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袁绍乃三公之后,也就是说,袁绍的族长十分厉害,不似魏满的祖父是朝中宦官,虽位高权重,但却被人鄙夷。
袁绍的祖上乃是正经的老贵族,汉室天下赫赫有名的司马,而且一门忠烈,鼎盛一时,袁绍更是因为反对佟高暴/政,而百姓德之。
袁绍来此,陈留王理当见上一面,共同商讨反抗之计,也好早日回到雒阳,继承刘家天下。
只是……
小包子略微一沉吟,眯了眯眼睛,他虽年纪小,但眼看着江山不复,百姓屠戮,兄长更是惨死于自己眼前,诸多刺激让这本就年少老成的陈留王,更多了一份缜密心思,想旁人所不敢想,不能想。
小包子缓缓的说:“我本该见太守一面儿,只可惜……佟高入京之后,袁绍无胆反抗,左右摇摆不定,致使佟高在京师站稳脚跟儿,涂麓我汉室百姓,董贼固然可恨,袁绍……亦当真可惜。袁绍此人,不可与之同谋,况我此时境地,也不好令旁人知晓,唯恐泄露……我不愿见他。”
夏元允一听,便说:“既然如此,请陈留王暂避一二,元让这就去回禀兄长。”
小包子一板一眼的说:“有劳夏侯大哥。”
魏满一行人马上就要进入陈留,就听到“踏踏踏”的马蹄声,一骑黑马飒沓黄尘而来,坐上之人高大威武,一脸刚毅果决,拉扯着夕阳的余晖,竟跑出了一种壮阔之感。
夏元允飞马至众人跟前,一把拉住马辔,抱拳对魏满,说:“主公,营中已经准备妥当,恭迎主公与袁公大驾!”
袁绍一看,哈哈大笑起来,半真半假的说:“诶!老弟为何如此客套?还要令人飞马回去准备,咱们兄弟俩何时如此生分?难不成……老弟营中还藏了什么美娇娘,赶紧藏起来,不想让哥哥我看到?”
魏满听了袁绍的话,脸色不变,笑着说:“如何能有这样的事儿?若是哥哥喜欢的美娇娘,弟弟定然拱手相让,如何还能争抢,伤了兄弟义气?”
袁绍笑了一声,并未再言语。
夏元允便上前来,低声把陈留王决定回避袁绍的事情回禀了一番。
魏满听罢,只是点头没有说话,心中暗暗赞叹,这陈留王果然是可塑之才,小小年纪,却将事态人心看的如此透彻,将来必不可限量!
因为魏满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以袁绍到达营地的时候,一没看到陈留王,二没看到佟高义子吕布。
到达魏营已经晚了,魏满安排袁绍歇息下榻,第二日一大早,便有舍粥。
张让很早就醒了,这种舍粥舍粮食的事情,他一般都会参与,只要当天没什么人来看诊,张让都会过去帮忙,以免安排不开。
魏满引着袁绍,两个人做足了体面的架子,被各自的军队亲信簇拥着,来到舍粥的场子门口,远远的就看到排着一条长龙,张让已经在了,正在舍粥。
张让身边并着帮忙的义子张奉,两个人手脚麻利的给百姓盛粥,而夏元允力气大,则是扛着青铜的容器来来回回的打粥,看似不费吹灰之力一般。
袁绍一看这场面,没成想竟然有这么多百姓云集在这里,这粥场极其壮观。
有许多百姓并不是难民,也不是来吃粥的,而是争相的自发来帮忙,还有带了自己家中多余的吃食,布匹,亦或是日用等等,来接济难民的。
要知道这个年代,百姓的普遍学历太低,文化水平也低,因此懂得的道理和知识也就少,并不明白什么“深明大义”“赤胆忠心”这些大道理。
因此十分便宜东汉统治者们治理,也方便他们导向舆论。
但同时拥有极大的弊端,那就是百姓的“性恶”心理。
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婴孩呱呱落地,人性自然是善良的,没有哪个小孩子天生就会勾心斗角。
可在面临饥饿、痛苦、嫉妒、疾病等等困难的时候,人形的恶意也就滋生了出来,难民们不知道礼节,异子而食,理所应当的抢夺旁人钱财,可怜的同时也十分可恨。
袁绍深切的明白这个道理,而眼下呢?
眼下的百姓们竟然拿出自己富裕的吃食,舍给没饭吃的难民,拿出自己多余的布匹,给无有衣衫敝体的难民缝衣纳鞋,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的事情!
关键这些百姓,也不像是做样子。
百姓们围拢着张让,虽有其他舍粥的队伍,不过大多数百姓还是站在张让的队伍后面,依次有序的等待舍粥,就是想要多看神仙一眼。
魏满看到这场面,其实也有些震惊,毕竟愚民是冥顽不化的。
而张让这个冥顽不化的石头,竟然感化了“愚民”,这是魏满未曾见过的场面。
魏满虽然置办舍粥的场子,但因为平日里忙于公务,训练新兵等等,只是把舍粥当做一种宣传自己德行的手段。
说实在的,他今日也是第一次来。
没成想第一次来,便被深深的震撼了。
魏满眼看着满头汗水,得了空闲就活动活动自己肩膀,显然舍粥十分辛累,却无有半丝怨言的张让……
心里突然有一丝触动。
此人……
当真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大宦官张让么?
