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
底色 字色 字号

分卷阅读19

    月亮藏在氤氲的雾气中,连一个遥远的影子,都是含糊不清。

    他重新跌到地上,眼前是一片黑,还冒着零零散散的金星。

    第二十五章

    魏嘉闻前二十年过的潦倒,后面几年过得惨淡,想来幸福于他是莫大的奢求,而苦难与挣扎才是人生常态。

    他一个人呆在偌大的家里,这里的每一处都是他与李彦晞的痕迹。

    他曾将李彦晞压倒在那张锃亮的黑色皮质沙发上狠狠地亲吻,然后抵开那人的腿,大开大合地侵入;他曾与李彦晞在料理台上调情,李彦晞那两条修长而白皙的腿不要命的缠着他的腰,直到两个人都情动不已,直接在厨房里大战一场;他曾在露台上将李彦晞嘴里的烟夺走,用吻封住这人正要溢出的低骂,紧接着,李彦晞便没了脾气,两个人好一通缠绵,直接在露台上欢好一番,将李彦晞破碎的shen.吟吞进肚子里。

    ······

    这一切的悸动与温馨,都变作了致命的伤害,片刻不曾停歇的提醒着他如今的境地。他合该闭上眼睛,蒙着被子,不去看,也不去想,可失去了挚爱的他,又如何舍得不去看、不去想呢?

    当幸福成了过往,当甜蜜成了曾经,他拥有的,便只剩下这些劳什子的回忆罢了。

    魏嘉闻曾看过一句话,说的是得不到的都该释然。对此他只是笑笑,并不当真。

    这滚滚红尘之中,多的是汲汲之徒,有几人能做到潇洒豁达,又有几人能做到“得不到的都释然”?更何况这句话本身就带着悲观主义者的宿命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做不做得到,得不得的到,盖棺那刻才有定论,又岂是谁人都可以随便判定的呢?他虽失意至此,却自知年富力强,又怎愿相信那些命中注定?

    成或不成,他都要放手一搏。可他真的好难受。就算追求与等待是他人生的主色调,可拥有过那么多之后,却是难免悲痛绝望。

    如果他只是个希望小学走出的贫困少年,未曾将天边的月亮抱进怀里,他便可以单纯的只是欣赏它的美丽,夜夜看、夜夜想,拥有的便只有快乐。可他却拥有过最美好的一切,最后又被推入地狱。

    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未曾拥有,而是拥有后的失去。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一阵钻痛,紧接着整个脑壳犹如千根针在扎。他承受不住这种身心齐发的痛苦,深吸一口气,从博古架上拿起一瓶红酒,起开,再顾不上其他。他倒了整整一杯,随后一股脑的全灌进肚子里。

    他平日算不上爱喝酒,酒量也差,只有应酬的场合或是逢年过节,才会小酌几杯。此时他却只想醉一场、最好忘了所有的烦恼才好。

    他一杯一杯的喝着酒,却只能是酒入愁肠愁更愁,到最后是又哭又笑,一副疯癫的模样。他磕磕绊绊的走到茶几前,弯下腰拿了根烟放在手里,点燃,学着李彦晞的样子放在嘴里,深吸一口,紧接着,是急促的咳嗽。他却仍是不愿放手,直到一整根烟燃尽,又去拿另一根。直到东方吐白,一夜未曾合眼的年轻人目光呆滞,是两片猩红的浑浊。

    他四肢酸痛,倒在沙发上,手中夹着的,是根细长的烟,正飘着好看的烟雾,袅袅的朝上散着。

    手机不合时宜的想起来,划破一屋的寂寥与腐朽。他一把将手机抓住,眨了眨眼睛才敢去看,眼前的来电提醒,却不是那个令他魂牵梦绕、日思夜想的名字,而是他的经纪人汪琪。

    他心中一颤,直欲将电话挂死。此时的他不愿去想工作的那些事,只想做个鸵鸟,躲在家里,一个人舔舐自己的伤。

    可他受不了手机一声接着一声的连环攻,终是接了。汪琪一如既往像个机关枪,突突突突说个不停。而魏嘉闻的脑子此时却像个锈顿的机器,全然是转不动,汪琪说了许多,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懂,直到电话对面的汪琪连着好几声朝他喊,“嘉闻!嘉闻!”,他才慢悠悠地回过神来,本想应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一个堵塞了一团头发的下水道,漏出来的只是很轻地一声“嗯”。

    他心中一片慌乱,可慌乱过后,是一阵隐隐得爽意。他不愿让汪琪挂心,把电话拿远了些,用力清了两下嗓子,复又靠近了话筒,对汪琪说,“怎么了?”

