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生命不仅仅属于你一个人——这样的话春川没能说出口。要她分享别人的生命,甚至于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什么的,对于身为暗杀者的她来说实在是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了。但是对方是个同样厚颜无耻的家伙,总是随心随遇踏进别人的生活、将其搅得一团乱,最后又在别人的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对于这种无赖,到底要怎么说教才算好呢。
“嘛,别生气了,多笑笑吧春卷。”
“始作俑者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哈哈,也是。不过啊,看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
“……”
即使是此时此刻,蔓延百田全身的疲乏依旧没能简单褪去,侵蚀着他身体的异样也没有停下它的脚步。曾经为了抓住最后的机会轰轰荡荡打开了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已经毁灭殆尽的过往。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作为人类仅剩的七个人他们只是孤独地飘荡在被所有人遗弃的宇宙中,再也不会有谁能够来救他们了。
&less Journey
“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呢。”
如同故事结束后、拉上幕帘前的空白一般尴尬的时间,无论是维持着笑容还是干脆卸下一切伪装都显得有些违和。他们被赋予的任务是继续活下去,然而事到如今活下去具有怎样的意义却让人迷茫了起来。
所以春川将这个问题抛给了百田,带着些许希望。哪怕身处怎样绝望的世界之中,只要是他的话、只要是百田的话,就仍旧能够做出什么改变现状的举动也说不定,她有这样的预感。毕竟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过来的。
“啊啊,该怎么办呢……”
“没想过吗?……别跟我说还要去揍王马那混蛋一拳什么的。”
“哦,这个想法不错嘛。”
“你这个人……”
“嘛,人活在世上需要的可不是什么意义,而是目的。”
“目的……?”
“嗯,只要有目的就能活下去,换句话说就是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想吃好吃的,想玩好玩的,想大睡一觉,包括想揍王马一拳也都是,无论多小的事情都行,只要还留下能这么想的精力,人就能继续活下去。”
“……”
自己想要去做什么,这对于春川来说是无比奢侈的话语。她成为暗杀者也是因为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被授予超高校级的称号更是讽刺到了极致。如今被关到这莫名其妙的学园里,遇到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甚至被告知了世界已经毁灭的事实,却在这里得以第一次获得了名为“选择”的自由。
——可以不按照谁的指示、而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去与他人产生关联。
“那……虽说我觉得做不到吧,打完王马一拳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呃……再打一拳?”
“你在逗我吗?”
“不是咧!要是那家伙不打算反省的话,我就把他打到哭着求饶为止!”
“唉……笨蛋还真是天生积极。”
“你说谁是笨蛋啊!?”
“抱有期待的我是笨蛋可以吧。”
“啧,一个两个都体会不到老大的良苦用心!说到底,也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语毕,百田像是说错话一样尴尬地顿了一阵,下意识又舀了一勺白粥放进嘴里。
“……”
春川盯着他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得柔和。
“嘛,别担心。”
“那怎么可能,当着面看你晕了那么久,就算想要找医生给你诊治也已经不可能了。我能做的……就只有帮你煮点没营养的白粥……”
如果不是有生以来的病根,到底会是什么导致了这么严重的症状呢?只从现象上来看难以判断出真正的病因,不知道病因的话就连对症下药都做不到。春川焦躁于没有进展的现状,也焦躁于对此无能为力的自己。
“虽说王马的事儿也还摆在那里吧,没亲眼看到宇宙之前我可是不会死的!”
“………………宇宙什么的……”
虽说详细具体的记忆大部分已经被主谋强行消除,载着他们的宇宙飞船此刻也依旧停留在地球上,但他们毫无疑问曾经前往过太空,百田的愿望其实已经实现了。
也许是看出了春川的顾虑,百田更像是忍不住一般咧了咧嘴角。
“嘿,虽然王马那浑小子是那么说的吧,我这不是还没有亲眼看到过吗!那——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简单忘掉,肯定是他故弄玄虚没有错。再说了,如果这个地球上已经没有了我们的容身之所,再到宇宙里找下一个不就行了?”
“虽说我对于太空的知识肯定不如你,要是能那么容易找到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与环境的话,说到底也不会执行什么‘歌斐木计划’这种不得已的选择吧。”
“笨——蛋。”
脑袋被一只大手砰砰揉了两下,是让春川来不及说出抱怨的突如其来。
“所以我们才要亲自去找啊,别人的结论是别人的结论,宇宙可是很宽广的!蕴含着无数的可能性,就连人类的界限都有可能简单超越啊!”
“……也就是说没个准吗。”
“不,就算我一个人找不到,这不是还有你们在吗。我不是一个人,你们也不会是。星球之间都存在互相吸引的引力与磁场,就算是这艘小飞船也一定能够遇到它愿为其改变轨迹的那个地方!”
一如既往的毫无理由,一如既往的自信满满,一如既往的空口无凭,却让春川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会这么想的我也是被毒害到不行了吧,心中如此默念着,嘴边却无意识地扬了起来。
“既然你要带领我们去那个地方,就得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才行吧。”
“……啊啊,我知道。”
如同要应证自己的承诺一般,百田憋着气三两下把剩下的白粥送进嘴里,咕咚咕咚全都咽下去之后,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扫向门边又收回来。
“……说起来春卷,那个,就是那个,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其他人?都一副丧气样子,大概在各自屋子里待着吧。”
“哦、哦哦,这样。总之我屋子外面没有谁在吧……”
“……”
春川意识到百田在意的是某个特定的人物,但仍旧因为自尊心和面子的问题不愿意把他的关心亲口说出来。是啊,即使事情演变成了这样,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还是没能有个明确的解决。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抱歉……在你醒来之前我什么都没做到。”
“啊?为什么你要道歉啊,我和那家伙的事儿你也没法插足——”
“我不想强求现在的你去做些什么,但你迟早会知道的,我也……”
无视了百田的疑惑,春川习惯性将侧发向后别去,最后还是将视线牢牢固定在了百田的脸上。
“冷静点听我说,最原他作为威胁我们的人质被王马抓走了。”
?Darkime
DAY2晚上10:23 食堂
看惯了的食堂里稀稀疏疏地坐了四个人,座位并不相连的他们面前都摆着类似的简单食物,没有人刻意去看谁,也没有谁有打破沉默先一步拿起餐具的意思。
最中央站着的他再一次环视了下这片死气沉沉的惨状,不能更加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我说你们啊,就算这粥米粒多硬汤水多缺味道多奇怪,好歹也是春卷的一片心意,多少给她点面子。”
“……等下,你什么意思。”
“呃,开玩笑,开玩笑的!这次我也不会帮你们吃了,至少补充点体力啊!”
“……”
即使被如此明言也不见有谁表现出想要开动的意思,这让站在主持位的他不禁有些尴尬。
叹气。
“……百田哟,汝没什么大事算是个好消息,但是咱已经没力气再说什么了……”
“喂喂,我不过就是稍微没盯着一会儿,你们——”
“如果不是要讨论怎么死的话,咱就回去了……”
死沉的语气、苍白的脸色,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麻烦的放弃,无论是精神层面还是生理层面都倒退回了最开始见面之前。
毕竟与得知世界的真相交换,他们失去了其他的所有一切。
“事到如今还要继续追随百田君什么的,对我来说普通的……不,是真的很难也说不定……”
因此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欲望,失去了存在于此的理由,想要寻求哪怕逃避也好的出口。
“……那、KI-BO你也是吗?”
被突然点名并没有让他太过于惊讶,沉着的脸色也和其他人没有太大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