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耐心告罄,他迅速将方自明重新仰面按倒,随后手起刀落,开了刃的半齿战斗刀擦着他的脖子被钉进了地板里,方自明只觉得耳垂一凉,心想多半是要见血了。
唐煜把左手举至脸前,他高大的躯体缓缓前倾,轻而易举便将方自明整个儿罩在身下,彻底封死了对方的所有退路。
男人用另一只手攥着刀柄,他的手握得极稳,但喷在方自明脸上的炽热鼻息却暴露了唐煜此时糟糕的身体状态。
方自明心中费解:这家伙明明看起来已经不大好了,怎么还能单手吊打他?
难道自己真的特别菜鸡吗?
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方自明在危急关头赌天发誓:这事儿要是能善了,他明天就去找家健身房开始举铁!练胸肌!跑步攀岩普拉提,武术搏击跆拳道,全他妈练起来!
“喂,别走神。”唐煜紧紧盯着他:“你和它脱不开干系。把它弄下来,我可以当无事发生过。”
方自明瞬间回神,小声道:“……这可是你主动让给我的。”
说完,他闭了闭眼,不再苦苦抵抗,放任本能抓住了男人举在身前的那只左手。
两人手指相触的一瞬间,唐煜手背上的蓝光无声地熄灭了。
一枚乒乓球大小的冰蓝色不规则晶体,此时正深深嵌在他中指下方约一厘米处的地方,它将唐煜手背上的皮肤撑开一个巨大的裂口,并试图将自己更深的埋入其中。然而,另两人都觉得诡异的是,那晶体虽然堵在创口处,却也并不能做到严丝合缝,那为何伤口缝隙间竟连一滴血都没淌出来?
是它正巧堵住了所有的出血口,还是……那些血液在涌出之前,就已经被石头全部“吃掉”了?
眼见手上那东西不再发光,唐煜的目光登时锐利起来:“果然是你。”
方自明一怔:“不,我并没有……”
唐煜还待开口,却突然面色骤变,他大力拍开方自明覆上来的几根手指,面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略带痛楚的表情来。
他艰难地移动目光,与身下的青年一同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枚奇怪的晶体仿佛意识到有其他人想夺取它,只一眨眼的功夫,它竟已经将大半个“身体”都扎进了唐煜的血肉之中。
方自明本能的探身去抓,他的指尖堪堪触及到晶体暴露在外的一小部分棱角,后者果然再次向着反方向避让,同时加快了“钻探”的速度。
唐煜手臂颤了颤,喉结滚动着发出一声痛极的闷哼,身体也跟着颓然倒下。
他下面当然就是方自明了,后者猝不及防被压了个正着,瞬间窒息道:“唔!好……沉……啊……”
“喂,你怎么了,你,你不会是晕了吧?”
“哈喽?”
方自明小心避开那把插在脸旁的锋利匕首,他一边调整身体远离凶器,一边试图将压在身上的男人撑起来,再把人用力摔到一边。
那人被他这么颠来倒去的折腾,却仍然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好似深陷噩梦无法自拔。
方自明静默片刻,此时那枚番尼之石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青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生着某种变化——那一直盘桓于他脑中的,奇怪而又急迫的疯狂欲念,正如潮水般迅速消退。
之前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也消失了。
方自明了悟:第二枚番尼之石已经自主寻到了融合对象,自己心口藏着的那一块儿不再蠢蠢欲动,连带着也就不再影响他了。
他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边低声道:“看来碎片和碎片之间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这种影响在它们进行融合之后,似乎会渐渐消退。”
青年一边思索,一边扶着地板坐起来,转头去看倒在旁边的男人。
“这家伙看起来好像挺疼的,这么放着不管,不会出什么事吧。”方自明犹豫着伸出手,拍了拍男人的脸,随即又被对方身上的温度惊了一跳:“这也太烫了,这是要被煮熟了吗?”
这家伙起码已经烧到40度以上了。
“难道番尼之石在融合的时候,都是这种反应?”他找到那人的左手,捧起来仔细端详:“奇怪,那么大一块儿石头钻进手背里,从外面看,这手也没被它撑变形。莫非……它还能转换成其它形态不成?”比如液态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 唐煜:“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自明(咬住小腿不放)。
唐煜:“你咬着我腿毛了。真的,不是很疼呢。”
方自明:“……怪不得口感怪怪的。”
方自明:“呸呸呸!”
×××××
×××××
嘿嘿嘿,比起和谐秀恩爱,我果然还是最喜欢攻受互怼=-=
第16章
原先被晶体“拱”出来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方自明观察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唐煜手上那个巨大的创口已经长上一层薄薄的新皮,只不过表面仍然凹凸不平,隐约能看见皮下呼之欲出的筋肉与骨骼。
方自明莫名打了个哆嗦,赶紧放下那只手,不敢再多看了。
“我被砸中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么一套程序?”他低头扶住胸口,只联想了一下那副画面,立刻气息奄奄:“胸口破个洞什么的……还,还是别想了……”
不过,当下基本可以确定,面前躺着的家伙多半正在和番尼之石进行融合。就是不知道两者融合会不会存在失败率,成功了就是进化,那失败了又会如何。直接死亡吗?
