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血色,泛着浅浅软粉的唇瓣。
张奉闭着眼睛,似乎都能感觉到吕布滚烫的视线,实在抵不住便睁开了眼睛,低声说:“做什么?”
吕布仍然看着张奉,声音沙哑的说:“你是并州人?”
吕布虽然说的是问话,但语气十分肯定,不容张奉狡辩。
张奉心头一跳,只是说:“不记得了。”
吕布声音平静,又说:“我们在并州,曾见过一面。”
张奉抿了抿嘴唇,重复说:“不记得了。”
吕布第三次开口,说:“你曾救我一命,可还记得我?”
张奉呼吸有些凝滞,也第三次开口重复,说:“不记得了。”
张奉一连否定了吕布三次,吕布的表情依然冷静,甚至冷酷,没有一丝变化,只是淡淡的说:“我记得。”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陷入了梦乡……
魏满躺在榻上,他耳聪目明,自然听得到张奉和吕布的说话声,起初魏满并没有听墙根儿的意思,但仔细一听,似乎有迹可循,因此便支着耳朵听了个清清楚楚。
魏满心中冷笑,原来张奉对吕布真的有恩在先,而这个吕布竟还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那感情是好了。
魏满正在专心听墙根儿,张让一个翻身,发尖儿轻轻的扫了一下魏满,从鼻下快速掠过,登时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张让清晨才沐浴,虽眼下没有条件沐浴,但身上还带着清香,说不出来的沁人心脾,闻起来让人腹中暖洋洋的。
魏满咳嗽了一声,把自己脑海中烂七八糟的思维赶出去,说:“陈留太守明日还约了与我饮酒,他在这里,早晚会发现吕布,咱们太过被动,到那时候,我也摘不清干系,需想一个办法才是。”
张让想了想,干脆翻过身来,面朝着魏满,双目平静的直视着魏满,舍中一片漆黑,灭了灯火,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窗户倾泻而入,照着张让的眼目,显得异常黑亮,犹如天空中璀璨的繁星。
竟能与日月争辉!
魏满望着张让的眼睛,一瞬间有些失神,那双眼目仿佛会说话,明明平时毫无表情,但眼睛却灵动的厉害,透露出一股灵秀之气。
张让并没发现魏满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只是说:“既然魏校尉不喜被动,那不妨主动起来。”
“主动?”
魏满听张让这么说,脑海中“噌——”的一下,似乎闪过了什么,恍然大悟的笑说:“是了,主动,这法子好。”
他说:“明日一早,我便令亲信传出消息,就说在其他地方看到了吕布那贼子的踪影。张邈听说吕布的踪迹,必然会立刻去寻,便不会多与我做什么纠缠。”
张邈离开卫家,他们才会安全。
不只是吕布安全,连带着魏满也会安全。
否则如果令张邈知道,魏满窝藏了吕布,到时候必然有理说不清,指定会被以为是与暴徒佟高一派,别说是投军,能不能活着走出陈留地界,都是问题。
魏满一想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说:“你说,我为何要答应你,放吕布一马?也是我耳根子太软,又心善的厉害,根本经不住你央求,如今我当真后悔的厉害,平白生出这么多事端来,倘或我知道……”
他一个人自说自话,一面责备张让,一面指桑骂槐,又一面把自己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正说到起兴,结果侧头一看……
张让竟睡着了。
张让闭着双目,侧卧在魏满身边,面冲着魏满,睡得异常安稳,许是十分疲惫了,他今日跟着魏满转了一圈陈留,又给吕布做了手术,最是耗费精力,刚才又配合着魏满与张邈斗智斗勇,别见他总是一脸木然,其实早就疲惫了,身子也羸弱,体力根本追不上其他人。
如此闲下来,耳朵里听着魏满的话,好像催眠一样,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张让陷入梦乡的时候还在想,魏满不只是脸长得像,声音……
声音也很像。
魏满看着张让的睡颜,心说我话还未说完你就睡了?不过也没有吵醒张让。
而是叹了口气,将锦被拉过来,为张让轻轻盖上。
第38章 杀了他!
第二日一大早, 魏满就让亲信去散播消息,说是在陈留其他地方见到了吕布。
吕布受伤严重, 而且奄奄一息。
张邈来找魏满喝酒, 其弟张超忙不迭的跑过来, 说:“大哥!”
张邈见张超如此匆忙失态,便责备的说:“做什么如此慌张?实在太过失礼, 还不给孟德赔罪?”
