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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是个孩子。”白若珩接嘴。

    墨君沉默了一会,两尊等着他发话,谁料,许久,墨君却这样回答——“名字,不记得了。住处,挨着殿宇找。”

    “……”凤仪瞪眼。

    白若珩抽了抽眼,不知为何心里隐约不安。

    其实……您也是今天才想起有这么一号人是吧?

    无可奈何,凤仪与白君分开行动,将墨君殿挨个儿找了一遍。绕是白君抢先一步,他在一处清悠的偏殿找到了那让人惊艳的少年。他躲在最安静的地方,一人面对一片幽林缄默不言。

    白君见状便踱上去,出声柔道:“你便是方才舞剑的小仙?”

    闻言,那纤长的身子显然颤了颤,随后,白若珩看见少年抬起素白的袖子往脸上擦了擦。紧接着,少年转过身来,不过他垂着头,叫人看不见他的脸。他拱手作揖,同白若珩行礼:“拜见仙尊。”

    声音青涩脆透,如同玉石相击。美好的东西积聚少年一身,又真不让人心生怜爱。

    白若珩善解人意,是三尊中最平易近人的一位。少年的举止充满训练有素的条苛,每一言一举都被规划牵制,知守礼节太过,没有半分少年的莽撞活色。

    想来,也是那条冷血黑蛇的杰作了。

    思及此,白若珩不由叹息,他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声音温和:“你表现很好,让大家都刮目相看。”

    手掌下的肩头猛的抖,闻言,少年回应的声音也跟着战栗起来,不只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他道:“仙尊谬赞。”

    “呵,夸奖便是夸奖,你还小,正是需要鼓励的年纪,欣欣悦悦接下褒奖,推脱谬赞是大人的事。啊,真是,那家伙到底怎么教孩子的,教的和他一样古板才好?”

    白若珩的话钻进小少年的心里,有那么一丝,他也赞同仙尊的话,但很快又被铺天盖地的自我否认盖了回去,教他的武官都告诉他,男子汉就该顶天立地就该立志成就丰功伟绩。想到这里他又羞愧自己居然又落了眼泪,因为今夜他满怀希冀将日夜练习的剑舞搬上殿宇,他以为能让墨君看见他的努力,谁料,所有人都对他欢呼赞许,墨君却压根儿没有抬眼看他。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以博人眼球的方式想要吸引墨君注意,但他失败了,希冀过大,摔得也彻底。

    白若珩与少年交谈了一阵,问到他的名字,他确实赞赏铢衡,想要在他身上也发一发力。

    第一次暴露公众后,铢衡出入他人视野的机会多了起来。但那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墨君觉得他可以进行下一段的锻炼了。玉照不仅要修行个人还要学习兵法术论,不管他愿不愿意,都要接收,应用自如举一反三。

    渐渐的,白君对铢衡的赞赏变作一丝胀痛。他有时觉得或许让那少年平庸一些逊色一些,才是对他最好。他与墨君经常商议要事,见到铢衡自然不过。铢衡那时候还很羞涩,独自苦练术法见到他便会红了脸问好。白若珩微微点头,目光却总能在铢衡身上找到新的伤口。

    他问过铢衡,得到的回答是练武是不小心弄伤了。铢衡从不在意,连包扎也懒得,因为他伤口实在是太多了。他是晚辈,对待所有长辈都恭敬无比,对待墨君更是卑微如尘,偶尔,还要闹一些笑话,就像上一回“欲”如何去除的事。墨君不会顾及铢衡,只是告诉他,仙生来唯一而且最应该做的,便是强悍自己然后保护弱小,大义与保护是男儿本色,万物皆应珍惜其命,他将来会是仙界的荣耀,荣耀之后必是无尽的坚韧。软弱之物都该去除,行坐举止皆无愧天地,言谈神情皆谦逊礼貌,遇他人之难必伸手相援,遭遇困苦必凛眉扛过,行至何处都是世人模范标榜,心存天下为公众而慷慨牺牲小我。

    铢衡的名字,又读作正义,或是天下,抑或是尊严……总之,从不读做铢衡。

    更可怕的是,他竟通通接受,不仅接受还一条一条照做。白若珩见到铢衡也要自我反省,与这个小辈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愧对苍生满是私欲实在不应该尸位素餐坐在三尊之位。