明明是相同的脸,相同的声音,相同的冥顽不化,但却是不同的心肠,怪不得袁绍也会被欺骗。
若以往的大宦官张让,心脏是石头做的,那便是一颗冷硬的土石,丑陋肮脏,蒙着深深的灰土。
若眼下的长秋先生张让,心脏也是石头做的,那便是一颗还未被精雕细琢,打磨去壳的璞玉,一旦解开,便会光芒四射,令人惭然羞愧……
袁绍感叹了一声,说:“老弟,你这里好生热闹啊。”
魏满这才回了神,说:“让袁公见笑了。”
他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那咱们也去舍粥?”
袁绍也做了一个请的的动作,说:“请!”
魏满走过去,眼看着张让有些疲累,而且他面前的容器里粥水已经见底,赶紧想要过去帮忙,重新换过填满粥水的容器,并且让他去一面歇一歇,免得累极了。
魏满刚走出一步,说:“长……”
“长秋先生”这四个字,还没说出口,魏满面前生生插进来一个人影。
那人影高大,不是夏元允还能是谁?
夏元允抱着一只装满了粥水的青铜容器跑过来,“咚!”一下放在张让面前,十分有眼力健儿,说:“先生,您若累了,一面歇会儿,让元让来帮忙!”
魏满:“……”为何自己的话,被夏元允给抢了?只能说自己和从弟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张让则是摇头说:“无妨,我还不累,倒是元让……”
张让说着有些迟疑,仰头看着夏元允,见他满身热汗,顺着古铜的手臂滚滚的往下淌,必然是方才抱着青铜食器跑来跑去累的。
张让便抬起手来,拿了布巾给夏元允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流了许多的汗,应多饮些水才是。”
魏满看在眼中:“……”还帮忙拭汗?
第70章 策反张让
魏满被夏元允挤开, 张让给夏元允擦完了汗,这才看到了魏满,说:“魏校尉来了?”
魏满干笑一声,心说自己来了许久, 张让不会才注意到自己罢?
张让对魏满说了这么一句,便转回头去, 继续舍粥,再无半句多余的话。
魏满深吸了一口气,反正也见怪不怪张让这种“散漫”的态度了,只能安慰自己, 不要动怒, 动怒伤肝。
袁绍为了自己的名声,也要跟着一起舍粥,不过舍粥的队伍自始至终比例比较悬殊,排在袁绍这边队伍的人比较少,大多都排在张让的队伍里。
根本无有一个百姓认识袁绍。
毕竟袁绍的根基在冀州, 而此处乃是陈留,距离本就遥远,而且暴虐的人更容易留名,反而有德行的人不容易被人知晓,像袁绍这种虽有德行,却德行不足够传播很远的人,百姓们自然不会记得他是谁。
袁绍被冷落,心中隐约有些不欢心, 暗自观察着张让,这长秋先生果然是个人物,这么多百姓都对他服服帖贴。
魏满想要参加会盟,这个心思袁绍明白,但是袁绍因为忌惮魏满,并不想让魏满参加会盟,毕竟魏满的军队“生长”速度太快,可以说是惊人,这样的情况下,不出两年,必然会盖过自己的风头。
袁绍虽主张反对佟高的暴行,但其实也有取代佟高的心思,因此怎么会压下一个佟高,培养出一个魏满呢?
袁绍自是不想让魏满参加会盟的。
但如今突然出现了一个长秋先生,这位先生名头太足,若是一直在魏满麾下,恐怕会壮大魏满的威望。
如此一来,袁绍便打了一些小心思,若是能把长秋先生从魏满这里挖到自己麾下的话,岂不是釜底抽薪的妙计?
袁绍这么一想,便眯了眯眼,心中十分笃定,魏满不过一个小“喽啰”,而自己手握重兵,可以说无论是兵力和德行,都能盖过各个州郡一头。
长秋先生又如何会拒绝自己呢?
魏满眼看着袁绍总是盯着张让,眯眼似乎在算计什么,不止如此,还有那些难民和百姓。
舍粥便舍粥,吃粥便吃粥,竟然借着舍粥的名讳,对张让“动手动脚”。
起初魏满并没有发觉,后来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些难民和百姓,接过粥碗的时候,竟然都会去摸张让的手,有的拉住张让的手还不放,也不要粥碗了,就拉着张让的手。
还有的排了长龙来舍粥,结果不要粥,只要和张让握手的。
魏满心想,这是什么意思?谁都能碰自己的宝藏,若是宝藏传染了什么疾病,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