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孤月悬着夜色散落下来,融进烛光里闪烁扭动,忽灭忽明;月色还在,物是人非。这夜起的月色化在人心里勾起的从来就不只是离愁。
“微子,过来喝酒啊。”不远处的李大哥呼着洪微。洪微回首:
“不必等我了,让其他兄弟先喝着吧。”然后起身循着夜路,踏着月色向营外踱去。
说实话不是不想喝的,他洪微,孑然一个,最怕的是没饭吃,没地睡。带大他的那个老头念叨地最多就是:人啊,只有活着才算个人。
可是,他竟然没有渴求的欲望。月色微冷地温着发梢洪微没来由得打了个颤颤;抬起头,婵娟如水。那呆子……如今过的好吗?
只有离开过的人才会明白孤单的冷涩。洪微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呆子身上的暖意。从前两个人在一起时没在意过,如今才发现呆子看着瘦瘦的,怀里却似暖的烫人。
他,想那呆子了。
曾经信誓旦旦地觉得自己是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一腔热血亟不可待;现如今才发现自己亦不过凡人一个,六欲皆全、痴傻可寻。
他,果然莫不是傻子一个?
洪微扯了扯嘴角,靠着营门的槐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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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言哥哥!析言哥哥……”
夏析言皱着眼,伸手向声源摸去; 嘴里嘟囔着: “傻子,别弄……”旁边的人急急地抓住他的手,哭哭啼啼: “析言哥哥,我是虎子啊!”手中小小的触感惊地夏析言睁开了眼,这才明白刚才自己犯得傻。
“我……虎子别哭,哥哥没事;不过我怎么……”话还没落下,虎子阿娘抱着褥子跨进了房门,笑道: “言兄弟赶巧醒了,我这刚好收拾完呢。” 夏析言耳上飞了一抹霞红,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给阿嫂添麻烦了。”
虎子阿娘摆了摆手:“ 客气啥!你喝的大醉,可把虎子急坏了,守着你可有一两个时辰了。”
虎子还悉悉索索地抹着眼泪,听见他娘的话急忙又咧开个嘴角凑到夏析言脸前,歪着个大脑袋。夏析言笑笑用手撸了一把虎子的头。
“析言哥哥!你是不是偷偷哭鼻子了,就像虎子一样;”虎子用两只小手包着夏析言的掌,得意道:“肯定是为微大哥哭的,平时就看你俩挤一块,还不跟我玩。”虎子说着气呼呼地酸了夏析言一眼。
这话来的又陡又急,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才好;夏析言咬了咬嘴唇,这下是连颊上都绯红一片了。
“哥哥下次肯定跟你一起……”夏析言捏了捏虎子的脸 。
“那微大哥呢?”虎子这才展了眉眼。
“他?他还是等他自己……” 夏析言噎住了话头。
“没事,微大哥肯定会跟我玩的;等他回来我就问他去。”虎子扳着指头数着“对了!还有爹爹,等他们回来……”
虎子阿娘一瞬就红了眼眶,默默地低头折着褥子。夏析言张嘴欲言,可喉咙里连个气声都发不出来;一口气哽着恍如窒息。
那傻子还会回来吗?或者说他......还能回来吗?
夏析言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常言生死由天,可老天哪有那么多有迹可循;不过是安慰罢了。这世上时时刻刻都在上演着这出生死的戏目,心腔里的柔情蜜意早就被现实的贪蜜兽舔舐得干干净净。
这乱世之中哪还有什么长久的情谊可言,于虎子是、阿嫂是、于他和那傻子,亦是。
实则细想开去,那傻子才是男儿一个;虽然看着着实傻里傻气的厉害,可赤忱之心还像稚童般莽莽撞撞直到心里去。
那晚自己的话,是不是重了?他在营中过的还习惯吗?有变聪明点没?...... 他,有没有想自己?
在大醉初醒的早晨,夏析言的脑子里全是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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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子快来。”李大哥一边绑着胳膊上的棉布,一边招呼着洪微,“今儿有信使来咱们玉林营一趟,上头特许咱们寄点东西回去。” 洪微大跨步挨上李大哥接过他手里的布头,没说话。
“谢了微子!”李大哥笑眯眯地放开手,“别闷着不说话啊,咱看给你家析言小子稍点东西回去呗。”洪微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大哥,一脸涩意。李大哥哈哈大笑几声,胸膛震得起起伏伏:“你小子啊!你小子!”
洪微在震耳的笑意里挠了挠头。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自己走的时候那呆子还堵着气,何况......何况......
他怕那呆子从字里行间看出他的迟疑和悔意。自己还清清楚楚地记着那晚月色下那呆子愤恨的眼神和言语。
一恨幼年失怙;二恨人间离别;三恨军营逃兵。字字锥心,他洪微不敢忘,也不能忘。所以,他怎么能在那呆子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退意呢?他怎么能也怎么敢......让那呆子失望呢?
