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接下来,就是漫长自由又舒适的假期了。他没事业心,刚拍完一部戏,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吼着渴望怠惰。
易麒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指环形状系着绳的玉坠子,挂在了脖子上,然后非常夸张地伸了一个懒腰,又向后倒下陷入了床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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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什么也没有想,入睡后却又瞎做梦。
梦里的易麒站在空旷的天台上,被呼啦啦的风吹得脑壳疼。他皱着眉头,望向不远处坐着的另一个人。
“你在那儿做什么呢!”易麒对着他大喊。
对方充耳不闻。
易麒有点不满。他往那人的方向走了几步,再次喊道:“你聋了吗?”
大概是真的聋了。
但这个聋子却在唱歌。曲调特别耳熟,易麒觉得自己一定已经听过很多很多遍。当他终于走到那人面前,安静聆听了片刻以后,甚至还能跟着一起哼唱。
一曲终了,那个方才对他视若无睹的人终于抬起头来。
易麒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理会他,再次低下头去,又一次拨动了琴弦。当旋律重新响起,易麒依旧觉得熟悉。
他换了一首歌,易麒还是能轻轻跟着哼。
跟着唱了几句以后,对方微微抬起头来,眉眼含笑看向了他。
易麒立刻闭嘴了。他垂着视线抿着唇,靠着一边的水泥墙缓缓坐了下来,然后安静地继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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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易麒当然很快意识到了那个不吭声的人究竟是谁。
他还想起了那人弹唱的是哪几首歌。当然会觉得熟悉,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闲来无事就会循环播放。
因为唱歌的人声音特别好听,有磁性,让他觉得听着身上的每个部分都舒坦。他非常喜欢。
但即使如此,特地又一次跑到他的梦里来,还是太奇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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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麒在家懒散了好几天,没出过门,每天只吃两顿饭还都是叫的外卖。不过,总有些事情需要他付出一点勤劳。
比如他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那箱子在玄关放了整整三天,易麒始终视若无睹。一直到他终于鼓起勇气,决定搞一下卫生。
家里绝大多数地方,都有家政公司的人过来打扫,这几天也不例外。
但有两个房间,易麒还是习惯亲自动手。就在他卧室楼下的另一间卧室,和那间卧室隔壁的书房。每次出去拍戏,他都会把这两个房间的门锁上,钥匙随身携带。
他怕家政公司换了新员工,会不了解情况擅自进去整理。
这两个房间挺乱的,可易麒希望它们就这么一直乱着。除了定期扫扫灰尘拖拖地板外,桌上倒扣着的书本也好,掉在桌角的茶杯垫也好,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也好,都不需要归位。
只有床上原本乱糟糟的被子,易麒在三年前叠好了。那之后,他都会定期晒一晒,清清灰。
易麒举着手持式吸尘器,在那两间积满了灰尘的房间忙碌了两个多小时。出来以后刚想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箱,听见楼上传来手机铃声。
等他急匆匆跑上去,通话已经断了。而未接来电写着一个“3“字。
都是他的经纪人打来的。
易麒赶紧拨回去。
“休息得怎么样了?”电话那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才三天,”易麒语气十分夸张,“一般放个长假也至少要一个星期吧。”
对面立刻笑了起来:“放心,没新工作,就是和你说件事。”
易麒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大,但很有名,出过不少知名艺人。他的经纪人姓刘,叫刘祁弘,三十后半的年纪,在业界小有名气。跟他合作过的艺人里,易麒算是个异类。因为他人不算多红,几度流言缠身,也不是很能挣钱,还总爱对工作挑三拣四。
用易麒自己的话说,那是因为他的职业不叫艺人,他是个演员。
而刘祁宏之所以能不计较这些愉快地和他保持长期合作,则是因为,易麒其实算是他的半个老板。
易麒名下拥有公司接近一半的股权。但他除了签约艺人外不担任职务,只管理他自己,潇洒得很。
“还是老样子啊,提醒你一下,”刘祁宏说,“过几个月电影制作完毕后进入宣传期,会需要你出席一些活动。这个当初是直接写在合约里的。”
易麒点头:“没问题啊。”
“然后就是……可能会有一些超过合约范围的活动,”刘祁宏说,“还是老样子?”
所谓的老样子,就是让刘祁宏自己拿捏。一些诸如转发微博之类的自然没有问题,但相对麻烦的,易麒十有**是不愿意的,直接推掉也行,不用特地来问。
“你这次……都和我说一下吧,”易麒说,“我估计自己到时候还是很闲。”
刘祁宏短暂地惊讶了一下,接着立刻应道:“行。具体你到时候自己决定吧。”
“那个,”易麒又问,“如果要参加宣传活动,你能不能顺便帮我问一下,除了我还会有谁到场?”
“怎么了,”刘祁宏的语气听起来颇有兴致,“对谁感兴趣?”
“……只是随便问问。”易麒小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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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随便。
不知道为什么,宋时清老要在他梦里出现。
昨天晚上,易麒又和他在那个熟悉的天台上见了一次面。
宋时清这一次终于不聋了。他主动对着易麒打招呼,挥手招呼他过去。等易麒走到他跟前,他还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面。
地上放着一束特别特别大的花。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易麒问他。
“你不喜欢吗?”宋时清反问。
易麒抱起花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挺喜欢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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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那束花,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除了照片什么也没留下。
不过这类礼物,重要的还是心意。送到了,价值就达成了。
可那其中代表的究竟是什么心意呢。
纯粹的礼貌性地表示祝贺,还是像有些人所猜测的那样,是用他来当做障眼法掩饰想要给另一个人送花的真正意图?
易麒非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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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所思,夜里就依旧会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到底为什么会送我花?”
宋时清又聋了。
他坐在易麒身边,抱着那把木吉他,轻轻弹奏,但不开口。
“不说拉倒。”易麒说。
宋时清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冲着他笑。
很温柔也很好看,看得人不自觉慌乱不已。
“你唱歌特别好听!”易麒大声对他说。
宋时清点头:“谢谢。”
“对不起啊,我当初还觉得你演技一塌糊涂,是个绣花枕头,”易麒带着慌张继续说道,“但其实你挺厉害的。我今天看了你去年参加的那个歌唱节目,我觉得你比那个谁……谁来着,厉害多了。”
“谁?”宋时清问。
“……不记得了,”易麒有点心虚,“其实我跳着看的,我只看了你。”
宋时清还是笑。
“你这样真好看。”易麒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