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的嘴角泛上一丝笑，“在平安京，我的占筮可是有价无市的。”
“那可真是多谢了。”
奴良陆生虽然暂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晴明的这个好意他当然不会拒绝。
良太猫上菜上得很快，都是当季最高档、最新鲜的菜肴。
鹿肉和香鱼不用说，刺身和寿司更是摆得如同艺术品一般。
晴明动筷试了几片鹿肉，倒是觉得颇合口味。
肉皮酥脆可口，肉身软弹不腻，虽然和平安京曾经吃到过的野味不太一样，但也可以称得上是美味。
“下厨者的手艺很高超，我都想把他请到我的庭院中去了呢。”
晴明在每个菜肴上略略动了几块，觉得饱足了，便放下了手中的竹筷，开玩笑道。
陆生也微微眯眼，唇角勾起：“如果你把他挖走了，那我们这里可就少了一个吸引点了——所以可不能让你把他挖走啊。”
两人对视了一会，然后又同时笑了起来。
在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后，晴明将被从江上吹来的风所拂得有些凌乱的颊发别至耳后，直视着奴良陆生的眼睛，晴明坐直身体，双手平放在了腿上，轻声道：“近日来已经叨唠已久，晴明是时候离开了。”
奴良陆生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原本把玩着烟杆的手也停了下来。
“你就要离开了？但是……”
‘但是’还没有说完，奴良陆生意识到，晴明似乎的确也没有什么理由留下来了。
按照身份来说，晴明是阴阳师，而奴良组是妖怪的大本营，哪有阴阳师久住不走的。
更何况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晴明本来就并不属于这里，早晚也是会离别的。
奴良陆生没有开口了，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如果离开的话，你要住到那里去？”
晴明手轻轻托住下巴，目光落在摆放在餐桌边墙壁上的挂画，微笑道：“明日就走。至于住宿的地方……我已经通过电话，拜托花开院一家的人为我找住所了。”
“但是一下子也很难找到合适的吧？”奴良陆生不赞同道。
“而且，我想你也并非一个人住。”
奴良陆生指的是晴明的那群式神，根据之前晴明和他式神们的对话来看，恐怕公寓一类的住房是没有办法满足晴明的需求。
“这点无需担忧。”
晴明优雅地朝奴良陆生颔首道。
“我早有准备。”
奴良陆生看了晴明一会，叹息道：“你去意已决？”
“我去意已决。”晴明回答。
“那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有一点，明日的送别宴，还是得办的——可不能让奴良组被说招待不周啊。”
奴良陆生凝视着晴明，认真道。
“我会准时参加的。”
晴明点头微笑，接受了奴良陆生的好意。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晴明你准备在这个世界做什么呢？”
奴良陆生知道晴明要走，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按照你骄傲的性格，恐怕不会一直使用花开院家给你的钱吧？”
面对着奴良陆生好奇看过来的目光，晴明打开了折扇，半掩住自己轻轻勾起的唇。
“你猜？”晴明含笑反问道。
奴良陆生摆了摆手，面上也露出了笑容：“不需要猜吧，晴明你可是阴阳师啊，会做什么工作稍微想想就知道了。”
“是啊，我可是阴阳师啊。”晴明微笑着肯定道。
“莫非你想要进行退治妖怪？”奴良陆生露出思考的神情，“这也的确是一个方法，不过现在妖怪的生存空间被人类挤压到深山野林中去了，也不一定能够接到相应的工作获得酬劳吧”
“阴阳师会的，可不仅仅是退治妖怪啊。”晴明轻笑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奴良陆生在关心自己，所以便也多说了几句。
“我擅长的可不仅仅是阴阳术。”
晴明微笑着竖起食指，在唇边轻轻点了点。
第17章 转世的第三天
在得知晴明要离开后，奴良组的妖怪们都表现出了不舍。
晴明实在是一个再好相处不过的人了。
哪怕晴明是阴阳师，是妖怪的天敌，而且还和奴良组的妖怪们有过一场不是很愉快的误会。
但是在这些时日的相处中，就连奴良组妖怪中最谨慎的牛鬼也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效忠于奴良组的妖怪来说，他也很难讨厌安倍晴明。
“如果我还是自由之身的妖怪，遇到的是安倍晴明的话，或许也会选择跟随他。”
看着落日，牛鬼这么严肃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没想到牛鬼你也被吸引了啊——不过你现在可是老夫的百鬼，没有发生的事情就不需要去在意了！”
奴良滑瓢大笑着，灌了自己一口酒。
这酒可是他从晴明那里要来的，似乎是独家秘方酿造的梨花酿。
奴良滑瓢也就要到了几坛，而且还是用自己偷藏起来的清酒和晴明换的。
不过倒是很值得，毕竟安倍晴明的酒，可不是谁都能够换到的。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牛鬼垂头，他看着自己手中捏着的酒碟里自己的倒影，沉声道。
“安倍晴明对于妖怪来说，是个无比诱惑的存在。如果他再待在奴良组，其他的妖怪会转而投到他的名下亦不一定。”
“那也是这些妖怪们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
奴良滑瓢知道牛鬼想说什么，但是他摇了摇头，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有资格待在本家的妖怪，我相信他们不一定会转而投入安倍晴明的麾下。但是总大将，作为三代目的陆生还太年轻了。你能够保证，他不会被安倍晴明所吸引，成为他的式神吗？”
“陆生不会那么做的！”奴良滑瓢断然道。
“老夫的孙子老夫最清楚了，陆生是绝对不会抛下奴良组的！”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奴良组的话，陆生会和安倍晴明一起离开对吗。”
牛鬼抓住了奴良滑瓢话语中的破绽，紧追不舍。
奴良滑瓢收敛了笑容，目光锐利地看向牛鬼：“安倍晴明早晚会离开这里的。等到他离开了，陆生不会跟他离开——时间会消磨陆生对安倍晴明的那点心思。”
“既然总大将心里有数，我也不在这里讨人厌了。”
牛鬼将手中酒碟一饮而尽。
“安倍晴明对于妖怪来说，十分危险——总大将，请您务必记得。”
牛鬼说完这句话，提起一旁的酒坛，便起身告退了。
“危险吗……”奴良滑瓢叹息一声，抬头看着簌簌飘落的樱花，无奈道。
“但就算知道他危险又能怎么办呢？妖怪可不都是在危险的边缘寻求着刺激的存在吗？陆生那孩子……就算被安倍晴明所吸引，老夫又能怎么办？”
奴良滑瓢将手放回了自己的袖子中，倒是想开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陆生可不是不负责任的家伙。就算他真的要和安倍晴明离开，也自然会安排好一切。我这个退了休的前任大将在这里瞎操心也没用啊！还不如喝酒呢。”
说着，奴良滑瓢准备伸手去摸从晴明那里拿来的酒，然而却摸了个空。
“嗯？奇怪，我记得还有一瓶才对啊……啊！”
奴良滑瓢忽然记起，牛鬼在离去时，似乎很自然地把酒坛也拿走了。
“牛鬼！！你给我等下！！”奴良滑瓢迅速起身，去追牛鬼的身影了。
奴良滑瓢和牛鬼之间的对话，并没有其他妖怪知晓。
而在这番对话发生的几日后，晴明便提出了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