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倪嘉加得很痛快,看来是真的很中意夏珏。
眼看他们讨价还价,价码更加夸张,夏珏忍不住了。他猜测:“是要我做助手吗?我不会画画,二百够了……一百也行。”
正准备继续加码的倪嘉一怔,“扑哧”一声笑了,问闻骁:“上哪儿找的小弟弟,这么可爱。”
闻骁淡淡道:“你猜。”随后安抚性地握住夏珏的手。
之后敲定了价格,三百五。经过倪嘉的解说,夏珏才明白自己是来做模特的,但比较特殊,和一般的画室模特不一样,不是几小时一个固定姿势,而是需要在房间里行走活动,通过各种动静态的画面营造气氛,给倪嘉提供灵感,可能需要换几套衣服。
倪嘉把他们带到屏风后。里面是一块布置得一丝不苟的大空间,分块,每一块都是不同的风格,随便一个角落都能取一面好景,房间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夏珏走一圈看看。”倪嘉说。她对夏珏的名字也很喜欢,一直叫全名。
夏珏穿着普普通通的白T恤牛仔裤,觉得自己像根草,不知道该怎么达到“走出气氛”的要求。他犹豫着没动。
倪嘉也不急,就说:“像我这样。”她脱掉高跟鞋,裙摆摇曳,旁若无人地在房间绕了半圈:行走,坐下;有表情,或者没有;在全白的墙前低伏身体,蜷缩,或者舒展;回头,垂首,落泪。
她的红裙像是活的,火焰,花朵,烈与静,盛放又凋零。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神经质,随后慢慢抽离出来,坐到一边。
夏珏体会到一些朦胧的意境,也脱下运动鞋和袜子,试着赤脚走到一扇窗前,倚靠窗台。闻骁盯着他的脚,很白。
恰到好处的一阵风。倪嘉说:“把头发散了。”
夏珏依言松了发圈,面向窗外,闭眼吹风。他发质软,没有留下很明显的印子,顺滑。
过了片刻,忽然,夏珏回身,撑了一下,坐到了窄小的窗台上。风在他背后,羽翼一般,在托举他。光影之间,美,超脱,世外之物的降临感。
然而窗户大开,没有装防盗栏。闻骁的心瞬间提起来,他坏了规矩,大步进入场中,扶住夏珏的腰。
也是奇迹,倪嘉“嗯?”了一声,没开口骂人。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场景,问:“你们什么关系?”
夏珏踌躇,望向闻骁。
闻骁刚要说话,倪嘉又摆摆手道:“算了,管你们什么关系……裤子脱了。”
夏珏呆住。
“还有你,”倪嘉指指闻骁,“你们两个,都脱。”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的笑容逐渐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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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候鸟7
夏珏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心把工作做好。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转身背向倪嘉,伸手解皮带扣。
闻骁拍掉他的手,望着倪嘉皱眉:“嘉姐?”
倪嘉常常雇模特,但一般不画人像,以往很少要求模特裸露。
“这么看我做什么,脱条裤子而已,又不是让你们光屁股,”倪嘉被他盯得奇怪,“大男人,这么怕羞?”
闻骁问:“你换风格了?”
“我有固定风格?”倪嘉反问,觉得有点好笑,“你担心……?你是第一天认识我,还是怎么。”
他们也算老相识了,闻骁上小学的时候,倪嘉还代方琴心悄悄去过他班上的家长会。而之所以要悄悄地,是因为倪嘉是女同性恋,和闻征明极不对付。
因此倪嘉对夏珏表现出的兴趣再大,闻骁也不在意,但或许是夏珏的皮肤实在太白、太漂亮,闻骁就是不愿意他让别人看见。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轻微的金属扣声。闻骁发现自己一下没注意,夏珏已经把皮带松开了,在拉裤链。
——他倒是想得开。
倪嘉还在等着。闻骁有点气闷,也背过身去解皮带。
“没事啊,”夏珏觉察到身边的低气压,低声宽慰他,“我是来做模特的,脱衣服很正常。”
“……你还做过其他要脱衣服的模特?”闻骁顿了顿。
夏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闭嘴装哑巴。
两条牛仔裤,一深一浅,丢到场外。闻骁里面是一条黑色的平角内裤,他身体比例很好,腰线高,双腿修长、笔直,紧实立体的肌肉曲线,恰到好处,十分修腿型。
夏珏穿的是新买的白色,乳白。他天生毛发颜色浅,头发偏棕,腿上也淡淡的,线条收紧,皮肤紧致细腻,上下腿围都比闻骁稍细一些,青春的运动感。
闻骁把夏珏上身的T恤往下拉了拉,自以为能遮挡。然而这白T本身偏长,垂下来过臀,拉过之后,夏珏底下简直和没穿一样。
“来,一左一右,”倪嘉点拨他们,“搭个造型看看。”
两人背靠背坐在窗台上,悬着长腿,脚尖自然下垂。冰凉的大理石直接触及皮肤,人不免激灵一下,闻骁感到夏珏微颤了颤,随后他们相贴的背部越来越火热。
倪嘉旁观一会儿,说:“不行。”
不等他们换姿势,倪嘉继续道:“闻骁,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东西?”
