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楚没有开自己的车,有人送他回来。那人开一辆非常拉风的兰博基尼小跑,每个零件都透露着富有。夏楚从车里走出,车主人立刻跟了上来。
车主人是个白种人,人高马大,体格壮硕,长相不算多么出众,倒也标致。他的脸上一直带着笑,目光胶着在夏楚身上,夏楚礼貌点头后便要离开,他却小跑几步,拦住夏楚的去路。
月上梢头,路灯下,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乐维跟Sophie在二楼,距离略远,又隔着玻璃,听不见。只是看两人动作,夏楚急着回家,那人却一次次看似礼貌实则强硬地拦住夏楚,仿佛在急切地剖白着什么。
乐维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人是谁?拦着夏楚要干吗嘛?
他觉得Sophie八成也不清楚,转头一看Sophie的表情,嘿,这小姑娘可能知道点什么。
“这是谁?”乐维问。
“Johnny,Daddy的朋友之一。”Sophie冷冰冰地答。
“你好像不太喜欢他?”乐维又问。
Sophie嫌恶地撇撇嘴:“他在追Daddy。”
乐维的头“嗡”的一下。
乐维已经确定夏楚还是单身。
但他不确定夏楚是否还对自己有兴趣。
想到那天大早晨那通电话,以及电话里夏楚与对方那种既亲密又信赖的语气,乐维就觉得草木皆兵。
从以前到现在,对夏楚虎视眈眈的人一直不少。
“他在追你爸?追你爸的人多吗?”乐维问。
“不少。”Sophie翻了个白眼,“有个叫Vic的,是公关公司老板,还有个叫Jimmy的,以前每天早晨一束玫瑰花。不过这个Johnny最烦人,总是给Daddy打电话,还给我办过生日party。”
总是给夏楚打电话?他是那天与夏楚通话的人吗?
“然后呢?你去了?”乐维道。
“当然没有。”Sophie说,“他想给我们一个惊喜,事先都不告诉我们。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跟Daddy正在欧洲旅行呢,当然去不成。”
乐维忍俊不禁:“你爸喜欢他吗?”
“不喜欢。”
“他喜欢哪个?”
Sophie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哪个都不喜欢,他最喜欢我。”
Sophie骄傲地昂起头。
乐维揉了揉Sophie的头发——这是个示好的动作,如今Sophie明白了。
“你爸是不是挺烦这个人的?”乐维问。
“Daddy烦他们每个人。”Sophie道,“Daddy有我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可是Daddy说,大家都是工作上的伙伴和朋友,关系搞僵了不太好。”
虽然从Sophie的表情看,她并不明白为什么关系搞僵了不太好。
或者说,她都不太懂什么叫“关系搞僵了”。
但是乐维懂。
“Sophie,想不想帮爸爸摆脱这个人?”乐维眯起眼睛,计上心头。
Johnny这辈子做过最后悔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向夏楚表白。
你很难不喜欢夏楚。他工作能力强,为人处世极有分寸,面孔精致,又总是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Johnny很早之前就知道Charles Xia的大名,某个大佬醉酒之后曾眼含泪光地告诉他,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追求到夏楚。
追不到夏楚有多让人遗憾?Johnny当时不懂,后来他懂了。
只是他忘记大佬醉酒后也曾眼含泪光给他一句忠告:“如果你发现自己开始对夏楚动心,记得立刻喊停。即使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也千万不要向他表白。夏楚是你我都摘不到的一朵花,在你向他袒露爱意那一刻,你就永远失去了接近他的可能。”
是的,在冲动表白之后,Johnny发现,他们的关系回不去了。
夏楚非常委婉礼貌地拒绝了他,并在之后极力避免与他单独相处。
Johnny等了半年才等到眼前这个机会——酒局因工作而起,夏楚没开车,他当众提出送夏楚回家,夏楚无法拒绝,只能答应。
只是他没想到上了车,夏楚依旧礼貌中不忘保持距离,下车道谢后一句多余的没有,直接要进门。
“夏楚!”为了追夏楚,Johnny特地学了夏楚名字的中文发音,“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淡吗?”
