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方才他的注意力都被晴明所吸引住,甚至舍不得移开眼睛,从而错过了画面上的其他演员。
作为一位应当抽离情绪观看电影画面、脉络、故事、和意义的影评人来说,这部电影达到了让他忘掉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全心全意投入到了电影之中。
这个晴明扮演的阴阳师出场实在是太惊艳了,‘炸/弹’这个代称的确是名副其实,但晴明所引爆的,却是审美和视线的信线,所绽放出来的威力,就如同炸/弹般以震天憾地之势席卷着所有观众的感官!
影评人中田敢肯定,只要是来到电影院看了这一部的看客,除了那些强行自诩自己是独一无二、是世界唯一花火的杠精观众,恐怕都会被电影中的阴阳师所迷住。
——正如他此刻也被阴阳师所迷住一样。
影评人中田想要知道武士是如何说服这个美丽且强大的阴阳师,去一同拯救亲自姬君的。
面对着武士的请求,阴阳师沉吟着,摩挲了一下手中合起来的折扇,奇怪地反问道:“你因为自己的失误弄丢了本该保护好的姬君,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阴阳师说着展开了折扇,半掩住自己的脸,观众们可以看到阴阳师在扇面后挑起的笑;但是画面一转,武士却只能看到露在展开折扇外,阴阳师那坦然到冷漠的眼眸。
“啊,我要晕过去了……太好看了,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太美了!那冷漠的眼神,踩我啊!”
食发鬼揪住了自己的衣襟,满脸通红,一脸要昏厥过去的痴迷模样,那身躯颤抖着的频率,简直让人担心他是不是发病了。
“笨蛋弟弟,噤声安静。”烟烟罗低声说道,让食发鬼别影响到自己看电影了。
啊啊,好想抽烟啊……
烟烟罗看着电影屏幕上的那个晴明大人,只觉得喉头发痒,口干舌燥,只想抽根烟冷静下。
但是电影馆内禁烟,而带进来的爆米花,她因为觉得前半段的电影太无聊了,所以都吃光了。
现在烟烟罗只能掐着自己的左手,好抑制住自己想要和食发鬼一样发出惊叹的丢脸冲动。
玉藻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晴明,阴阳师那三言两语便将武士挤兑得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反驳的模样,让玉藻前忍不住舔了舔唇,心中暗道:他倒是没有见过晴明这么冷漠高傲,睥睨嘲讽的模样,今日竟然是在这个电影中看到,倒是有几分被煞到的惊艳。
不过很快玉藻前便抽丝剥茧地开始分析起,晴明这样的表情到底是不是和自己学的了。
在细细分析后,玉藻前遗憾地发现,还真不是和他学的。
反正酒吞童子是绝不会承认,自己竟然有一会儿被晴明给迷到说不出话了。
方才酒吞童子在看到那个人类名取周一,竟然顶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电影中,便已经有些不悦了。
但是鬼王毕竟知晓这里可不是庭院,便也忍耐下被冒犯的不虞继续有打一搭没一搭地瞄着屏幕。
而恰好他不经意地一抬眸,便望入了屏幕中阴阳师那如水般剔透、如天空般辽阔的双眼中,顿时心神为之一震,眼中除了那乌帽银发的阴阳师外,竟是连晴明身后的那些眼熟扮演着‘式神’的家伙们出场了都没注意到。
奴良陆生也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咽下快要脱口而出的惊叹声,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帧画面。
剧情还在继续着,画面一分为二,低下头颅的武士在阴影中咬紧了压根,而高高在上的阴阳师却是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怎么,不继续说服我了吗?要放弃了吗?”
荒川之主喝了一口手边的饮料,滋润了一下自己干渴的喉咙,晴明在电影中展现出来的那股子盛气凌人,看得这位水泽的君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回想起了自己和晴明相遇时,晴明还不是现在这样温和包容的模样。
年少的晴明尽管有着圆润的眼睛,秀美且稚气未脱的面庞,但是眼神已经锐利凌厉,沉稳等闲者不敢直视。
荒川之主也尚未是统领着荒川水域的君主,在一切的传说都还未拉开帷幕之际,在波浪滔天的荒川水域边,妖怪和阴阳师相遇了。
荒川之主回忆起自己被年少气盛的少年打败,和他契约的那一幕,他忍不住也为自己竟然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而感到了惊讶。
毕竟对于骄傲的水泽君王来说,被人类打败,成为阴阳师使御的式神,总归是一种耻辱。
——虽然荒川之主嘴上不承认,但是于他而言,晴明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是他重要的友人,值得信赖的伙伴,以及……
荒川之主的唇角露出了一抹放松而怀念的笑,成为水泽君王后,肩上一直在加重从未减轻过的负担,此刻似乎轻快了不少。
第148章 转世的第二十天
至少人类和人类产生出来的东西,也不全部是坏的。
其实晴明忽然从平安京消失时, 荒川之主亦是失态了。
他在向晴明诉说起那些感受到晴明气息不见了差点疯狂的神明时, 那带着点讥讽的口吻, 又何尝不是在自嘲。
