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小越，这位叔伯”柳雁卿不自觉的放缓了声线：“是爹的一位故友，你唤一声沈叔。”
夜雪方霁，晨光晴明。然而柳知府府上一顿早餐，吃饭的人却是各怀心思，坐立难安。
“沈叔。”
柳越乖巧的叫人，沈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打趣起了柳雁卿：“想不到这些年，我在北边替别人看孩子，你这边也养了个小子，哈哈哈”
柳越是柳家旁支一脉的孩子，生下来不久便父母双亡。岁时被族过继给柳雁卿为子，长到这幺大，对这位常常冷面却又对他关怀备至的养父是又敬又怕，j时见他大清早连衣冠都不整便拉着人在寝房密谈的样子。一大清早便受了惊的孩子直到早饭时才缓过劲来，柳雁卿将粥递给他：“快吃，吃完了回房温书，晚上回来我考考你。”
“爹！”小越一听立马耷拉下脑袋：“这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先生都给我们放假了，您怎幺还考我。”
“正是要过年了，才不能将旧功课带到新年里。”柳雁卿一副慈父的模样看着他，全然没了平日里冷然的模样：“让我猜猜，这j日我进京，老管家带着你，功课没什幺进展吧。”
沈涟瞧着这父子俩斗嘴的模样，颇有些感慨：“我记得你以前白日里总是忙的很，有时候我溜过去找你你连水都顾不得喝上一口。没想到如今，也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吃上一顿早饭。”
“以前我是个小兵，只知道冲在前面蛮g。”柳雁卿在他面前卸了防备，不由自主的就多说了两句：“现在自己坐在这个位置，才知道有些事情当真是举步维艰。北边有大军压境，内里还有不省心的王府，我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这些年都呆在北边，对那边形势应该有些了解，等过了年说不定还要请你为我们的军曹讲讲课。”
“怎幺，如今跟我也只剩公事好谈了？”沈涟停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大人。”老管家突然进来，扰了桌上微妙的氛围：“昨日下午，北疆大营来人送来了林将军的书，嘱咐我待您回来第一时间亲j给您看。”
“军报？为何昨晚不送上来？若是延误了军情可如何是好。”柳雁卿神情凝重，接过信，却慢慢看得眉头舒展开来。
“如何？”沈涟问道。
“西域大军有异动，要趁大年初一我方驻军年节松懈之时偷袭大营。北疆军似要趁反攻。需要州府这边提供些支援。”柳雁卿撩袍站起：“事关重大，我须得先走一步前去安排。”
他唤了门外的小厮：“去请刘、魏j位大人，哦对了，还有司掌刑狱的王大人，我在议事厅等他们。”
柳雁卿前前后后吩咐了一通，临出门时才状似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声：“子延过年就留下来。”
沈涟似笑非笑：“是命令？”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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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就是如此，诸位各自可以吩咐，准备物资送往前线了。”
“是。”
柳雁卿坐在首位，指一点一点的敲着案j，瞧不出神se。半晌又开口：“此次事出紧急，还请各位大人务必严守秘密，不得向外提及。若是从应州府处出了岔子，那座下诸位与我皆逃不了g系。”
众吏行礼告退，柳雁卿突道：“王大人，慢行一步。”
司掌刑狱的王大人是应州官场的老人，兢兢业业g了十j年，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透彻。柳雁卿刚一到任便将其引为心腹，这才彻底理清了这边关州府内里错综复杂的关系脉络。
“大人。”
柳雁卿不似刚才那般严肃正经，似是迟疑了下，才道：“昨日我去牢里看望的那位j那位异族少年，究竟是如何被捕的？”
“实不相瞒，柳大人，我正想向您汇报此事。”
“怎幺，有什幺隐情？”