夏楚已经走到家门口了,推开这扇门就能回家,他却停下了脚步。
Johnny很有诚意,可惜,夏楚真的不喜欢他。
拒绝的话说了很多次,态度也非常明确,可是这位祖籍意大利的美国人却铁了心似的纠缠。
也许,该换种说法,让他彻彻底底知难而退。
“对不起,Johnny,我知道你的意思。”夏楚转过身,直视面前人那双映着光的褐色眼睛,“恕我不能接受。”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夏楚说。
“你心里有人?”Johnny嗤笑,“夏楚,你不需要用这样的借口欺骗我,你知道我不会相信。”
“Johnny,我没有必要说这种谎来骗你。我真的已经有爱人了,而且我喜欢了他很长时间。”夏楚说。
“夏楚,我可以把Sophie当成我的亲生女儿一样疼爱,我发誓,我会像爱护我自己的生命一样去爱护你和Sophie,求你,别拒绝我。”Johnny还是不信,“至少别用这样蹩脚的借口拒绝我,夏楚,我知道你是单身,你的生活中只有Sophie,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
“Wele!”
突然,夏楚身后,大门敞开,一大一小欢快地蹦了出来。
Johnny后半句话憋在嘴里,夏楚也惊呆了。
乐维怀里抱着Sophie,Sophie张开两条小短胳膊。两人动作同步,表情夸张,活脱脱一对等待爱人/父亲回家的亲密父女。
“Honey,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乐维用英语说,边说边抛媚眼。
“Daddy,我都等急了!”Sophie也娇嗔地抱怨,说完搂着乐维的脖子趴进乐维怀里,眼睛眨巴眨巴地扮无辜。
夏楚瞪大眼睛:你们在搞什么?
乐维&Sophie:Honey/爸爸,别吱声,配合就好!
然后乐维转过头,快速地打量了Johnny一眼,目光重新转向夏楚,声音更加甜腻:“Honey,这是谁呀?”
夏楚都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他只想吐。
“这位是Wilson先生,”夏楚干咳一声, “我的朋友。”
“哎呀真是幸会幸会~”乐维非常热情。
Johnny则伸出手,略带倨傲:“你好,幸会,你可以叫我Johnny。”
结果这只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乐维只说“幸会”,却不打算跟他握手,还耸了耸肩,做了个“非常抱歉”的表情,表示你看我抱着孩子呢,实在不方便跟你握。
Johnny在好莱坞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平时交往又自矜身份,礼数恨不得做到一百二十分,他何时见过乐维这样不买账的人物?偏偏人家确实动作不便,你又没法挑剔什么。Johnny只好尴尬地把手缩回去。
算了,他想,礼数是次要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个男人是谁?
Johnny来过夏楚家两次,夏楚是单身父亲,家里只有Sophie,这个男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为什么会在夏楚家里?
他怎么胆敢称呼夏楚“Honey”!
Johnny磨着牙,用眼神向夏楚投去疑问。夏楚迟疑着怎么向他介绍乐维,乐维却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乐维,我是夏楚的丈夫。”
此话一出,Johnny和夏楚又是两脸懵逼。
乐维怀里的Sophie却还像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非常亲密地搂紧了乐维的脖子,松鼠似的在乐维怀里亲昵地蹭了蹭,侧面印证。
“怎么?夏楚没对你提过?”乐维笑着竖起左手,“六年前,我跟夏楚在中国领的证,合法的。”
说着,他晃了晃手,无名指上,那枚镶着钻刻着两人名字的结婚戒指闪闪发光。
而熟悉夏楚的人都知道,夏楚左手无名指上同样戴着一枚。
可是……这不是障眼法吗?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很多有点地位的人都会在无名指佩戴婚戒,以免有人动不该动的心思。
Johnny一直以为,夏楚的婚戒只是为了减少麻烦而已。事实上,他确实是单身,不需要怀疑。
“你……”Johnny生硬地吞了口口水,“你真的已经结婚了?为什么从来没人知道?”
夏楚没有回答,事实上,在乐维亮出这枚戒指的时候,他就已经有点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