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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大概记得最清楚的便是自己三百多年前被人装进盒子里,然后被放在角落。它是礼物,可是收到它的人只是将盒子抱了一会儿,过后,便放在角落,没有打开。

    许久,它不安的挠动盒子,里面的空气实在是浑浊到不能呼吸,白犼在盒子里呜呜悲鸣,直到漆黑的盒子破开一道光亮,旋即,一张艳丽白皙的脸闯入它的视野。

    白犼从盒子里探出脑袋,在对方微愣的神情中轻轻舔舐那只打开盒子的手。

    铢衡打开了仇落扔在角落的礼物盒子,里头是一只绑着粉红绸带的小兽,滴溜溜的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的发着哼唧声。是一只白犼,铢衡看见了盒底的字条,上头写着一串坚毅板正的字体:祝吾儿生辰安康。

    生辰。铢衡将纸条放回去,将白犼按回盒子盖好木盒,然后立在原地想了很久,等待木盒里的白犼又发出一阵崩溃可怜的呜咽后他才有了理由去找仇落。

    小仇落当时扔了父尊送的礼物盒子便回屋睡觉了,他那时晚睡还不会吹烛要点着一小截然后捂在被子里等蜡烛自行燃尽。屋子还亮堂着,铢衡踌躇一会儿还是伸手敲响了他的屋门。

    “喂,小屁孩。”

    隔着屋门和厚厚的被褥,小仇落居然被吵醒了。其实他一直睡眠浅,明明还是个小孩却经常失眠难以入睡。小仇落以为是幻听,因为声音突然没了,小脑袋支出一截又给寒气冻了回去。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仇落。”冰冰凉凉,门外有人唤他。小仇落一个激灵坐起来,目光烨烨望向大门的方向。

    铢衡敲了一会儿没有声息,心里有些不悦,自己真是闲的没事干。刚要把礼物盒子放下便听见踢踏踢踏的脚步身,门吱呀打开,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钻了出来。

    “……”铢衡垂眼,望着门缝里的小仇落。

    “怎、怎么了吗?铢衡?”仇落抬头,目光里有些生涩。

    因为铢衡来了五年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看,平时靠近一点就要被他瞪着眼睛凶走。他和铢衡很少说话,几乎是没有一句正常的对话。

    铢衡虽然不喜欢仇落,但好歹是长辈,看来今天是仇落的生辰,不过这冷冷清清的着实……他从小少年的眉眼中看出了寂寞的神色,那不该属于一个小孩子。

    仇落注意到了铢衡手里的盒子,面上微愣,因为他丢在了围墙角落,都没有打开。现在盒子又递到他的面前,还是被冷了他五年的病奴递过来的,仇落抿了抿唇,没有去接的意思。

    “喂,好不容易才收到一个吧?里面的东西是活的,你想憋死它?”说着铢衡还故意晃了晃盒子,里头的白犼发出嗷嗷叫唤。铢衡又道:“真是,小孩子过生辰也不来看看,什么狗屁魔界。快把礼物收好,小孩子在生辰不收礼物可是长不高的。”

    仇落闻言,身上颤了颤,然后赶紧去接。铢衡手上轻松下来,看仇落抱着礼盒又将脑袋耷拉下来,他明白仇落的心情,因为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他将手伸到仇落的脑袋上,别开脸蛋表情别扭的揉了揉仇落的脑袋瓜子,声音局促:“啊,那什么,生辰快乐。”

    “……”手很快收了回去,仇落愣了许久,等他顶着鸡窝头抬眼去看铢衡时却发现他已经走远了。

    许久,小仇落呆木的面上裂出一丝暖意。

    小手打开木盒,里头趴着一只蔫兮兮的小兽,好像是小狗。仇落放下盒子将小狗抱出来,朱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欣喜的打量着这件生辰礼物。

    “呜呜……”白犼冲他呜咽起来,仇落蹲着身子,在盒子里还看见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简短一句祝福。他一眼认出那是他凶残刻薄的师尊的字,根本不是父尊的 。

    礼物是师尊准备的也说不定,父尊繁忙没有时间管这样的小事。小仇落合上盒子,看起来那样的小心翼翼,仿佛是对待什么稀世之物。

    那一夜,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是感情了。

    也不能说很明了,那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原本堵在心头的淤塞感觉顿时消失,身体也轻快起来。他不由勾唇,稚嫩的面上难能露出如此开怀的喜悦。

    真好啊……礼物……父尊送的礼物,无论是铢衡还是小狗,只要是活的,他都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更新改到晚上九点会不会太晚了……感觉大家都没有耐心等到这么晚,六点怎么样鸭?