“嘿,林子你写啥呢?写的脸都抹了胭脂了?”身边的兄弟互相推攘着,你看我一笔,我看你一画。
“来来来兄弟,快帮我念念顺不顺。”那边两个正急急忙忙地互换着信纸。
“阿娟,我在这里吃的好睡得好,你不要太累了,孩子......”
“喂喂,快还我!我给我娘子的信,你们大老粗看什么看!”
“阿公,别担心......”
“欸,谁快来教教我 ‘担心’ 两个字咋写啊!”
“我要再写几张去!”
……
洪微看着身边的兄弟吵吵嚷嚷,竟生出了一股女儿家的柔意来; 这群大字不识几个的汉子现下就为了几个豆大的字眼挑三拣四、咀来嚼去;那眼里的喜意和念想和腼腆多情的小娘子倒也没甚不同了。
“微子,你也写吧。”林子塞了纸笔在洪微手中。洪微低头看着掌心,耳垂却悄悄烫了起来。
或许是被周围的情境所蛊惑,亦或是今日的饭吃的人发晕......洪微还是动笔了。他想:写少点,那呆子......应该是瞧不出什么的吧。
洪微寻了个位置,摊开纸笔,一笔一画地琢磨着;他写的极为认真,每下一笔就好似在雕着丹青画卷似的。一、二、三、四。洪微脸红通通地停下笔,食指一个一个地点过去;不过不少,刚好四个。
这样......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微子你写啥写成这样子了?”林子窜过来,偷偷摸摸地探着脑袋。
“没...没什么。”洪微一把压下胸,隔绝了身旁探究的视线。
“析言?这名字可真秀气;难不成,是给媳妇写的?”林子没来得及只扫了一眼开头,笑得犬齿外露。
洪微觉得自己应该快熟了,毕竟自己的脸都已经飘着烫意、耳朵也嗡嗡作响。
短暂的静默后,洪微什么也没说;只是嘟嘟囔囔地:“是又怎么样,不是又咋了......”林子凑过来挤挤眼睛,一脸我知道的得意;深藏功与名地跑了。
洪微看着林子的身影消失了,才小心翼翼地直起腰;捧着纸呵呵的傻笑。半晌,踟踟蹰蹰地提笔加着字......
“嘿,微子!要收信了,你快点交过来了!”远处传来喊声,洪微看着才刚落下的两笔咬了咬牙,只好一笔划掉了。
以后......以后再说罢;总还是会有时间的......
装上信封,这才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嗡---嗡---嗡--- 号角声响起,营中原本平静的气氛瞬息变化。李大哥拍拍洪微的大臂,说道:“怕是有事发生了,微子。”
夕阳还摇摇晃晃地挂在山尖头头上,远处青与绯色的交织成片在呼呼的烈风下带着寒气涌向每个人心中。
天,就要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我鱼汉三又回来了~~~2017这一年我真的没怎么更文(捂脸)抱歉。
虽然emmmmmm这篇文应该也没什么人看吧...哈哈哈,有点心塞(捂心)
不过每个看到这里的小伙伴都是有缘人啦啦啦~~~
收藏的小伙伴你竟然还在,真的受宠若惊,真的抱歉了~~~
终于这学期要完了,我可以在寒假加把劲写文了,哈哈哈o(^▽^)o
依旧,本文不会坑不会坑不会坑;虽然可能就是进度缓慢,但是我不坑。
嗯,这次应该是第一次单更超3000吧~~~高兴~我进步了进步了,虽然表扬也要自己来(捂脸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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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再看,还是没破3000字,唉。情书二则,请小可爱们注意查收。??
第三十三章
“微子小心!” 李大哥大吼一声,一手提拉过洪微的衣领把他拉到了身旁,责备道:“咋了,微子看着点儿路。”
洪微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一张脸惨白着,眼也红肿不堪。
“没…没事…我,只不过是…”说着说着一口恶气反涌,一个大男人竟呕吐了起来。洪微胃腔一紧,舌根下压,肠胃里的东西就顺势翻涌起来、破口而出;来势汹汹逼的洪微眼眶都浸湿了。
恶心…恶心…
待洪微余光扫到身旁的景象,又是一阵翻涌。他竟没有想到战场上的尸体如此恶心。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着,血污活着泥土浑浊不堪;时间久了血色凝固腥味涩重,断肢残臂随处可见,死相众多难以入目。
“微子,过来搭把手。”李大哥沉着声招呼。洪微迷糊地张望,早春的风碍着了他的视线,连人气都不曾看见。他急促地喘息着,身体却止不住地下滑,“李…李大哥?”还慌张地寻那看不见的人。
“微子,坚强点,习惯就好。”李大哥走近拍拍洪微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