    汪琪恼他不上心,没好气儿的重复,“我是说,明天就是总决赛了,你可上点心吧,提前想想台词,好好休息,保护好你的嗓子。”

    魏嘉闻身形一滞,一瞬间觉得羞愧。他虽不甚在意究竟是得第一还是第二,可他公司里却有无数人为了他的前程、或是说他们共同的前程劳神费力。自己如此放浪形骸,又置那些人于何地?

    自幼过惯了苦日子的他向来懂得承担责任,对父母的责任,对兄弟姐妹的责任都早早的抗在了他稚嫩的肩头。这种不顾旁人的行为以往他是最看不惯的,可如今他实在是太痛了,他是活生生的人,又岂能理性到底?

    他静默了许久,才徐徐地说,“对不起······”

    汪琪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魏嘉闻做了什么,突然听到道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转念却想起刚刚自己对魏嘉闻言语不善,便觉得魏嘉闻许是担心自己介怀刚才的漫不经心。他笑了笑,说的轻松至极,“说什么对不起啊,都是小事儿。你加把劲儿,把歌唱好,我也加把劲儿,把能做的都做了,咱们一起努力,不愁以后火不了的。”

    魏嘉闻重重的咬了咬嘴唇,闷闷地嗯了一声。

    放下电话后,他的思绪飘出去好远,最后每一缕都回到了那个落后的小城,那条破败的街道。会在这样的关口想起亲人,魏嘉闻自己都有些惊诧。

    魏嘉闻与家人的关系谈不上密切热络,特别是他念了高中以后,便更是疏远淡漠,亲情不知不觉间便化作了相互的敷衍,到后来他赴京读大学,更是一年两年才回去一次。细细算起来,他已经很久不曾见过父母、兄弟了,甚至连想起都是稀缺,此时遭逢变故,不知为何他竟突然想起亲人来。

    他皱紧了眉头,那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刻在心间,只是一瞬间,他的身形便不自己佝偻了些许,紧接着是蔓延于全身骨骼的疼痛。

    他不愿加剧自己的痛苦,快速的甩了一下脑袋,妄图将那些陈年旧事都抛去了才好,却是难得所愿。

    他不禁苦笑,这样的自己,还是太弱了。随后,是无声地叹息,伴随着的,是心底里翻涌出一阵酸楚与无奈。

    第二十六章

    贫穷和不安是早年刻进魏嘉闻骨子里的符号,自他懂事以后,便过得极其自律。学习、唱歌、身材管理,无一不时刻放在心里,如此这般的放纵,是未曾有过的。

    一连几日的浑浑噩噩后,是巨大的空虚与惊慌。

    他不得不接受李彦晞离他而去的事实,同时又为自己这些天不负责任的行为感到惶恐。望着卫生间镜子里这个落魄而堕落的自己,他惊恐万分,随后将门重重的关上,落荒而逃。

    他不愿以这样一幅面孔去公司,也无力去唱那些不知练过多少遍的歌曲,此刻的他,是自我否定与难以改变的结合体。仿佛仅仅过去几天,自怨自艾和虚度光阴已经成了惯性,又仿佛他的习惯与秉性统统形成断层,再难延续。

    决赛如约而至。他不愿自取其辱,又不知如何向汪琪开口。他自幼便不愿看到旁人失望的眼神,不愿让旁人的期待落空,所以当他看到汪琪的车等在楼下的时候,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便下楼去了。

    汪琪深深地看了几眼坐在副驾驶的魏嘉闻,咂摸了一下嘴,试探性地开口,“你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

    魏嘉闻转过头去,不敢看汪琪的眼神。他紧张的舔了一下嘴,回避性的回答,“哪里不一样了?”

