪成想,越是身边的人越不可信。
“我并没有见到圣上。”
他还是选择说了实话,当日,他只是拿着祖父当年的铁卷找到宫中,隔着一道屏风,圣上召见了他。
姜樊眼底呈嫉妒模样,明明我学识处处比朱珏好,偏的他身份高人一等,能轻易结交到世家的公子,等日后入朝为官,他更是便利,这是何等的不公平?
“胡说,那你御状是怎么告的?”
声音突然拔高,一旁的几个人都诧异的转头过来看他们,杨镇率先指着他问,“姜樊在说什么?”
姜樊也就读于麓山学院,平日里为人圆滑,虽学识渊博,但杨镇几人并不与他真心结交,只因朱珏主动提出两人交好,这才递的帖子前来赏枫叶。
“呃,没有,不过关心朱珏,语气急促了些。”
姜樊还没傻到把那些私底下的话搬上台面来,讪笑着打岔,“咱们中午吃什么?”
总不能一直喝茶吧?
朱珏难得觉得这人眼皮子很浅,略微收了袖子,抬眸问杨镇,“他是谁家的公子?我怎么没印象?”
一句话出口,其余几个人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这个小伯爷,也太逗了吧,明明是你自己引荐的…
杨镇望着他一脸茫然而又渴求答案的脸,没忍心下他的面子,“朱兄,同是书院里的同窗,总不至于就忘了吧?”
说完还特意的扫了眼姜樊那张欲愤不怒的脸,心底里替小伯爷不值,书院里的束脩本身就很昂贵,再加上笔墨纸砚的各种人际用度,听闻这位可都是依仗的朱珏,这回大难回来,竟丝毫不提头顶的伤势,只顾着吃喝,可真白眼狼是也。
朱珏再次回头看向姜樊,努力的在记忆中搜索,仍旧毫无印象,他是过了十余年再次重生的人啊,难免,呃,记性不好。
微正了身形,同他正视,当着众人的面朗声道,“姜兄见谅,我前几日撞坏了脑子,许多东西记不得,但是,告御状的事还是莫要再提起,我本就不明其中原由而酿成大错,事到如今,只能尽力补救,望姜兄莫要落井下石。”
他同傅壬章相处了好多年,他的性格虽然阴翳,但总不至于背地里去害人。
姜樊突然被他这句落井下石给激怒,赤红着眼站起身来,“朱珏,你就是个畏惧权势的懦弱之人,西槐胡同里那是一百零三条人命啊,你们枉为硬骨的文人…”
还想慷慨激昂的继续叫嚣呢,突然听亭外一句懒洋洋的问句,“说谁骨头硬啊?”
杨镇和朱珏同时往外看,男子羽扇敞开,一席红袍翩舞,黑眸狭长的挑着看亭中几人,“啧啧啧,这个破地方也值得你们赏一赏。”
杨镇领着一众人出亭,跪地俯首,“请九殿下安。”
朱珏混在最后,只虚虚弯腰,心底里慌乱一团,上回他都如此的不识抬举,按照傅壬章的个性,根本就不会再正眼瞧他,哪成想,这人竟寻了来…
他不知道的是,这几日傅壬章心里一直惦记琢磨着,想扒光小红豆的衣服,然后上了他,再然后,细细的体会一下话本子里讲的能酥.麻骨头的极乐之事。
傅壬章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小红豆,额头上系着条黛红色的发带,没瞧见他面容,合上折扇,放手心里敲打,“起吧。”
跟随九皇子出来的奴仆连忙重新收拾了亭子,摆上柔软的蒲团和小几,茶杯一律都是玉瓷的,中间的炉子上烧了一种别的茶,味道很快就扑出来,满面清香,几人暗地里想,宫廷里的东西果然不一样,看着他们动作迅速的围了帐子,微垂头等着九皇子吩咐。
傅壬章倒是熟稔,冲着后头的朱珏招招手,“豫恩伯过来。”
朱珏咬牙,不得已起身几步过去,离着好远就停下,垂眸不曾看他。
“刚才是说你骨头硬吧,也确实,撞了柱子还能跟没事人一般,果然,很硬。”
撞柱?
后头的几人皆一惊,只有姜樊的眼底越发的愤怒,贼人就在眼前,他却得卧薪藏胆,伺机而动。
朱珏忍住浑身难受的痒意,他俩已经相处了很多年,对于这种情趣的话是瞬间就明了,尤其傅壬章后期对他是真真的宠溺,什么话都逼着他说出口,正巧,这句很硬,就是最多宣之于口的,“殿下慎言。”
别人完全没反应过来朱珏说的什么意思,傅壬章倒灵光一现,心神领会,倾身贴近他耳边低声说,“本宫不过说句很硬,怎么你的耳朵尖都红了呢?可否,告诉我,是为何啊?”
近看,小红豆的耳朵都是白里透粉的,傅壬章特别想上去咬一口,尝尝甜不甜。
后边一群同窗站着,朱珏丝毫没有想跟他调.情的意图,敛眉缩着,姿态放的很低,“这玉皇山上风景如画,不若臣陪您赏赏?”
这副自作主张的模样也是很可爱,傅壬章冲着后边挥挥手,“你们都自去吧,豫恩伯陪着本宫便可。”
杨镇颇为担心的看一眼朱珏,眼神示意他恭顺些,别再惹恼了殿下,领着一群人下山。
姜樊恨不能直接撞过去把那贼人推到山下,却也知道自己没本事逃出去,还是得想着阴损法子,他这条命,可是相当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