    但,墨君不满意。

    因为铢衡还会害羞,还会落泪,他还不够坚韧不够成熟。为了让铢衡更接近心中的完美,他做出一个惊人简直可恶到让人发指的决定。

    当时五界混乱,虽然没有大规模开战但是种族歧视严重,大家都互相看不上眼。他听说妖魔界共同举办了一座学院,供妖魔两族培育武斗栋材。墨君觉得不错,便动用手段,将铢衡丢进了充满打斗暴力的妖魔群之中。

    白若珩听闻时,铢衡已去了小半月。墨君出去办事,回来的时候白若珩已经去捞人多次,但都是徒劳无功。

    那日,白君真的动了脾气,将墨君堵在主殿,要他撤回命令放回铢衡。那根本不是仙族能待的地方,魔族对仙的歧视有多严重恐怖,能动手绝不动口,铢衡向来喜欢以德服人,不轻易出手伤人,这……这无疑是将他往死路上逼啊!

    墨君却冷冷道:“办不到,回来何用?”

    白若珩瞪眼:“你!说你冷血你还真是不近人情!里面全是习武奇才,是谁教的打不还口骂不还手?是谁教的谦让忍耐?我真是不懂了,他还是个孩子,你、你实在太过分了,他不是工具!是一条生命!就算你将他捡回来也不该擅作主张左右他的未来!”

    墨君不为所动:“吾,自有分寸。”

    “分寸?你有什么分寸?吾知道你是珍惜奇才,但是也要有个限度。以往的那些后辈也有你提携上来的,对你感恩戴德,但你对铢衡却过分苛责了,从来不给予一丝安慰喘息的机会,只有更加严厉的责备。那孩子一直在遵循你的话,努力变成你希望的样子得到你的认可!……墨君,他不是你,他有情腺,知道何为愁闷苦痛,你……你这样对他只是伤害啊!”

    这时,一向冷淡的墨君忽然蛇眸深缩,目色寒冷锋利。

    “情腺。无用之物。”

    白若珩气的直咬牙:“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哼。”墨君侧过头,面有不悦,“乏了,出去。”

    见到对方态度如此恶劣,白君怒上心头,也不管什么地位尊卑仪态矜持了,袖子一撸对墨君说:“你我出去打一场,吾赢了便放回铢衡,吾输了自愿受罚。”

    浅金蛇眸抬起,露出森冷光芒。

    “败,不反悔。”

    白君与墨君打斗一事震惊全界,但大家都觉得是切磋。当日举界被刺眼的光芒不是笼罩,地土颤裂如同地动。墨君殿被直接炸掉一半,两位不愧是权力高处,连切磋也那么认真投入。仙民们震惊又感动,即使手握大权两尊依旧不忘记升华自我,只为了守护仙界。

    只是,破坏力有点强。

    斗过百余招,白君终是败在根基。墨君的内力太过深厚,弹指皆是毁天灭地之招。白若珩被墨君一掌劈入大地深陷数丈,周身刺痛如裂,满头鲜血。

    “你输了。”

    墨君收掌,将人从石头里抠出来,白君被那一掌震得头晕眼花双耳发鸣,被扯起来没过半晌,便沉甸甸摔进墨君的怀抱。墨君垂了垂蛇眸,旋即将人扛回塌败的殿宇。

    因为伤势太过严重,白若珩居然养伤数月再闭关数载,等他再出关的时候,墨君殿已经恢复原样,被丢在妖魔界的铢衡也已归来,带着两道耀眼无比的事迹。

    一是他在妖魔学院里击败当时稳居首位的学徒,并一直稳固保持不败之地。

    二是铢衡性情大变,他开始向仙界各地挑战强者,从此开始了他漫漫战神之路。

    ☆、双胞胎兄弟

    话题忽然有些变味儿,白君缄口冷静了一会儿,心想和一条蛇探讨人性本来就是件荒唐事。依照墨君的脾气和情智,能让仙界变成今日这番地位真是为难了他,不过好在他虽然无情但却心怀正义与苍生,也正是因为无情才能做到几千年不徇私,让仙界官风一派清廉,民风也很是淳朴。

    “既然你认定是铢衡,那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该如何是好?魔界那小肚鸡肠,定要捉拿铢衡处死泄愤,就算仙界先行找到铢衡,还不是得按律处死?”

    横竖都是死,若不徇私舞弊怎能保下人?

