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们还觉得不可能,是王子想多了,那些卑微的奴隶哪有那个胆子,谁知道居然真的敢——
伽尔兰皱着眉,站起身来。
他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旁边一个声音插过来。
“哈哈哈哈,太夸张了。”
贝托拉走过来,有点胖的脸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王子,您的部下说得太夸张了,什么暴动,不过是几个奴隶闹事而已。”
他说,一脸毫不在意。
“请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
那执政官也笑呵呵地走过来,同样是一脸放松的表情。
“没错,城卫要维持这里的秩序,所以让那只留守在军港里的舰队出动了。”
“王子,您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们可以继续仪式。”他说,轻描淡写,“我想,等神殿落成仪式结束了,那边的事情大概也已经解决了。”
啪嗒,啪嗒啪嗒。
雨点突然打了下来,落在伽尔兰的脸上。
没有理会身边的两人,他仰头。
不久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何时盘踞上了厚厚的云层,阴沉沉的,那巨大的雨点从漆黑的云层中落了下来。
刚才还平静无浪的海面也骚动了起来,风呼啸而过,海浪掀起,一阵高过一阵。
一眼看去,就像是整个大海都躁动了起来。
它就像是一头一直在沉睡的怪兽,被人吵醒,于是开始暴躁地晃动自己庞大的身体。
波浪汹涌了起来,巨大的海浪席卷而来,重重地拍打在这座城墙边的高台上。
那砰地一声巨响,这一片的城墙都仿佛被这股巨浪撞得晃动了一下。
轰隆一声。
天空仿佛应和海浪一般一声巨响。
只见嗤啦一下,一道炽白的闪电劈亮了阴沉沉的天空。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只是一瞬间,就劈头盖脸将高台上的一群人浇得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般,浑身湿透。
那椅子后面遮阳的伞盖早就被狂风不知道吹哪儿去了。
“殿下,赶紧先进去神殿避避雨吧?”
执政官焦急地劝说着伽尔兰。
伽尔兰没理他,他抬脚顺着台阶上去,仰望着那座矗立在高台上的沙玛什神像。
大雨倾盆,哗啦啦的雨水顺着神像像是瀑布一般掉落。
黑暗中,神像那俯视着这座城市的金色眼眸仿佛也在这一刻黯淡了下来。
少年站在雨幕之中,浑身湿淋淋的,湿透的金发紧紧地贴在他仰起的颈窝处、湿透的衣服上。
雨水打在他仰起的脸上,水珠不断地从他的颊边坠落下来。
就在这一片慌乱中,突然又响起一声惊叫。
“海盗——!!!”
那尖叫声已是声嘶力竭,可是在瓢泼大雨之中是如此的渺小。
飓风袭来,伽尔兰猛地转头。
那暴雨之中,那阴暗天空之中,数十颗巨石像是炮弹一般向他所在之处袭来。
它们在风声中呼啸而来,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
砰!
一颗巨石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矗立着的沙玛什神像的腿部。
咔嚓一声,被砸到的地方裂开一道裂痕。
然后,裂缝飞快地向着另一侧延伸,只是一瞬间,就整个儿迸裂开来——
那披着金甲的威严神像轰然倒塌。
轰隆一声,石像重重地砸倒在高台之上,就在伽尔兰的眼前,在他的身侧,碎成一堆难看的碎石。
一声惊恐的尖叫在伽尔兰身后响起。
那稍胖的大商人被轰然崩塌在身边的石像惊得差点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被身边的仆人死死搀住了没倒下,再也顾不得其他,虚软着腿脸色苍白地连连向后退去。
石像崩塌倒地时迸裂出的石块从站在那里的伽尔兰脸侧飞溅出去,在他脸上擦出一道血痕。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殷红的血从那道割裂的伤痕处渗出来,混合着雨水,染红了他的侧颊。
一身湿透的他就这样站在那铺满了碎裂石块的高台上,看向远方。
狂风呼啸,将他湿漉漉的金色长发从颈边掀起,在空中凌乱地飞扬而起。
轰隆一声惊雷,闪电撕裂了整个天际。
雪白的光照亮了少年陡然放大的金色瞳孔。
那重重雨幕之后,无数扬着海盗旗帜的战船像是贪婪的饿狼一般向托泽斯城扑来——
第99章
上城区此刻是一片混乱。
趁着这里的主人都离去, 而城卫主力也调去了下城区, 被压迫已久的奴隶们爆发了动乱。
他们拿起铁棍、斧头、锄头一拥而上,围殴杀死了为数不多的城卫。
他们砸开了那些华丽的宅子的大门, 像是潮水一般涌进去, 砍死了那些留守的守卫, 抢走了他们的长枪利剑。
宅子里的金银财物被一抢而空, 甚至贴在墙壁上装饰的金箔都被硬生生刮了下来。
搬不走的东西被砸成碎片, 这还不止,心怀仇恨的奴隶们甚至在宅子里泼了油,点燃了火。
熊熊的火焰烧了起来, 不止一处。
队伍在壮大, 越来越多的奴隶加入了暴动之中。
在有心人地鼓动下,这些已经完全被激情支配了的奴隶们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是凭借着本能发泄着仇恨, 杀死那些欺压过他们的人,抢夺着宅子里大笔的财物。
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的模样,他们痛快到了极点。
只是,这痛快还没持续多久, 大批的士兵已经赶到了。
因为下城区河道不大, 大型战船开不进来,塞斯只能将其留在军港之中, 然后乘着小型快船沿着河道从下城区快速地航行到了上城区。
那上城区的码头处, 一艘接着一艘的小型快船停泊下来, 整船整船的士兵从船上涌下来。
看着城区里烽火四起的情景, 塞斯并没有急着带先头部队直接去剿灭奴隶。
他先是按兵不动,直到他麾下的所有士兵都上了岸,排列成整齐的队伍之后,他才一挥手,下达命令。
他将士兵分成两部分,组成阵列,向着不同的方向扫荡过去。
正规军一来,还在痛快地烧杀掳掠着的奴隶立刻就哑了火。
他们一开始干掉那些城卫和屋子里的守卫都是拼着一口气,凭借着人数的优势一拥而上。
但是,他们的人数优势,在手持利刃圆盾、身披坚韧皮甲、还经历过长期训练的强壮正规军面前毫无作用。
当士兵们组成阵列默契地向他们杀来的时候,只是一个照面,这群聚集在一起的奴隶们就被杀得瞬间溃败。
战争呈现一面倒的状况。
“明明说了托泽斯的士兵都会被绊住的!”
不久前杀红了眼抢红了眼的奴隶们在这一刻终于清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