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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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7

    叶二姐呆呆地看着洇出的鲜血,仿佛卸掉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跌坐到地上。

    那些被毒打、被辱骂、被凌虐的情景如同流沙般一粒粒从记忆中抽离,被初冬的寒风裹挟着,消散在半空中。

    她垂下眼,双手紧紧地抓着剑柄,紧紧地。

    “阿姐,可以了。”叶凡走过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来,把它给我。”

    叶二姐怔怔地扭过头,看到是他,黑沉的眼方才恢复了些许神彩。

    她想要松手,却发现手指丝毫不听使唤。

    叶凡双唇紧抿,心底漫上一丝针扎似的痛——是怎样的心理阴影,才能把一个温柔娴静的女子逼成这样?

    “没事的,不用愧疚,他该死。”他温声安抚着,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指。

    铮的一声,铜剑落到地上。

    墨青叹了口气,轻声上前,把剑拾了起来。

    叶凡扶着叶二姐,缓缓地站起身。

    叶二姐看向袁秀才,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是……你欠我的。”

    她没有打算杀了他,只想为自己这些年受的屈辱讨回一个公道。

    肋下三寸,不足以致命。她不知道自己扎得准不准,倘若不小心把他扎死了,那就给他赔命罢。

    袁秀才捂着伤口,痛苦地大叫着,此时的他既惊讶又恐惧,他没想到叶二姐真的敢刺过来。

    看着他的模样,叶二姐没有感觉到丝毫快意。

    “你错了。”她现在知道了,伤害别人并不能让自己心里更舒服,不是所有人都会那样做。

    她被叶凡扶着,抬头看向那个昔日里以折腾她为乐的男人,“你就是个畜生。”

    说完这一句,她再也不看对方一眼,扶着叶凡的手臂,一步步踏出桑树林。

    身后树影重重,眼前月光皎洁,仿佛她这些年走过的路。

    清冷的晚风让她恢复了些许精神,叶二姐幽幽地说:“这算是……彻底断了吧,就算想回头……怕也不成了。”

    “还回什么头?”叶凡扶着她绵软无力的身子,故作轻松地说,“就算阿姐不愿意,我少不了做一回恶人,说什么也要把你留在家里不可!”

    叶二姐摇摇头,声音疲惫,“你早晚要娶妻生子,阿姐还能留一辈子不成?”

    “怎么不成?反正我是阿姐养大的,你就留下来给我当娘。”

    “又说傻话。”不着调的话终于把叶二姐逗得笑了一下,她伸出发白的指尖,温柔地抚在叶凡鬓角。

    叶凡看着她,正色道:“阿姐,这个家是爹娘留给咱们姐弟四个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话,在咱家不好使——无论是你还是大姐、三姐,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叶二姐看着他,面色怔然。

    她知道叶凡的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同时也是令她震惊的。

    或许,这就是生活对她的优待吧,虽然遇人不淑,却有这般坚实的后盾。

    知足了。

    叶二姐仰起脸,长长地舒了口气。

    从此之后,她就是她,再也不是什么“袁家妇”。再也不用回到那个吃人的魔窟,再也不用忍受袁家母子的磋磨。

    从此之后,她将在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和她的亲人一起,踏踏实实地过活。

    ***

    袁秀才受了伤,并没有死。

    叶凡让墨青、墨白把他扔到了医馆——虽然这个人渣死不足惜,他却不想让叶二姐背上人命。

    更何况,这背后牵扯的不止一件事。

    这场风波就这样暂时压了下去。

    当然,只是暂时的。

    叶家和袁家的关系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只差一个临界点,就会彻底分崩离析。

    在此之前,彼此间要么按兵不动,要么另有所图。

    那日之后,袁秀才安安生生地在家里养起了伤,没再来韩家岭,也没提把叶二姐接回去的事。

    袁大娘和袁二娘也似乎被袁家遗忘了,继续留在叶家,这样一来,反而如了她们的意。

    变化最大的要属叶二姐。

    许是因为亲自报了仇,彻底克服了这些年的心理阴影,她的心境明显不同了。

    在此之前,她在这个家中行为举止都是把自己当成客,不会对家里的事指指点点,也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此时,她依旧温柔和顺,却又多了些什么。

    她会微笑着给叶凡缝衣裳,会亲自下厨做他爱吃的菜,会花上一下午的时间剪上几朵纸花。

    偶尔也会对于叔于婶说这里该怎么收拾,那里该如何摆设。于家人无不积极去做,心里踏实又欣喜,就好像主母还在的那些年。

    说起彩织手艺,叶二姐更是侃侃而谈,整个人仿佛发着光。

    她虽然只有二十七岁,实际已经有了二十年的经验,出嫁后的十来年更是日夜不歇,恐怕比那些四五十岁的老师傅下得工夫都多。

    她还收了个徒弟,就是李府的唯一的嫡女——李二娘。

    李二娘性格柔顺、大度友善,同叶二姐一见如故,两个人接触得多了,更发觉彼此间志趣相投。

    虽然按照正常的收徒标准来说,她年龄有些大了,好在叶二姐也没往心里去,权当是相互交流,并不以师徒相称。

    李二娘却不这么想。

    她不仅正正经经磕了头、敬了茶,还叫李曜准备了丰厚的拜师礼,敲锣打鼓地送到叶家——敲锣打鼓的主意是李五娘出的,这个小娘子最爱热闹。

    叶二姐既无奈,又感动,不由拉住李二娘的手,笑言:“这样一来,我就是想不尽心都不成了。”

    李二娘屈了屈膝,“徒儿若有愚钝之处,还请师父多多包涵。”

    李五娘哈哈一笑,“什么师父、徒弟的,你们俩怎么跟说书似的?”

    原本温馨友爱的场面,被她这么一打叉,还真显得有点滑稽。

    大伙没忍住,一个个掩着嘴笑了起来。

    袁大娘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由地想到了家里的娘亲和姐妹,有点想回去了。

    袁二娘却是一脸热切,自从接触到李二娘,发现她性子温和好说话之后,她又有了一项新的计划——

    先打入李家后院,再斩获长安侯的心。

    第80章

    【一天不见, 又帅了】

    十月十五,下元节。

    “十月半, 牵砻团子斋三官。”当地习俗, 往往在这一天祭祀祖先、供奉水官。

    一大清早,叶凡就从暖烘烘的被窝里钻出来, 亲手摆好酒肉果品, 冲着叶家的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头。

    村民们也纷纷去到晋江两岸,燃起香烛, 带上糯米包成的小团子,祈求水官录奏天廷, 为百姓排忧解难。

    李家大灶。

    今日忌屠杀, 厨子们昨天就把猪宰好了。

    他们从前都是军中的伙夫, 即便解甲许久成了李家的私仆,依旧没有改掉从前的豪爽习气。

    叶凡去的时候,大师傅正架着火堆烧猪头。

    偌大一个柴禾堆, 一边架着三个肥厚的猪头,炙热的火舌蹿了两尺高, 燎得猪皮黝黑。

    叶凡凑过去,抽了抽鼻子,“范叔, 这味儿是不是糊了?”

    “不碍事,就得可着劲儿烧,猪毛烧没了才干净!”大师傅姓范,是个黑黑胖胖的中年汉子, 笑起来的时候下巴上的肉一颤一颤,十分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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