    汪琪摸了摸鼻子,又挠了挠头发,最后说,“我也说不上来。感觉变成熟了。”

    成熟的背面,是沧桑。不知怎的,魏嘉闻突然便想到了这句话。

    魏嘉闻扯了扯嘴角,笑得虚伪。

    汪琪发动了车子,过了许久又补了一句,“不过挺好看的。比之前好看。”

    魏嘉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到了比赛现场,魏嘉闻一个人坐在后台的座椅上,没什么表情,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庞上摆弄,

    化妆师跟他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对他的性格多少有些解,看他整个人阴阴郁郁的,不免打趣说,“嘉闻今天怎么不说话了?要换人设了?炫酷男孩?”

    魏嘉闻听到后反应了许久,才小幅度的摇摇头,清了清嗓子,说,“没有。”

    化妆师笑了一下,用唇刷在他的嘴唇上勾勒出最后一笔,柔声道,“那就是紧张了。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魏嘉闻点点头,本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能开口。这一路走来,他幸也不幸,能遇到这么多温柔以待的人,总是要感念在心的。

    比赛前,负责现场节目的音乐总监特地到后台给魏嘉闻和赵天琳加油打劲儿。赵天琳是魏嘉闻同校同系的学姐,作词作曲皆是同辈人里的佼佼者,又颇有些才情,去年在网络上出了第一张个人数字专辑,风评反响很是不错。音乐总监对赵天琳很是看好,两个人你来我往,相谈甚欢。

    而站在一旁的魏嘉闻则仍是一副寡淡的模样,提不起精神来,旁人说三句,他才淡淡的回一两个字。可虽是简单的一两个字,便被敏感的音乐总监抓住猫腻,他转过头来,直视着魏嘉闻的眼睛,狐疑地问,“你嗓子怎么回事?”

    魏嘉闻一滞,说,“没,没怎么······”

    音乐总监叹了口气,不再去看他,过了一会儿才意有所指的说,“音乐人的职业寿命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关键看要紧的那几步怎么走。”

    赵天琳连声应着,魏嘉闻却沉默以对。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知道。可刀口不落在自己身上,又怎么知道疼呢?

    这些年来,他已经绷了太久了。

    这次节目组为决赛选的歌曲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经典流行歌《冷风》。

    魏嘉闻私下里曾唱过这首歌,副歌部分连续在换声区徘徊,演唱难度不小,极其考验歌手的唱功。

    他和赵天琳是同校同系的师姐弟,魏嘉闻曾有幸听过赵天琳的毕业演唱会,对赵天琳的唱法和技巧了解颇深。算下来他俩都属于唱功扎实、音色优美的学院型歌手,节目组让他俩在这首歌上一分高下,是个极佳的选择。

    先上场的是赵天琳。她的音域很广,音色和这首歌极为契合,副歌部分把握的恰到好处,一连串的换声如行云流水,而最后收尾处的感情流露,让这首歌余音绕梁,回味无穷。整首歌的完成度很高,堪称是完美级现场。

    歌曲演唱过程中,评委连连出生赞叹,观众席的掌声和欢呼更是一阵接着一阵。冥冥之中,魏嘉闻只觉得,赵天琳赢定了。

    这么稳的表现,就算是他最好的状态,也绝对做不到。

    他步履沉重的走上讲台,拿起话筒,看到的是观众席下的一片漆黑。

    无数粉丝或路人的欢呼与鄙夷,全部隐匿在黑暗之中,只剩下一个个攒动的影子,无论是何种的表情,都是他永远也看不到画面。

    他能做的,便只有唱。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也没有人愿意设身处地。没有人了解站在舞台中央的他是怎样的痛苦,也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样的折磨。

    千万人的情绪与表情,都是遥远而不可及的幻影。

    他们在欢呼什么?他们又为何鼓掌?

    魏嘉闻心中是一片悲哀。虽有万千人在场,虽有灯光万千闪耀,却终是他一个人的落寞。

    前奏部分已然响起,他紧跟着节奏切入,却不知怎的,发不出一丁点的声响。

    他失声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额头霎时便冒出汗来,一只手紧紧握着话筒,一条条青筋几乎要从肌底跃出。他用力的清了清嗓子,几经尝试,却仍是唱不出来。

    观众席是一片哗然,评委的表情也无比严肃。他深吸两口气,再次开口,妄图跟上音乐,却仍是发不出声音来。

    观众和评委已然失去耐心。躁动和不解连城一片,几乎要盖过伴乐。音乐总监大手一挥,音乐戛然而止。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