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冲霄,苍空染血。
隆隆的马蹄声在广袤的大地上远远传播开来,震痛了躲在刚刚修葺好不到半年的平民们的心房。
他们来了!
又来了!
地平线上,丘陵土坡顶端,每一个村庄外的田野上的尽头处都突然出现了这些跃马横刀,浑身杀气的女真人。
他们轻松写意的骑乘于马背上,身体轻松的随着马匹的律动而动,不浪费一丝多余的体力。
仅仅是这一点便是许多农耕民族需要苦心学习数月才能将将掌握的骑乘技巧。
而这样的骑术才女真人中也只是基础。
女真鞑子纵马疾驰,或快或慢,大军缓行,斥候急速往返奔驰,在这广阔的辽西大地上践踏出最雄浑的行军之曲。
……
锦州向南,四十五里。
花岔村。
在去年的战乱中及时躲避到山中避难,度过了一劫的花岔村人正漫山遍野的刨食。设套子,抓野鸡,捕兔子,砸冰河捞鱼……总之一定要在这个冬天冷到彻底出不了远门之前攒下一家人过冬的吃食。
村子附近的山脚下,一群汉子正抄着弓弩尾追堵截一群狍子。
如果这次围猎成功,且不说这些狍子肉能吃多久。
就是换成了粮食,也绝对足够让他们每户都分上足够一小家子人吃上一两个月的粮食了。
这个难熬的冬天就算是过去了。
所以,所有人都很拼命。
嗖、嗖……两根从自制猎弩上射出的弩箭从人群前沿飞出,一根直接射偏,飞进了山根厚厚的积雪里。
而另一根的运气很不错,射中了一头跑在后面的狍子毛乎乎的屁股。
弩箭的劲头不小,这一下虽然没有射中致死的要害,但却也伤了狍子的肌肉和血管。只要坚持追下去,九成能拿下这只狍子。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后顿时追的更加来劲了。
这只屁股受伤的狍子一瘸一拐的跑过了山脚处的拐弯,众猎人的视线也被阻挡下来。花岔村的众人赶紧加快脚步,生怕被那狍子甩出视线逃了。
冲在最前头的是村里跑的最快的小伙子徐良,只见他一手拎着二尺长的猎弩,脚下飞快的跑过拐弯……
然后,众人紧跟其后,一转过来却看到徐良这小子竟然站在原地歇息!
“徐良**偷懒啊!赶紧追啊!”一名汉子刚刚着急的骂了一句,他便发现身边的其他人的目光全部看着一个前面,一个个面色煞白,犹如见了鬼一般。
嗯?他疑惑的扭过了头……
刷――!
这汉子的脸色从因为追逐狍子而有些兴奋的兴奋潮红瞬间便僵硬下来,血色渐渐从脸上退去,慢慢的转化为一片惨白的僵硬。
身前一步,同村有名的快腿徐良。
身前二十步,一只倒地的狍子,毛乎乎的屁股上还插着一根招摇可笑的弩箭。而狍子的致命伤却是几根贯穿颈子、眼窝和胸腹的粗长大箭!
身前六十步……这些箭的主人们正坐在马上,一身暗红的棉甲和偶尔没有戴盔帽的头顶上飘摇的小辫子说明了这些人的身份……
“鞑…鞑…鞑子!”一名村民磕磕巴巴了半天才说出口来。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句:“是鞑子啊!快跑啊!跑啊!”。
也不知道是这一声大吼喊醒了众人,还是众人自己反应了过来。总之,原本的狍子彻底被这群村民忘在了脑后,一个个转身就要逃走。
咻――!
刚跑没两步,一根箭矢当先射来,擦着一人的肩膀射空了。
不过,还没容众人放下心来,更多的箭矢便呼啸而至,虽然也有不少落空,但仍然有数人被直接射杀。
那名叫骂的汉子低头猛跑,眼见着身前身后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心中的恐惧让他只感觉到脚下软绵绵的似乎踩了棉花一样,只觉得自己跑的僵硬而且缓慢。
‘不想死……’。
‘我不想死啊……’他感觉自己自己心中对于活命的渴望似乎从没有像这一刻般庞大。他还只有二十几岁,他还有娘子、孩子在家等着他。
他不能死……
呃――!
突然,背心一痛。
一股凉意骤然在胸口处散开,似乎全身的温度都要顺着此处消散了一样。
低头,入目的是一截十多厘米被血浆染的黑红的箭矢。
‘我不能死啊……’他奋力迈开双腿,继续向前跑去。
身体越来越凉了……
‘娘子……你一定要活着带着咱们的孩子跑掉啊……’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起来,像是有雾气,又似乎玻璃上的霜花。
身后马蹄声入耳。
身边的众人逐一倒下。
只有那位村里跑的最快的徐良还在继续奔跑……
汉子回头看了一眼,一名头上顶着一条发辫的骑兵正在策马狂奔而来,手中一把马刀散发着烁烁寒光。
但这名鞑子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跑在前面的徐良。
最后的……能给村里报信的人……
‘不!’在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这名鞑子很快追上徐良,一刀斩下徐良的头颅,随后在村里所有人来不及躲进山上之前便冲入村里大开杀戒的场景。
他看到了自己的妻儿人头飞起的场景……
中箭以后又奔跑了数十米,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的身体里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股力量……
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在那名鞑子骑兵与自己交错前的一瞬间……
猛然跃起……
他从没有跳过这么高、这么快!
即便是他最年轻,身体也最好的时候也没有过……
跃起!
抓!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像跌下万丈深渊的旅人抓住最后一块突出岩石一样!
像是一跃而起,奋力抓向妻儿的头颅,想要将其接上的疯狂一样!
奋力一抓!
嘭――!
飞奔的战马交错而过,继续追着徐良而去。
两人落地。
重重的摔在冬季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
面对面。
汉子看到了那名女真骑士因为摔落而折断了脖子,身亡后还残留着狰狞的面容……
当后面被这惊变吓了一跳,万万没有想到一次随意的“戏弄式”的屠杀会发生如此变数的女真骑兵们愤怒的将刀枪刺入汉子的尸体时,他的脸上却依旧残留着一丝让人过目难忘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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