方自明在心里琢磨着,他自己对这事儿也是一知半解,此时再没有另一块儿番尼之石引动他心中邪念,头脑尚算清醒,便早就熄了抢夺晶体的想法。既然地上这哥们儿已经中招,倒不如趁他昏迷期间,留在这里,也好观察一下番尼之石是如何与人类进行融合的。
既已打定了主意,方自明干脆将地上的男人半扶半抱起来,又费了些功夫架起他的右臂,扛着人一点一点往床铺的方向挪。
“靠,你这家伙,到底吃什么长这么壮的啊。”他咬着后槽牙,抽空在男人紧实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一边使出浑身解数向前移动:“外表看着一点儿赘肉都没有,怎么扛起来跟头死猪似的,死沉死沉。”
也就是对方没醒,方自明才敢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去摸老虎屁股。
从卧室门口到窗边的单人床,只几步路程,他硬是磨了五六分钟,总算将人全须全尾弄到了床铺上。
担心对方真的被烧成弱智,方自明在屋里找了块儿毛巾,浸湿后搭在他额头上。做完这一切,青年这才有空喘上口气,蹲在床边宛如死狗,心说这样不行啊,以前怎么没觉出自己身体素质这么菜呢,看来健身房计划必须尽快安排上啊。
“不过,帅哥的肌肉摸着倒是真不错。”他咂了咂嘴,三根手指来回摩挲,似在回味刚刚的手感。
说完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怅然若失:“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行,下午我就去举铁……唔,算了,还是先从跑步开始吧……”
如此胡言乱语了一通,他重新站起身,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肌肉,一边在狼藉的卧室里慢慢踱着步子,并最终在靠近门口的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之前男人用来威胁他的那把匕首,此时还笔直的竖在地面上,因为有三分之一的刀刃都深深陷入了地砖以下,这让它看起来像个小树桩似的,可以说是竖得非常稳了。
“这……地板砖都能插出这种效果,这家伙真是个普通人吗?绝壁不能够吧。”
匕首旁的地板上还洒落着零星血渍,方自明一拍脑门,之前被番尼之石影响得颇深,他到此时才突然想起,之前两人发生肢体接触时,自己的耳垂仿佛被这把小刀割破过。
青年于是顺手在左耳上摸了一把,那处软肉上的伤口已经自行凝出了血痂,虽然没在流血,但摸着的时候还是一抽一抽的疼,方自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心底又将唐煜吊起来狠狠抽了个爽。
不过骂归骂,地上的凶器还是要回收的。
方自明在那匕首旁蹲下来,握住刀柄试探性的往外拔了拔,匕首纹丝不动。
此时就能非常明显的看出来了,这把战术刀被他主人钉得极其结实,可见当时持刀者是用了多大的力道,将这么一柄利刃插在了他的脖子旁边。
“……真是个疯子。”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背后生出一层冷汗,神情恍惚道:“刚刚他万一扎偏那么一点儿,那我现在岂不是已经凉了。”
妈的,他活了二十四年,还真的从没遇见过这种,会在打架时直接扎脖子的狠角色。
方自明兀自盯着那把匕首,只觉得自己越看越怒。看了一会儿,青年松开刀柄,回身走到床前,照着男人脸上狠狠捣了一拳。
男人一张俊脸歪向里侧,他仍然紧紧拧着眉毛,对外界的干扰无知无觉。
居高临下欣赏了一番这人的熊猫眼,方自明顿觉清爽无比,心满意足地念叨:“让你拿刀戳我。来而不往怎么行,我可只揍了你一拳,咱俩这就算两清了。”
偷偷找回了场子,青年复又折回去,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将匕首拔|出来。他在床脚拾到被男人扔在地上的牛皮刀鞘,收刀入鞘后,方自明面色自然的把这柄凶器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废话,这东西当然是要自己收着了,难不成还要还给那混货,等着他再戳一次自己脖子嘛?当然不能够。
收好了刀,方自明这才安下心,总算想起来处理一下耳朵上的伤口了。
方自明结合自己的情况,约莫着番尼之石的融合至少也需要几天时间,对方现在睡得宛若死狗,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好好研究一下102房间与镜中界的关联契机,究竟是某件物品,还是某个人。
“这感觉真奇特。”他自言自语道:“等他再睁眼的时候,也许我俩就是同类了,说不定他也能进入镜子的世界呢?”
那边的世界寂静得可怕,待得越久,他的心理状态就会越糟糕。
方自明真的、真的太需要一个可以交流的伙伴了。
退一万步讲,即使不能成为同伴,关系恶劣点儿也无所谓,只要对方是个活人,且能时不时跟他说说话,斗斗嘴,就算两个人见了面只会叉腰骂街,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青年叹了口气:“这么一想,我又觉得那家伙其实也挺不错的。”
耳朵上的血渍很快被清理干净,鉴于目前不管是在镜中界还是现实世界,大部分镜子都无法投映出他的镜像倒影,方自明只能用手轻轻触摸伤口,通过指腹的触感勾勒它的大致长度。
很快的,青年又有了新的发现——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摸着耳垂上那条大约四五毫米长的伤口,总觉得裂口两端的距离,似乎比之前在卧室里摸的时候要短了许多。
“不会吧。”他瞪着眼,索性掏出自己那面银色折叠镜(此时它又是一面正常的,少数几面可以投映方自明形象的镜子了),掀开镜盖对着自己的耳朵照了照:“难道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想到刚刚被晶体扎穿手背,却瞬间愈合的那个男人,方自明蓦地一惊:“我滴个乖乖,莫非这是属于我的那块儿番尼之石在帮我治疗伤口?”
奈何之前他实在没留意那道口子究竟有多长,方自明揽镜自照,最后只觉得谜团重重看不真切,他干脆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卧室床边抽刀在某昏迷人士手指上也轻轻来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