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君偃被她这一句逗乐了,但旋即悲伤漫上眼底,斫冰看不见偃娘亲的失落,只听见他依旧那样笑嘻嘻的说话,“你都唤我娘亲了,那就该晓得……我早已不算一个男人了。”
不过是用来替代谁的可悲之物。
君偃轻微的叹口气。
“那,叫了娘亲就会从男人变成女人吗?那我以后就叫你爹爹,让你又变回来。”
“噗呲。”君偃被她逗乐了,“打住,我可不敢和你那个醋魔父上争这个名号,你呀,可别冲人乱喊,也别对谁都亲亲热热,对方是仇落还好,换了别人可早就碎尸万段了。”
“可……我觉得爹爹对二叔叔比对谁都要坏,二叔叔好可怜啊……”
“傻丫头。”君偃敲了敲斫冰的脑袋一脸溺笑,“你以后就懂了,对待某些特别的人,疏远,反而是更加的在乎。”
斫冰嗷嗷叫起来:“你又说小孩子听不懂的话了!”
旻与仇落行至密殿,两兄弟虽然一路无言,但是彼此想着什么心知肚明。
仇落来储君殿的机会不多,有也是翻墙教外人发现不了。毕竟他和仇落算是对立位置,清楚一些,他不会与仇落走太近,这样自己便不是仇落的挡箭牌了。
其实,看起来孤孤单单的仇落早就有了自己的势力,只是一直暗匿。身在魔界又是二殿下,真没点什么底牌怎么可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只是仇落向来不愿暴露自己的实力,这只会让更多的矛头指向他。
“说吧,借人的目的。”旻端坐案边,悠悠倒上一杯热茶,储君殿里都是特供品,十分珍贵稀奇。仇落闻见了茶水扑鼻香气也自行倒上一杯,慢慢悠悠吹一吹浮沫,轻呷一口。
“我此番游历去往人界,会尝试寻找合适的异人。”
“哦?”旻斜了他一眼,“所以?”
“一旦找到便需尽快进行夺舍重生。大哥,这几日我会将魔灵魂魄洗涤干净,然后将玉瞳的残魂与之融合。接着带着它一同游历人间。”
“……”旻闻言,不由抽眉,“不行,风险太大。”
“大哥,正是因为风险太大才需要您出手护卫。将魂魄装在封魂瓶带在您信任得过的手下身上,当然,若大哥闲着,也可以与我同行。”
“你明明晓得我根本抽不开身。”
“哈。”仇落叹笑,“还是,大哥谁也不信任?既然如此,仇落也不做多言,使用化魔之法也未尝不可。只是风险稍大一些。”
“……”闻言,旻不由垂眼,陷入深思。
仇落不慌不忙,细细品着香茗,慢慢等待大哥的答案。
半晌,旻抬眸,没有立刻决定,反而出声问了仇落一个问题:“若是他也遇上这般苦难,你会怎么做。”
“嗯?”仇落玩弄着手里的杯子漫不经心的说,“杀了。”
“哦?”旻嗤笑,“你舍得?”