    墨君却道:“捉人,得有本事。”金色蛇眸微微眯起,算计在其中充斥,白若珩看对方没事人一样的神情心中忧虑减半,现在两边都没有寻到铢衡,仙界能做的就是抢在魔界之前找到铢衡,然后实行关押,在此同时重查案件。有些时候,表面证据还超不过一个人所受的信任。

    “上次御天所说的那位二殿下似乎与铢衡有渊源,从他身上下手说不定能寻出什么蛛丝马迹。只是这位二殿下狡猾无比,要他露出马脚恐怕不简单。”

    墨君微颔首:“无碍,铢衡的行踪,吾有分寸。”

    他留在铢衡身上的封印能感召铢衡的位置,封印虽然破去了,但是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妖界某地。

    “好。另外,那件事似乎又有了眉目,墨君要震慑墨君殿内的孽障不便出去太久,此事,便交由于吾,正好,吾下界查看。”

    “白若珩,自加小心。”

    “啊,难得墨君关怀,吾还真是受宠若惊呐。只是那余孽之事非同小可,望墨君记挂于怀,莫要忘记。”

    “自然。”

    “那,吾便先行告退了。墨君珍重。”

    白若珩笑了笑,潇洒转过身子,落落大方踏出殿宇。待出了墨君殿,白君倾吐出一口气,郁郁捂了捂心口。

    墨君殿修在一块宝地,但是殿宇的主人却不知道珍惜啊。白白让他这样的有心之徒钻了空子。

    “哈,回去,先喝口热茶休息一宿,明日便是劳累的一天了。”

    仙魔两界再起摩擦,其余三界各持态度,人界习以为常配合抓捕,冥界祸水未及照列吃瓜,倒是妖界幸灾乐祸,乐见好戏。

    素来,人与妖相争抗衡,人斗不过魔界任其鱼肉,但是妖界的欺辱却从来都是以牙还牙绝不退步,两界又是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互相争夺,双方早早选好靠山,人向仙,妖靠魔,人妖相争变成妖魔相争,冥界一直暗观不亦说乎。

    所以,妖界痛恨仙界,因为他们总是自诩正义匡扶正直,把妖界打的抱头鼠窜,好在魔界老大帮持,弟兄们日子才好过一些,只是与魔同伍也不是那么轻易。魔乃大情大恶之族,与他们交往,无异与虎谋皮。

    但比较仙界,魔族的真实自我更受妖族认可,大家都贪婪无比寻求自我,臭味相投很是舒坦。

    听闻魔界要五界通缉一名仙族,妖界自然全身心配合,现任的妖族王上贪婪而软弱,抱着魔界的大腿不愿撒手,妖界都快成了魔界腿部挂件。辉煌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当初老王上带着众妖南征北战打下的江山,现在的王上却只能做吃老本软弱无能,但是碍于祖训,嫡长子为王,更有绮部保护,就算诸位有怨也不能对王上下手,只能日日谏言,希望王上改过。

    妖界内部也是腐败浑浊,私斗仇恨在乌烟瘴气的统治下经过四百年的发酵,最后烂成一滩。还算正常的妖族对掌权者甚是失望,纷纷退隐或是远离故土,向其他灵界寻求真谛。

    混乱的地方,鱼龙混杂,最适合窝藏罪犯。

    在与铢衡分别之后,仇落便按照旧法出了结界,他伤势不轻,勉强能撑持自己回到树洞,原先设置的结界渐渐淡去,嗅见血腥味,绵绵从绿影怀里跳出来,迈着小短腿屁股颠颠赶快跑出去迎接仇落。

    “呜……”见到仇落,绵绵绕着他的脚踝蹭了几圈,随后悻悻呜咽好像是在关心仇落的伤势。

    仇落蹲下身,伸手揉着绵绵软软的耳朵,轻声道:“我没事,只是飞太高被树枝划伤了。”

    绵绵甩了甩脑袋,它好像知道仇落又在编理由骗它,便挣开仇落的手心绕到他伸手,然后嗅着血腥,抬起小巧的脑袋伸出粉粉的舌头为仇落舔舐伤口。

    “嘶……”仇落微微蹙眉,冷抽一口气,“绵绵,疼。”

    绵绵闻言,便将舔舐的动作放的更加轻柔,沿着伤口缓缓添动不敢碰到那深可见骨的豁口,仇落只觉得背上酥酥痒痒温热黏糊,忽然,他轻声笑起来,面有一种享受的变态神情,他只是想,身后为他温柔舔舐的正是铢衡,那条灵活的舌头自那双柔软染朱的唇瓣后伸出来,一厘一寸触碰他的肌肤……

    仇落的臆想被少女一道鄙夷的声音打破:“你……表情好恶心。”

    “……”仇落睁眼,愣了一会忽复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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