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青脸上平和:“你对你的那个小徒弟倒是挺上心的。”
“不过师父传你的天衍决不比长生决好上许多?听鸾鸟说起,你那小徒弟资质也极好又能讨你喜欢,你传他天衍决便是了,何必来惦记我手上的功法。”
洛子尘脸上沉默。
过了片刻功夫,他才继续道:“天衍决不适合他,月后我再找一人传。”
宋长青抿了抿嘴:“天衍决的事,若是你觉得不适合慢慢寻便是,也不必这么着急。你看我,这么多年,也没想要收个徒弟。”
洛子尘没有说话。
宋长青也没再多问,手上一挥,一卷无字的金色薄纸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拿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心思收徒弟再教,正好也免得让师父传的功法在我这里断了。”宋长青摆了摆手。
洛子尘接了过来,手腕一翻东西便消失不见。
拿到东西后,洛子尘也没立即离开,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响,他才又喃喃问道:“万灵湖产的极品灵石,如今你这里还剩多少?”
宋长青听到这话,微微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的惊讶表情。
“前几日才从刚拿去了一整箱,今日又要过来讨?”宋长青语气夸张道,“你当极品灵石是大街上卖的大白菜?”
洛子尘不言不语。
过了片刻,宋长青才继续说道:“真是我欠你的。若是你着急用,我叫下面人紧些采。但也不能采得太急了,不然会伤了万灵湖的根的,以后要再养起来需要的时间就更长了。”
洛子尘点了点:“就这样。”
随后,他又继续道:“走了。”
宋长青:“等等。”
洛子尘:“?”
宋长青语气顿了一下,随后他洒然一笑:“别着急嘛,你这刚来就不跟我多聊会儿?还有上次和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就找个仙侣那事儿。”
洛子尘面无表情,抽出青水剑来准备御剑:“走了。”
“诶?不想聊这个我们说点别的。”宋长青连忙道:“我听鸾鸟说,你那小徒弟瞧着可像一人。”
听到这话,洛子尘的动作顿了顿。
宋长青的嘴角勾了勾:“你这事儿我瞧着可古怪,三千年前我就觉得你对人家有情有义,可三千年前的仙魔之战透着蹊跷,你既没去查明此事又不与人家将此事说清楚。”
“我当时觉着可能看错了你的心思,但现下——”
洛子尘微微低了低头,不知在想了些什么,随后语气冷淡道:“以后莫再提此事了。”
宋长青:“以前你这人虽然总是话很少,但其实却总能叫我一眼看透,不过现在却是越来越叫人看不出个端倪来了。”
这次洛子尘没再多废话,趋御起之前被拿出来的青水剑,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从琅琊险境穿过去后,他也没多耽搁,直接便御着剑进了玉枢山。
玉枢山整座山都笼罩在一座以灵根为基础的结界中,一般人除非得了允准可以从传送阵进来,否则若是擅自闯入便会迷失在玉枢山的结界中。
不过这结界便是洛子尘所布,他轻易便从中穿梭而过,很快就到了玉枢山。
山中洞府的入口并不只在居室那面墙上,他到了玉枢山背面,走了自己惯常出入的一个入口。
刚一进洞,便瞧见了此时正站在洞府中的小徒弟。
之前留了音,让他在洞府中好好修炼,瞧着小徒弟眼下倒像是在偷懒,正背对着他站在灵池边的桌前,聚精会神地不知是在干啥,就连他进了洞府都没有发现。
“在看啥?”洛子尘出声问道。
司马寻此时正拿着画卷,心绪复杂万分。听到这话着实吓了一跳,手上一抖手中画卷便抖落了出去。
洛子尘低头,便看见了自己月前所作之画掉落在地上展开来。
眉头不由微皱。他走了过去,亲自把画捡了起来,仔细卷起又将画末端的细绳紧拴好。
随后,他瞧见小徒弟脸上怔愣的神色,出声问道:“识得此人?”