闻骁莫名其妙,低头看身上正常的连帽卫衣:他穿的有问题?
“别想不开啊,”倪嘉让他下来,“和夏珏搭对你还想装嫩?拉倒吧。去,试衣间你知道,里面有件黑外套,长的,去换。”
闻骁平白挨了个“装嫩”的罪名,被强制送去试衣间改造,出来时身上只有一条贴身的黑内裤,一件纯黑长款外套,是那种走路会有摩擦声的涤纶材质,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腹。
这种搭配,他自我感觉好像裸穿了件雨衣,怪变态的。
倪嘉却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发挥空间,催他快去和夏珏组合。
具体怎么个“组合”法没说,这也不是倪嘉该说的。她不是摄影师,也不画人体速写,甚至最后的画作成品和模特可能半点关系也没有。她请模特是体会氛围,刺激灵感,这需要模特本人具有一定的表达天分。
闻骁在表达上是封闭的,但他的先天优势与后天的良好自我约束力造就了他可观的外形条件,这也是一种可贵的资本。再加上夏珏——倪嘉发现奇妙的一点,就是夏珏在表达上非常强,而且那种情绪感染力竟然可以刺激到闻骁,他们两人在一起,可以擦出前所未有的火花。
倪嘉架起空白的画板,静静打量场内。夏珏伏倒在纯白的地砖上,因为姿势,上身的T恤被扯高,露出一截柔韧的腰身。
濒死的姿态,又饱含挣扎。敞着黑衣的闻骁站在他身侧,双脚开立,两手低垂,俯视他,脸笼罩在高深莫测的阴影里。
倪嘉只看了一眼,画面,以及画面中饱满的情感就已经深刻印入脑海。她闭目沉思了足足五分钟。
再睁眼时,她开始作画:悬崖,诡夜;枯萎的人皮,破裂,奔出白狐的幻影;黑鹰,山峦般巨大的双翼,连着夜幕展开,捕猎。
黑鹰的胸膛是空的,没有心;白狐的四肢散作轻烟。捕猎的一瞬,仿佛黑鹰抓住了一颗鲜活的心脏,白狐生出强劲的翅膀。
倪嘉绘画速度非常快,打形极准,草稿结束,这幅画在她心里已经成形了。
她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两人。他们已经换了造型:夏珏盘腿打坐,闭目,面色沉静;闻骁斜躺在地上,像他投在地面的影子。
——非常好。
远超倪嘉的预料,她没想到闻骁在夏珏的带动下,能发挥到这个程度。
……
不知不觉,两小时过去。
倪嘉手边堆叠了大量草稿,有的可以成形,有的已经舍弃。最后结算时,她给了闻骁和夏珏一人打了两千。
夏珏惊呆了,他从没做过时薪这么高的活。对此倪嘉只用了三个字对他解释:我乐意。
“她一直是这样,随心情给人发工资,”回去的路上,闻骁说道,“你也别替她省钱。她那间画廊很出名,效益也很好。”
夏珏还是觉得太夸张。徐成凯给他介绍的那份工是三百一天,等于说他在那儿干国庆七天,才抵得上在画廊里待两个小时。
想到徐成凯,他给对方发了几条消息。
到家,进屋。闻骁看见夏珏的屏幕不断亮起,数条徐成凯的微信。
“徐成凯找你有事?”他问。
夏珏道:“不是,我国庆不回去,得和他说一声。”
“你们有没有签过监护人协议?”
夏珏一脸疑问:“什么?”
“没什么。”没有就好。闻骁心里有个假设,觉得徐成凯可能会反对夏珏到外地复读重考。
不过既然夏珏已经成年了,哪怕有协议,问题也不大。夏珏完全有能力为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