“不舍得。但是……”仇落抬起眼睛,血眸含笑,他神情轻松但是语气却是万般笃定,“若铢衡陷入这般痛苦,我会亲手了结了他。毕竟……”仇落苦笑一声,声音轻缓微叹,“我见不得他受苦,宁愿他解脱。”
作者有话要说: 君偃和旻,曾经的两个直男
祝君偃好运吧
☆、再到人间
人间十月,靠北寒冷之地已早早下起第一场初雪,整座瓀石城拂晓到来便是薄雪细铺。此城坐拥大量瓀石矿,瓀石乃是次于玉石的一种美丽石头,石体润白无暇,当地人用它雕刻各类神仙伟人的塑像,更让人神奇的是,瓀石入水则渐渐发红。
所以,用瓀石雕刻的圣像不可暴露于外,需要供奉家中或是庙宇,不能沾染凡水。故,能用此石雕刻的都是圣洁无染不可亵渎的尊贵人物。
前段时间瓀石城来了几名仙衣飘飘的仙人,各各清雅脱俗。他们来到凡间不为度化,只为一件事——他们与城主商议买下半座瓀石矿,并要城中雕刻师按照一副图纸刻画其中人物。
如今一月过去,正到了完工的时候。这一日,某家私铺迎来了三位古怪的客人。
为什么要说古怪?因为店主接了单正在死亡赶周期,店门口早就挂了牌子暂时不接活,谁料,居然有人不顾店家的牌子直闯而入。
店主正气愤这种没礼貌的行为,窄小的店铺忽然被三个人塞满,可等他一抬头看清楚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的眼睛,什么狠话都缩回肚子里,店主立马升起谄媚:“不知是魔界的大人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朱色眼眸斜了眼前维诺的凡人一眼,仇落眼底的鄙夷几乎要装不住溢漏出来。但旋即,他还是柔眉一笑:“抱歉,是我们无视店主的牌子擅自闯入。只是,我听说这家店铺的主人通晓百事,故前来请问一事。”
“大人客气了,小的不过是年岁大了些阅历比其他城民丰富少许。”见魔头面色和悦语气很是温和,店主不由提了提胆子,但他仍然不敢在魔族面前抬起脑袋,只能弓着背拿余光小心翼翼瞟着剩下的两位。
站在白衣魔族身边的那位衣衫血红如雾朦胧,他一眼认出来那是一寸十金极度奢侈的云烟料,据说织纺这种布匹用的血蚕丝乃是有喂食魔血的蚕虫所吐,数十年才能出上那么几匹。寻常人不懂货,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使用这种布料的人物必定极权极贵,一般的富庶人家根本买不到。
何况,还是那么几层……!店主眼睛都瞪直了,这几层下来,不看裁剪技艺也够在城中心盘一套宽绰府邸了,带四五个花园那种!
被富有与权力冲击,店主颤颤巍巍抬高眼睛想看清楚能把一座府邸穿在身上的人长成什么模样,但很可惜,这位高贵的丽人并没有给他看清面容的机会,她戴着一顶红色兜帽,长长的帽沿将面容遮去大半。
店主有些失落的收回目光,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哎呀,这小人,雕得可真是栩栩如生,这趟出游也不能空手回去,买点纪念品回去哄哄孩子。”说着那一身玄黑的男子又伸手抚弄一尊手持利剑姿势威武的神像,血色眼眸在神明英气硬朗的脸庞上一点,“诶,这到底是谁,见着城里到处都是这尊像,是什么伟人吗?”
店主一看立马焦急的出声:“大人,这尊像摸不得……”
“哦?”黑玉面具闻言果真收手,然后抱着剑一脸趣味的望着眼前的老头:“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摸不得?”
“这……”店主有几分畏惧,对方是魔族,总不能说这大街小巷供着的就是几百年前将你们打的落花流水的战神玉照官吧?!
仇落斜了黑玉面具一眼,声色浅淡:“那是仙族战神,最近的事你不晓得?仙界正在为他举行大祭。”
一边的铢衡颤了颤,啊,那是他的塑像?
