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圣烈走近聂玖衡,脱了外袍轻轻盖在他的身上。收拾洗漱完毕,金圣烈准备去镇上买些东西,他看着为数不多的纸张,嗯,还得买些纸墨,照昨天晚上那样写下去恐怕自己身上的财物很快就会所剩无几。
自己或许得想些法子赚点钱。他刚踏出门口一步,聂玖衡就睁了眼,“你去哪里?”
“醒了?我去镇上买些东西,很快回来。”
“啊,天亮了。真好,外面肯定很热闹。”金圣烈沉默的看着聂玖衡略显孤寂的身影,他的话语里透着的是向往,他从未正面感受过太阳,也不敢承受它炙热的温度。
太阳给不了他温暖,只会带给他魂飞魄散的痛苦。
“好好休息。”轻飘飘丢下这一句,金圣烈拿着东西走出了山洞。
今天,是个大晴天镇上的人很多,东西分类也较为齐全,金圣烈很快就找到了书店。
门面很简朴,没什么显眼的地方。索性金圣烈只是来买些纸墨,金圣烈看也不看外面的纸,直接进了店内,书店里的伙计一看有客人来,连忙迎了上去,笑道,“请问公子想要些什么?我这店啊……”
“纸,宣纸。”金圣烈掐断了店主的长篇大论。店主本来还有些不大高兴,但一听是来买宣纸的立刻两眼泛光,语气更是恭敬了几分,“来,公子,这边请!”
他将金圣烈引到放置宣纸的柜台边,“公子,瞧瞧这些纸,可中意?”
金圣烈随意看了一眼,将银钱往桌上一掷,吩咐道,“就这些,全部。外加上等的墨”
全全全……全部?
宣纸在现在可不是个便宜的东西,这全部宣纸一卖出去可是一笔不小的收益。
“好好好,请问公子家住何方,小的可以把这些东西捎进贵府。”店主喜笑颜开。
迟疑几秒,金圣烈温和回道,“送到西郊的‘坊阁轩’吧。”
“得嘞!公子还要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吗?”
金圣烈四处环顾,走向放置毛笔的柜台,店主觉得有戏,谁知金圣烈看了这些笔连连摇头,店主怎么可能希望这笔大买卖落空呢,连忙道,“公子瞧不上这些俗笔也是正常,不妨跟我进内室,里头另有稀奇之物。”
金圣烈挑了挑眉,“有劳。”旋即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这让店主对他的好感更是大大提升,立马觉得要是那支笔卖给这样一个翩翩公子,也不算驳了它的价值!
本来他开这个店,也不光是因为赚钱,更因为自己也是爱书爱笔之人,能把东西托付给真正喜欢他的人,自己心里也是十分畅快!
果不其然,金圣烈几乎是一见这只笔,笑意更浓,立马买下了它。
第十四章
处理完这些事,金圣烈又去买了些新婚准备的东西,依他之见,那只狐狸肯定没有准备这些东西,虽然人家姑娘家不介意,但该有的还是必须要准备的。
返途时,夕阳静静地挂在天边,金圣烈的脚步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脚步略微停顿,在岔路口时,金圣烈毅然走向另一条小道,他的脚步愈来愈快,走到一棵大树旁,他沉声道,“跟了我那么久,还不出来么。”
很快一声娇笑传入金圣烈的耳膜,“不愧是圣烈哥呢~那么快就发现鸣熙了。”陌生的言语,陌生的脸,金圣烈眯着眼冷讽道,“你就这么喜欢披着别人的皮?”
鸣熙听了,笑着舔了舔舌头,“这不是圣烈哥喜欢嘛,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原本以为你跟了我那么多年会了解我的脾性,想不到你会这么蠢。”
“怎会?我很了解圣烈哥的,你喜欢吃什么我知道,你喜欢干什么我也知道。”鸣熙有些惊慌的反驳。
“你什么都不知道。”
金圣烈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鸣熙疯狂道,“不论我懂不懂你,我们不都是快成亲了吗?!”
“要和我成亲的人是明溪,而明溪已经死了。”金圣烈不咸不淡道,仿佛是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我就是明溪。”他的眼睛忽而锐利地看着金圣烈手中提着的黑包,这里面的东西让鸣熙疯狂地想要撕碎它!那里面是金圣烈买给九越灵他们的新婚礼物,鸣熙亲眼看见金圣烈把他们装了进去,误以为金圣烈要和谁成亲,眼中充满了嫉妒。
“是聂玖衡!聂玖衡!对不对?那个贱人!”