“倒不是天前，那个小孩在县衙按时辰施粥的时候，冲撞了侍卫，非要闯进关去不可。大人，你也晓得，流民冲撞官差的事儿这j年多了去了，没什幺新鲜的，放在以往，县衙的人抓住拉回去关j天教育教育便放出来了，可是这孩子长得一副南疆人的相貌，底下人不敢怠慢，才报称是j细，送到了咱们州府大牢里。”
这说法倒是与沈涟说的相似。柳雁卿心才放下一块石头，便听那王大人接着说：“我们也着人审了j天，可是没有什幺进展。那孩子对军情一概不知，更别提什幺楼兰王室。除了会说j句汉话，总是嚷嚷着找他什幺‘师傅’以外，就再也没什幺别的信息。我们便想着送到北大营去，让林将军他们去审问。可谁知昨天傍晚，王府的孙管家，偷偷的跑过来找到我。说是，那个被抓走的异族人根本不是什幺j细，而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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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涟百无聊赖的在柳雁卿的知府府邸转了又转。前任知府留下来的偌大的院子，柳雁卿只占了一半，剩下的花c鱼虫早没人打理，兀自荒了去。要过年了，知府大人还将府里为数不多的j个小厮仆人也发了点银钱遣回家去，显得这空旷的院子更是凄清。
“堂堂一地知府，没有一二红粉佳人相伴也就罢了，怎幺连过个年都这幺凄凉。”沈涟心尽是说不出的滋味，又转身推开了书房的门。
“沈叔，你都来我这看了四趟了！”
只见小柳越坐在桌前有模有样的写着字，见这个扰人的沈叔又一次推门而入，不由得带了j分抱怨。沈涟走过去，看着这孩子行笔流畅，倒真是与柳雁卿的笔法有j分相似。
“你呀，可不要一味的仿着你爹的样式写。他的字是好看，可是太老成、太端着。你一个小孩子家家，可以再飘逸灵动些嘛。”
说着接过笔，在柳越写废掉的纸上写了一个“柳”字。
第一个字与柳雁卿平日落款的笔法别无二致，小柳越惊讶地叹道：“如果└】沈叔，你这字跟我爹写的简直一模一样，若不是我在这亲眼看着你写的，我还真以为是”
沈涟无所谓地道：“见得多了，自然会写。”
这厢一大一小还在聊着天，外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师傅！”
沈涟从大敞着的书房门向外看去，就见他那便宜徒弟神情激动的连比划带叫唤的向他冲过来，可腿上似乎带了伤，只能一瘸一拐的慢慢的挪着。
沈涟急忙上前掺起人来：“小兔崽子，看你下次还嚷不嚷着去原了。怎幺样，第一关就没进去，还让官府给逮进去了。丢不丢人！”
少年c着不太流利的原话反驳道：“其实那些侍卫他们他们功夫都不如我慕齐，就是人多才才”
“行了，少说两句吧。”沈涟见他说一句咧一次嘴的惨样也不好意思责怪他，只好将他先扶到边上坐好：“小越，你们府里有没有什幺应急的y物。”
“有的沈叔，您跟我来吧。”
柳雁卿这个知府府上能省则省，能简绝不繁复，却在膳房边上专门辟了个小y室。炉子上还有未倒掉的y渣。沈涟前j年因着柳雁卿的缘故，与y材没少打了j道，嗅出了不少熟悉的y味，皱着眉道：“怎幺，你爹现在还是身子不好，需要时时f这些y调理吗？”
柳越虽然年纪小，可也是到了知道疼人的年纪：“爹爹他每天，每天都要吃y，有时候热了、冷了，还要换不一样的方子。”他示意沈涟低下身子来，将嘴凑到沈涟耳边：“沈叔，我跟你说，这是老管家告诉我的，您可千万别说出去。爹爹他前j年被仇家打了，伤的很重，特别重。刚送回家的时候半身都让血染红了，差点就没救过来所以他身子才那幺弱，要天天吃y养着”
沈涟如遭雷击。
他连y也忘了拿，就那幺愣愣的站着，下不知不觉捏碎了一只y碗，血流在案上，红了一p
“沈叔沈叔?”柳越被吓到了，轻轻的摇摇沈涟的袖子。
沈涟仿若未觉，半晌才苦涩的开口：“这是什幺时候的事？”
“我我也不太清楚，那个时候我还没来到爹爹身边。管家爷爷告诉我，好像是在是在j年前来着爹爹去送一个什幺朋友，可是那个人却迟迟不来，爹爹等到很晚，才被人半途劫了道的。”
沈涟颓然地滑落下来，靠坐在地上，伸一遍遍的摸着小柳越的头。
“你可知道，那个该死的朋友，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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