脸蛋身材都被威武化了,显得更加孔武有力,手拄长剑姿势霸气,头顶一圈夺目光环,虽然和他只有三四层相似,但好歹,腿长了。
黑玉面具一脸顿悟:“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是不是该发挥一下反派特有的权力将这些雕塑都炸成碎末?”说着还对着最近的一尊蠢蠢欲动,店主吓得直抖身子,以身挡像。
黑玉面具冷笑:“一尊石头而已,卖弄苦肉也无济于事。我就是看这些虚假的东西不悦,你再不躲开,我让你先碎成肉沫。”
“大人,万万不可啊,这些仙像都是要送到仙界的,这样对您对我都不好。”
仇落垂眸望了望身侧的铢衡,见他唇角微抿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也是,当着人面要毁他的仙像谁还高兴的起来。无奈,仇落出声呵止黑玉面具:“行了,我们是来问路的,可不是来砸店的。”
“嘁。”黑玉面具收手,然后耷着唇角不悦的踱出店门。
仇落摇头,这家伙实在是无理取闹。他捏了捏铢衡的手,然后温柔的说:“枫儿,你去看着他,别教他真的砸了那些雕像。”说完,还将人抱了抱,隔着兜帽落下一吻。
铢衡浑身恶寒,推开仇落气呼呼的出去了。
待一仙一魔出去,仇落这才眯起眼睛,和颜悦色的对店主道歉:“对不住,他脾气不好,总是惹是生非。”
眼前只剩仇落,温和的态度让店主勇敢起来,他直了直背脊,腿也不抖了,反而单膝向仇落跪下,口中竟是惊人话语:“属下拜见二殿下。”
仇落居高临下的望着身前跪下的耄耋老人,血眸加深。
“起身吧,你也不年轻了,以后不必行此大礼。”
店主恭敬道:“是。”平身之后,店主依旧不敢直视仇落,微微垂眸向二殿下问道:“殿下此次亲临瓀石城,不知属下有什么地方能为殿下效力?”
“黑市。”仇落道,“本殿想铸一口剑。”
店主点头,然后在杂乱的柜橱里一番寻找,翻出一只铁箱子。店主将箱子打开,从里头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他将羊皮纸双手捧着递给仇落:“这是去往黑市的地图,每到凌晨黑市便会开启,殿下,最近人界因为配合搜捕的事盘查森严,您……”
“无事。”仇落轻笑,温润之中却是狠厉侧露,“人界,魔族囊中之物。”
“是……”店主再次躬身迎合。
“倒是……”仇落环视这屋子中大大小小的雕塑,有完整品也有半成与残损,朱红眸子里闪过一丝漾动,旋即,仇落对店主招手,示意他靠近。
店主兢兢战战的凑近自己的主子,然后听到那温润含笑的声音要求道:“战神的雕像下,都刻上本殿的名字。”
“?”老人家愣住了,许久,又不确定的问,“您?”
您觉得这样就是成功并且隐蔽的嘲讽仙族的方式么?
店主见仇落一本正经,便答应下来。却见他那向来表面温润的殿下此刻也伸手去调戏那尊玉照官的仙像,劲瘦的手指顺着那英气的眉毛细细抚过,随后拇指摩挲那薄薄的嘴唇。仇落目色挑逗而玩味,看起来十分愉悦。
“呵,不知道,玉照官本尊的肌肤是否也如这美石一般丝滑呢。”
店主目瞪口呆,虽然觉得主子是个热爱愉悦的魔,但今日再见,他还是不明而厉。
对一尊石像如此亲狎亵玩,还露出兴奋的红潮,就算是魔头也不该这样变态吧!
得到路线图,接下来的事就是静待凌晨。瓀石城与灵庸城相似,出于魔界与人界交接地带,总是有修行世家掌管,但是边缘地带难免管制有心无力,瓀石城白日是人间,晚上便生人避退,妖魔横行了。
苍灰天空还飘扬着细细雪花,举目望去宽绰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在店铺门口并未见到铢衡与黑玉面具,仇落微微觑眼,神情不悦。
这两个家伙跑哪儿去了。
血目环视,好在铢衡衣衫惹目,迷蒙飞雪白茫中,他在老远的街尾瞧见了那抹血色,仇落缓步踱过去,果然,再近一些便闻到了酒水的味道。
是一家酒坊,店面不算大却是很狭长,里头满满当当囤放着酒缸。铢衡不知道怎么就搞到了一勺子酒,酒坊主搓着手,一脸期待的等这位一身喜气的公子将酒品尝完。
黑玉面具抱着剑,垂眸看着铢衡咕噜咕噜一滴不漏的将酒下肚。
“如何?”坊主笑呵呵的问。
“这叫什么?”铢衡将舀子换给坊主,素白的脸颊微微泛起酡红,凡人酿的酒果真是从不让他失望,过喉甘冽但是入肚辛辣无比,喝上一口肚子便暖洋洋的。铢衡不由赞叹:“好酒,只是酒味还有些欠缺,窖子开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