金圣烈避而不答,反而问道,“你认识他?”这个回答传入鸣熙的耳中就像是间接承认了自己刚刚那个问题,心中怒火中烧,还要在骂。就听到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贱人骂谁呢?”
“你怎么来了?”金圣烈皱着眉,不是让他在屋里呆着么,尽出来添乱!聂玖衡倒是不以为意,他指了指昏暗的天空,“天都黑了!说好的很快回来呢?”
金圣烈愣了愣,旋即笑道,“是我的不是,可是饿了?”
“还……”聂玖衡睥见鸣熙气的两眼发红的样子,他眼睛微扬,把‘行’那个字又咽了回去转口道,“还说呢,我都饿了一天了!”
“那回去做晚饭吃。”金圣烈对于聂玖衡语气的转变原因了然于心,既然和这个人现在是同一阵线,陪他演一出戏倒也无妨。
鸣熙见这两人对话将自己排挤在外,更可恶的是圣烈哥居然还惯着他羞辱自己!在鸣熙这个自持未婚妻身份的人来说,当着他的面秀恩爱可不就是羞辱他打他的脸么!
风起,卷席着鸣熙的长发,姣好的面容扭曲,聂玖衡嘲讽道,“这张脸倒是长得不错,天天披着别人的皮,恐怕你连自己的脸都忘记是长什么样子了吧?”
鸣熙下意识的看向金圣烈,只见金圣烈一脸淡然,什么表情都没有回应,鸣熙心中徒生凄凉,就这么不在乎自己么?他将愤怒全部指向聂玖衡,双手化爪,袭向聂玖衡,后者冷笑,手中黑雾攒聚化鞭,狠狠地甩向鸣熙的腰间,鸣熙惊慌之余狼狈躲过,还没喘口气,聂玖衡下一道鞭子以雷霆之势抽向鸣熙的面门,聂玖衡勾唇一笑,这道鞭子凝聚了自己大部分功力,就算他能躲过脸部受创,也躲不过肩上受伤!
果然,鞭子挥动鸣熙由于向前的冲力太大,没有办法闪过,只能用肩膀来承受大部分的力量,那一瞬间,鸣熙觉得自己被锋利的刀片劈成了两半,忍不住嚎叫出来。
金圣烈瞧着这水火不容的场景,略有所思,曾经自己也见过类似的,只不过当时自己表面人事不省,而意识却仍能感知到外面的发生的事情。可他不动声色地静静看着,双手握拳,似是要把所有的仇恨都攥在手心,不让别人发现。
看到眼前这个狼狈的样子,聂玖衡更是不屑,上次敌暗我明,没有揪出你,如今,你的缺点已被我透视,看你怎么翻身!
适逢,九越灵接到消息也匆匆赶来,九越灵定睛一看,得了,刚来了个鬼品不正的吸血鬼,现在又来了个十恶不赦的大头。看这一身黑气,恐怕比金圣烈身边那只作恶还多!
他也快步加入战局,九越灵的力量较为温和,而聂玖衡的力量霸道而专横,两人配合非常不协调,电光火石之间,就被鸣熙钻了空子逃了。金圣烈淡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对力量的渴求更上一层楼。但他深谙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渐趋平静。见九越灵和聂玖衡两人还想再追,他当机立断,“穷寇莫追。”
“你们现在追过去,要是中了陷阱该怎么办?”他看向九越灵分析道,“他敢来到你的地盘就会有抽身的策略。”
“你倒是很了解他啊。”聂玖衡似笑非笑望着金圣烈。感受到聂玖衡的语气不善,金圣烈也只是微微一笑,“了解算不上,只是两人日子呆得久了,有些小习惯就摸索到了。”他停顿几秒,意味深长对聂玖衡道,“说到了解,我觉得聂兄弟对鸣熙比我对他还要熟悉。”
天色暗的很快,浓稠的墨色,皎洁的月光,透彻人心的冷风将聂玖衡的长发吹起,他忽然有一刻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但他转而一想,自己无须看懂他,不是吗?喜欢的话,就抢过来好了!
原以为接下来又是一场恶战,可谁知金圣烈只是招呼一声就先行离开了。
凉风习习,金圣烈通过化雾很快就回到了栖居的山洞,他将今天买的东西从时聿里拿了出来,时聿里的空间能储物,这是金圣烈不久前才发现的。物品满满当当,占了整张石桌,可这些只是一小部分罢了,更多的放在西郊的坊阁轩,金圣烈想过了,他不会等到自己坐吃山空的,经商或许是个不错的出路,他应该物色几个人帮他看着店,而他只要当幕后店主就行,办事赚钱两不误。
第十五章
“既然跟着我回来了,就别躲躲藏藏了。”金圣烈说话总是很温和,这次也不例外。
仔细整理着书案上的东西,瞥向驻在门口的聂玖衡,微微皱眉,“你……又吸血了?”