    ☆、断角相誓

    听闻仇落再次受伤,能第一个想着来探伤的便是丹鸩了。事情他都听说了,没想到罪犯如此嚣张,现在魔界下了通缉令,全面搜捕会使用冰蓝冻气的仙族。

    这次到仁明殿丹鸩却差点扑了个空,他寻便殿中各处也不见仇落身影,仇落那名病奴也不见了。整个殿宇空荡得厉害让人漆黑一片让人觉得阴森森的。丹鸩没有找到人便想着明日再来,反正这是仇落的窝,他迟早要回来。

    就当他从铢衡的偏殿准备出来时,黑压压的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碎裂声,丹鸩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门框边依歪着一团灰白。

    “仇落?”丹鸩蹙了蹙眉,空气中爆发出一阵强烈呛鼻的酒气,刚才摔坏的东西,估计就是酒坛子了。

    丹鸩几步过去,却看见仇落弯下腰要去捡碎在地上的陶片,手颤颤抖抖,看起来有些心酸。

    丹鸩捉住那只手,将仇落提起来,朱色眼睛上下打量仇落,乱糟糟的头发湿漉漉的衣衫,仇落身上烫的厉害,整个魔稀里糊涂狼狈不堪。

    “仇落,你……!你怎么了?”丹鸩从来没有见过仇落这般落魄的模样,仇落一向都将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不在仪态上露出一丝破绽让人嚼舌,但现在他面前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仇落么?活脱脱一个人生失败只得酗酒逃避现实的酒鬼。

    “这是他最爱的酒。”仇落凝着地上碎开的一滩,忽然说道。

    “谁?”丹鸩皱着眉头将仇落拖到屋子里丢在床上,自个儿站在一边叉腰没好气的吐一口浊气。

    “铢衡。”仇落道。

    丹鸩翻着白眼:“听说你受伤了,怎么,你那病奴替伤死了?”说道这里丹鸩气不打一处来,侧目凛一眼仇落,道,“死便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仇落,你看看自己什么样,谁信誓旦旦给我吹嘘自己不会像大殿下一样?我看你还比不上大殿下,起码人家亲手解决了这件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死了也是好事,省的日后被折磨。”

    “呵呵……”仇落单手捂眼,苍凉发笑,“丹鸩,你说的不错,是我太自以为是,太相信自己。我以为自己只是将他当做寻欢作乐的玩具,以为自己可以操控情绪。但真到了他离开的时候我却觉得心肺都被他连着撕走了一样,你懂吗,那样挖心挖肺的痛。”

    “……”丹鸩嗫嚅唇瓣,也不知该怎样安慰仇落。这件事上他和仇落看法天差地别,看来仇落的病奴真的死了,这样突兀说出来无疑是在仇落心上钻洞。丹鸩坐到床榻边,拍着兄弟肩膀,轻声道,“你……哎,仇落,你要是真的那么伤心便哭出来,哭出来睡一觉,以后的日子长的很,伤痛总会淡去。”

    仇落眯着眼睛,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竹榻。

    铢衡。

    一边的书架,还有数量众多的戏折。

    他将屋子内的东西一一扫过,每一眼都在提醒他自己失去了什么。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丹鸩身上,木然的面孔忽然有了一丝动漾。

    那一瞬间,悲伤尽数消散,恨意蒙蔽了仇落双眼。他咬紧牙关,指节咯吱作响。

    “仇落?……”丹鸩有些担心的唤了他一声。

    仇落短促的冷哼一声,然后从床榻跳下来,他拿手抹了抹散乱的头发,一双眼睛血红透亮。他勾起唇角,眯眼浅笑望着窗外缺月。

    “本殿当初为了这个奴仆可是费尽心思,也算尝到何为人情冷暖。七情六欲确实有趣也难怪世间生灵难以脱逃。”仇落笑了几声,听起来心情不错,“丹鸩——”

    呼唤未落,耳边传来丹鸩冷冷的声音:“行了仇落,难过就难过,别再给自己找什么玩乐的借口。你听清楚自己的笑没有,比哭还难听……!”