荒川之主本是想嘲笑那些高傲无知的神明,晴明可是人类,就算不是现在,在将来也会彻底踏入轮回,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但是那一天, 荒川之主正在水域边巡视, 晴明的气息就像是融入水中的墨汁, 忽然不见踪影, 荒川之主的心脏在那一刻骤然收紧, 而涛涛的水域之上正掀起了凶猛的巨浪,昭显着荒川之主看似平静实则焦急的真实内心。
不过荒川之主可不会像那些任性妄为的神明般, 将这个世界搅得翻天覆地, 乱七八糟地显出神威, 让人类们惊慌失措, 就为了找到晴明的踪迹。
“安倍晴明可是吾的阴阳师,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在吾不知道的地方——回去你们的高天原,吾等自会找到晴明。”
所幸之后荒川之主感受到了晴明的重新召唤,才知晓晴明有了另一番的奇遇。
千年后的人类和千年前的没有什么两样, 荒川之主跟着晴明逛了一圈现世后,并不感兴趣,反倒是对愈发浑浊的水域连连皱眉。
更何况他还需要管理着荒川流域, 也没有那么多空闲花费在这个世界。
但是今日陪晴明来到这个地方,看到这样一场电影,荒川之主却是觉得值得了。
屏幕上的武士被伶牙俐齿的阴阳师挤兑得无法反驳,但是就在阴阳师身边的式神轻笑着让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原路返回时,武士忽然灵光一闪,他停下了本欲离开的脚步,反倒是转身逼近了阴阳师,将阴阳师笼罩在了自己的身影之下。
“想要强行用武力么?”阴阳师轻飘飘扔下这么一句话,似笑非笑地微扬下巴睨着武士,这一个表情将阴阳师骄傲的性子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武士却是摇头,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仰头看向了阴阳师:“我知道的,用武力是无法强迫您的。只是我希望您知道,掳走了琴子姬君的是一个名为酒吞童子的妖怪。在您的辖区竟然还有这样庞大势力的妖怪作恶,并且掳走了即将和播磨国和亲的公主,大人,倘若陛下知道了的话……”
“你在威胁我?”
阴阳师笑容敛去,面无表情的脸颇有几分压迫感。
“并不是威胁,只是……我想请求唯一可以依靠的阴阳师大人你,帮帮我们的公主吧!”
武士哽咽着请求道。
“酒吞童子?”
阴阳师的语调古怪起来了,他声音低沉地询问道:“是酒吞童子掳走了你的姬君?但是这绝无可能,他已经被我封印住了才对——”
“鲜红的头发,额上生有尖角,长相俊俏,并且腰间有一个形状奇怪的酒葫芦——正和您放在书格上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武士连忙道。
“一模一样的酒葫芦?”阴阳师的目光看向了那明显被擦拭得光洁无尘的酒葫芦,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音乐声变得紧张而急促,这说明正是到了高/潮的部分。
阴阳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罗盘,两指并拢放于唇前,念念有词着。
直到罗盘散发出了璀璨的光线,穿破了楼阁结界中的春暖花香,越过结界外阴冷幽森的树林,直至远处的某个山峰。
阴阳师的脸色骤然一冷:“他竟然真的出来了——”
阴阳师收回罗盘,朝跪在地上的武士示意道:“走吧。”
武士登上了阴阳师的胧车,在星光密布的夜色中,他知晓了酒吞童子和阴阳师的过去。
原来阴阳师和还未堕落成妖怪的酒吞童子曾经是幼时好友,但是酒吞童子在成年之后,却是因为异于常人的发色,和过于俊美的外表,周围的人对他心生害怕和嫉妒,用诬蔑陷害的手段让酒吞童子被赶出了自己的家乡,而他在走投无路的绝望之中,竟是真的生成为了妖。
“——既然你们都说我是妖,那我就不做人了!”
变成了妖怪的酒吞童子顺从自己的欲望烧杀抢掠着,他建立起了豪华的宫殿,不断壮大着自己的队伍,在丹波大江山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让所有的人类闻风丧胆,两股战战。
而酒吞童子在建立起豪华的宫殿之后,便化成了人类的模样,去找了学成阴阳术一直坐镇于鬼门的阴阳师。
阴阳师自然是高兴的,能够在多年后遇见故友,怎能不浮一大白?
阴阳师或许发现了故友的不对劲,但是在久别重逢的欣喜之下,他忽略了好友那偶尔会发出荧荧绿光的瞳仁。
在酒足饭饱之后,酒吞童子向阴阳师提出了邀请,让他住到自己的宫殿去,和他在一起,别再为这些可恶而可恨的人类镇守着鬼门。
“你不该被这个鬼地方困住自由,和我一起来吧!我们一起去看播磨国的樱花,去看四国的江流群山,去这片大地的尽头,只要和你在一起的话,就算是要去地狱,我也毫无畏惧!”
酒吞童子是来‘救’阴阳师的。
他发自内心的认为,阴阳师是被困于鬼门中的,是需要他来拯救的。
酒吞童子晓之以情,见自己用故友的身份无法说动晴明跟着自己走,便换了个方式继续道:“你被那些人类的大道理所欺骗迷惑了!我都已经调查清楚了,这里之所以被称之为鬼门,是因为这里是个乱葬岗,战争中死去的士兵和平民都被丢在了这里,所以日久时迁形成了阴气聚集之地——这本就是那些王公贵族们的罪孽,凭什么让你一个人承担?况且就算你不镇守在这里,这些游魂野鬼也掀不出什么大乱子。”
这便是动之以理了。
但是阴阳师却还是拒绝了,他毕竟有自己的职责。
更何况酒吞童子所说的,阴阳师比昔日故友更为清楚。
但是在漫长时间的变迁下,原本的乱葬岗聚集了不少的妖物鬼魅,长年累月下来,此处已经是一个等闲之人无法靠近的鬼门了。
——而阴阳师是近年来唯一一个有能力镇压净化此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