张超虽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拱手说:“孟德大哥, 超多有失礼, 还请大哥别见怪。”
魏满知道这个张超, 虽是张邈的弟弟,但是和自己多有不对付。
魏满是个小心谨慎, 并且疑心病极重的人, 他偏生喜欢和粗犷爽快之人来往,张邈好善乐施,平日里大手大脚, 颇为粗犷,因此和魏满乃是至交好友。
张超则不然, 张超小心谨慎,正好与魏满相斥, 张超觉得魏满阴险, 魏满觉得张超虚伪,因此看不对眼。
张超如此赔罪,魏满就十分大度的笑说:“诶, 太见外了,咱们兄弟三人昔日里一起把酒言欢,何必如此见外呢?”
张超听魏满和张邈寒暄,心里有些着急,连连给张邈打眼色。
魏满就笑着说:“看来你们兄弟有话要说,那我不便打扰,便先告辞了,来日咱们再把酒言欢,可好?”
“正是了!”
张邈说:“老弟说的正是,那愚兄就先……”
魏满起身拱手,说:“大哥,请!”
张邈这才与张超一起离开了魏满的院落,出去之后,张邈便说:“什么事,如此紧张?”
张超说:“大哥,兄弟们发现了吕布的下落!”
张邈一听,惊讶的说:“吕布那贼子?他现在何处?”
张超说:“距离这里半日路程,据说吕布身受重伤,大哥,咱们眼下必须立刻赶过去擒拿吕布,若是叫吕布那贼子养好了伤势,又有了戒备之心,咱们便拿他不住了!”
张邈一听,的确如此,吕布素有飞将之称,他在行兵之上虽然不出众,但武艺单挑无人能及,若是生出来戒备心,往后必不好偷袭成功,再拿他就不容易了。
张邈眯着眼睛思量了一番,说:“好,等我辞过卫老,咱们这就出发,刻不容缓!”
“是,大哥!”
魏满见张邈和张超“鬼鬼祟祟”的离开院落,就知他们是去做什么的。
必然是自己的计策成功,张邈兄弟俩上钩了。
魏满知道,若只有张邈一个人,或许不会这么轻易上钩,但张邈这人耳根子软,禁不住旁人劝说,又有张超拖他后腿,不上钩才邪性了。
魏满所料不差,不一会儿,张邈就来辞行,天色黄昏之时,陈留太守张邈,并着弟弟张超,带着一众亲信随从,浩浩荡荡的就离开了卫家老宅。
魏满还到卫宅门口相送,眼看着张邈的队伍离开,这才冷笑一声,转身回了宅里,大步往下榻的院落而去。
“吱呀——”
魏满推开舍门走进去,就见到吕布还躺在榻上,脸色已然稍微好了一些。
张让正在给他换药,解了吕布的衣衫,袒露出他的伤口来,小心翼翼的清理着吕布的伤口。
张奉则是捧着药箱,侍奉在一边。
魏满走进来,张让只是瞥了一眼魏满,便没在舍一个眼神与他,收回目光,专心的给吕布清理伤口换药。
魏满一见张让这态度,好家伙,简直全身心的都关注着吕布,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一下子又像吃了一捧酸檕梅似的,酸的直烧心。
魏满走进来,说:“张邈已经走了。”
他说着,坐在一边,翘着腿,吊儿郎当的日常奚落吕布,说:“吕都尉,昨日我说放你一马,今日眼看着已然黄昏,你的马是不是该跑到头了?”
吕布眯着眼睛注视着魏满,似乎十分戒备,不过他的画戟不在身边,为了不让张邈发现,吕布的兵器画戟此时藏在舍中的柜子后面。
吕布手中并无兵刃,值得戒备的看着魏满。
魏满笑着说:“大名鼎鼎的飞将吕布,竟然要靠咱们这些人保护,才能侥幸求生,啧,这若是传出去,吕都尉的颜面可就……”
吕布沉声说:“你待如何?”
魏满摊了摊手,说:“我不如何,只是心中有些担忧罢了。如今咱们救了吕都尉一命,而且还因着吕都尉的缘故,诓骗了我的至交好友张邈,也不知这事儿做的到底值得不值得。吕都尉可是个狠主儿,说不好伤势好转,就转过头来将我们灭口。毕竟吕都尉这个人,总逃不过时务和野心这两个圈子,就像是你杀义父丁原,投靠佟高一般,不是么?”
不管出于野心,还是局势,执金吾丁原待吕布的确十分器重,不说犹如己出,但也视为亲信,收为义子,吕布的确杀害丁原,并且认贼作父,这在其他军阀眼中,亦或是身为一个剑客,都不可磨灭的历史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