“怎么,吸血鬼吸血很奇怪吗?”聂玖衡懒散地倚靠在石壁边,说话间带着几分挑衅,木已成舟,再装就没什么意思了。
“世子邸下和我双亲在哪儿?”将手上的东西中规中矩地放在该放的地方后,金圣烈向不远处暴露本性的聂玖衡提问道。
“你父母我怎会知道?我只是让人把你的小娇妻带到我面前罢了。”聂玖衡据实回答道,他没有骗金圣烈,对于做过的事情他还不屑于撒谎,说了没做,便是没做。
“守护鬼是你杀的?”
“他啊,早该死了!”
“那世子邸下呢?”金圣烈嗯了一声,早有料想,他当初看到王伯变成了吸血鬼,情绪失控的条件下,金圣烈当时也没多想,只知道王宫里有个吸血鬼,便认为那个和屠他全家的是同一个吸血鬼。可他现在回想起来,那片地方的吸血鬼不止一个,守护鬼,聂玖衡,自己,还有鸣熙,也许还有其他潜伏的吸血鬼,但自己和他们且不说无冤无仇,就算有仇也不会杀了全府的人,打草惊蛇,还单单留下个王伯,这太不寻常了。那么凶手就应该在除自己以外的吸血鬼中,那天,守护鬼身受重伤并非作假,应该就是那天晚上,聂玖衡杀了守护鬼,那么这件事就和聂玖衡和守护鬼没关系了,剩下最后一个,才是最大嫌疑人!
金圣烈问的问题东一个西一个,很散乱,感觉没多大联系,让聂玖衡处于被动状态,根本来不及思考,可是问到贞显的话,聂玖衡轻笑道,“他没死,你不妨猜猜他在哪儿?”
“你一直逮着我不放,又有什么目的?”金圣烈听聂玖衡说的轻松,反而不问下去了,提出了个关于自己的问题。
聂玖衡笑得更欢,“这个我不是一早就说过了么?”
“什么时候?”金圣烈皱眉。
“就在,你捡到我的那天晚上啊。”聂玖衡缓缓走向金圣烈,好心提醒道。
“荒谬!”金圣烈想起那天晚上,眼前这个男人装出一副柔弱模样,对自己说喜欢。不是迂腐的书生,对于龙阳之好也略有见闻,书上有些野史也是有记载的,但并不代表自己就有那方面的倾向。
他看书一向随心所欲,涉猎广泛,一些无人问津的野史亦或是民间流传的话本,金圣烈也看过不少。聂玖衡看着金圣烈鲜有的表情勾起唇角,“怎么?你长得这般好看,还不许我喜欢了?”
月光皎皎,凉风习习,聂玖衡随意的坐在石案上,金圣烈看着刚收拾好的东西被他一把扫下了桌,还把写字的石案当椅子一样做在上面,他突然有些后悔过早拆穿他的身份了。无奈弯下腰去拾起那些东西,却不想聂玖衡下一秒就趴到了自己背上。
“嗳,你上次吸了我一次血,这笔账怎么还呢?”
被聂玖衡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压,只能说,还好金圣烈的下盘稳,要不然两人都得栽到地上。拿起那些东西,金圣烈自然而然的起身,聂玖衡反应也快当,没有掉空。
“贞显呢?我们的账可不止一笔。”金圣烈好整以暇地看着聂玖衡,他觉得眼前这只吸血鬼还没有要贞显性命的意思,恐是被他关了起来,要不然贞显不会不来找他。
“别在我面前提别人的名字,我会不高兴的。”聂玖衡伸手想要触碰金圣烈那俊美的脸颊,一道光在他即将碰到金圣烈时一闪而过,聂玖衡似是受到什么创伤,他捂着单薄的胸口,猛然吐了一口血。
“那么,我也提醒你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能吸第一次,亦能喝第二次。”他背过身,漫不经心,“慢走不送。”
“扑通——”
金圣烈许久没听到背后之人的声音,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却没想到听到一声隐忍的闷哼,旋即就是重物花落的声音。聂玖衡无声地躺在地面上,金圣烈先是摇了摇唇色倏然惨白的聂玖衡,见他仍旧没有反应,他的身体仿佛是千年寒冰,从头到脚都充满了寒气。
怎么回事?
无功而返的九越灵此时也到了,他不会化雾,自然脚步就慢了些,刚进来就看见金圣烈面露焦急地搂着昏迷不醒的聂玖衡。他也急急忙忙凑到跟前,“聂玖衡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