    “……”

    “你给我过来,哥们儿借个肩膀给你,痛痛快快哭一场,明天早上再伪装成你无欲无求的二殿下。”

    “……”

    “仇落!”丹鸩眉头怒扬,几乎要冲过去将仇落揪过来。仇落愣了许久,待到自己也觉得可笑,才一步一步如灌铅的挪动腿脚坐回床铺。

    丹鸩打他脸也不带含糊的。

    仇落的笑渐渐苦涩,连准备好的回堵也说不出口了,朱色眼睛热痛起来,趁着黑暗掩映,一直强忍压抑的酸涩终于在眼角顺水滑落。

    只是默默地,连哽咽也没有。

    仇落没了声息,丹鸩长叹一声,伸过胳膊给仇落来了个熊抱,力道不轻的将仇落后背砸的咣咣响:“哭吧,谁还没流过鼻子擦过泪?哭完了就松口气,忘了。你要是缓不过我便搬过来陪你,哥们永远在你身边,以后别拿你那假笑糊弄我。”

    仇落无言,只微微阖眸。

    隔了一会儿,仇落道:“丹鸩,你松开点,我要被你勒死了。”

    “……”丹鸩闻言,下手更狠了一道劲,仇落被勒得沉吟一声,伤心的心情也被破坏了,他伸手按上丹鸩脸皮,道,“放开本殿,要是一会儿父尊来探伤见到你我抱在一起,明早你和我就得游街示众了。”

    丹鸩酸酸的呦了一嗓子:“瞧瞧这二殿下怎么说话呢,本公子牺牲自己照亮他人还被污蔑成占便宜了?二殿下说说看,您有哪一点值得我看上?多少女人拿着钱财挤破头颅要上我丹鸩的床,您倒好,白嫖不说还要倒打一耙。”

    仇落冷哼:“本殿可是说真的。”

    “啧,瞧把您能耐的。仇落,你这个性和那暴躁的病奴,我实在是怀疑,二殿下是不是早就屈身奴仆之下,被他日日索求了?”

    “滚。”仇落没好气的说。

    “哎呦,我给忘了,二殿下连成魔礼都没有过,不会,现在还是个童子之身吧?这样就真是我不对了,您这冰清玉洁的身子,怎么能说抱就抱呢?”

    仇落额角狠皱,咬牙切齿:“丹鸩,本殿今天就算得罪整个丹家,也要阉了你,省的你去祸害魔界的姑娘。”说着他便提起拳头向丹面门挥去,丹鸩迅疾握住,骂一声“你来真的?!”然后和仇落扭打在一起。

    丹鸩飞到屋外院落,仇落随即跟上,昏暗月色之下,两双魔眸明灭,仇落出手极快,过处留风,丹鸩以守代攻见招拆招,但即便如此,总还是有那么一两招狠手在他反应不及之时出其不意袭来,拳头落在鼻梁咫尺,魔气荡开,吹的丹鸩发丝猎猎,但却拿捏极好的未伤他半分。这简直就是对一个男人的挑衅,丹鸩牙疼的蹙起眉头:“下手,不战不痛快!”

    说着自己一横腿结结实实扫到仇落身上将他狠狠砸到墙围。仇落整个人焊在砸出的墙窝里,清清凉凉的凝视前方。

    半晌,他从墙壁里剥离下来,散乱的发丝在夏风之中舞得狂乱,魔眸一凛,内心最深处的东西被丹鸩一句不战不痛快激发而出,他活动活动手指,骨节嘎吱作响,随后,劲瘦十指攥紧,仇落提拳,身形迅猛如豹毫不留情向丹鸩出拳而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仁明殿的上空陆陆续续传出谁人的惨叫。

    宣泄变作惨战,两位身手各有所长,仇落出手迅捷而狠,丹鸩则沉稳泰重,斗至酣畅,丹鸩与仇落头顶不由冒出向来收束的魔角,仇落的魔角优雅尖长通体发黑,而丹鸩比仇落短上数寸但相较更为粗实。仇落一拳挥过去擂在丹鸩小腹,腹间痉挛一痛,丹鸩紧眉,伸手一把拽住仇落那看起来纤细脆弱的魔角,将人整个儿提了起来,然后过肩一摔砸在地上。

    “呵呵……喂仇落,角断了。” 摔手瞬间,仇落的魔角不堪重力断裂在丹鸩手中。丹鸩笑着捂着剧痛无比的小腹,龇牙咧嘴望着仰倒在地一动不动仰望夜空的仇落 ,面上揶揄,“要我拿鱼鳔胶给你粘回去么。”

    仇落这才将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丹鸩手上的魔角,面无波澜。

    那只角原本叫铢衡拔断过,时日不长,虽然当时被他按回去了但终究没有最开始那样牢固了。

    断角对魔类来说便是莫大的耻辱,因为一对硕大优雅的魔角是他们力量的象征,这就好像魔类的第二张脸,平时都细细保养,不容有一丝瑕疵。仇落微叹一口气 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在丹鸩得意的神色下接过断角又按了回去。

    丹鸩道:“可舒心了?”

    仇落抹着额角流下的血,浅浅淡淡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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