第19章
司马寻微微抬头,目光正好撞进了对方幽深的眸子中。
不知是因为受了惊还是因为什么旁的原因,先前已经渐渐平复的心脏此时跳得厉害。喉咙好像钻进了什么异物,哽咽着有些难受。
片刻后,他移开了有些失措的目光,偏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回道:“识得。”
声音略有些沙哑。
自然是识得的,若是他连自己的不认识了,那才是奇了怪。
不过怎么说他也是魔族魔君,画像可是在仙门典籍上正正经经地摆着,长摇山随意过来一人那也是识得的。——虽然仙门典籍上将他画得有些丑,远远不如洛子尘这画中的好看。
洛子尘心里本有些不快,但瞧着小徒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责怪的话到了嘴边便说不出口了。
他伸出手去朝小徒弟的头上揉了揉,随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过去修炼去吧。”
罗松仙草清凌冷冽的香味随着洛子尘挥袖扑入鼻中,司马寻闻着着清冽的香味,僵着脖子站在原地,半响也没动。
“还有事?”洛子尘询问。
司马寻垂了垂眸。此刻不知为何,心底莫名地生出了一丝不甘来。
他抬起头来看着洛子尘问道:“师父,那画中之人可是、可是……恩,九幽宫的那、那魔头。”
“有话想问?”小徒弟话中的不妥之处让洛子尘眉头微微蹙起,他的语气稍有些冷淡。
司马寻手指微微握紧,咬牙问道:“为何、为何要画……他?”
洛子尘脸上神色冷了冷:“你觉得不妥?”
听到这话,司马寻一个激灵。
随后他心里开始生出些后悔来。他如今以沈寻的身份,这般向洛子尘发问,自然是奇怪极了,更是没什么资格觉得不妥的。
仙魔之间早已积怨甚深,他与洛子尘本就注定是敌非友。此刻他身陷囹圄,若是叫对方发现了什么端倪,恐怕才真是说不得小命就搭进去了。
刚才初见那画时难言的心情仿若浇了一盆凉水,彻底平复下来。
他有些忐忑地连忙低头避开了洛子尘冷淡的目光,生怕对方发现了什么蹊跷之处。
随后他心意一动,像是想要掩饰什么一般,继续道:“九幽宫中都是些无恶不作的魔徒,这魔头又是九幽宫之首,据说是大奸大恶,人人得而诛之的恶人,师父许是……许是极厌恶此人?”
自黑而已,先前在亥峰早课的仙门典籍上以及亥峰李长老口中听到的关于他的评价也是不少,到如今他自己都能张口说来几句了。
只是这话说到后面,他的突然觉得鼻梁有些酸酸的感觉。
不过这样倒是十分符合沈寻的身份了。
于是,司马寻的心里生出些底气来,便抬起头朝洛子尘看了过去。
洛子尘脸上依旧像往常一般冷静自持,似乎看不出来什么,但洞府中的空气却莫名地微微凉了几分。
“徒儿这般想?”洛子尘语气冷淡,目光中流动着隐忍难言的光芒。
“我——”不知不觉中,他已熟悉了洛子尘原先对他的称呼,此时突然换了一个,竟觉得有些不适应。
不过他此刻头脑已经冷静了下来。
三千年前仙魔大战,他便已经轻信于此人一次,此时此刻他居然还认为对方可能对他怀有什么后悔的情愫,有些可笑了。
斟酌片刻,司马寻回道:“对付九幽宫魔徒,我等长摇之人自是要赶尽杀绝的。先前是徒儿多想了,徒儿……”
空气微凝。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爆发而起,又无声地消失。
沉默的气氛过了片刻之后,洛子尘薄唇轻启:“你走吧。”
司马寻:“师……师父?”
洛子尘往刚进来的洞府入口处走去,站在了洞府边上,嘴唇微动,清冷的话语传进了洞府里:“不是大奸大恶,也没什么所谓的赶尽杀绝。更没有厌恶。”
“你走吧,以后就不算是我徒弟,也别来玉枢山了。”
司马寻怔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洛子尘月白的衣襟轻轻浮动,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从洞府出来后,洛子尘往玉枢山顶的风口处走了过去,站在此处,他便可以看见整片长摇山的霞光万丈,旖旎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