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年头,连神仙都会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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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年头,连神仙都会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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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放学了。

    “扬天哥哥!”叶冰云踩着放学的铃声蹦到了叶扬天的身边,“扬天哥哥,晚自习我不上了,扬天哥哥带着我出去买衣服吧?蒋老师说了哦,要你对我好一点儿。”

    一心想要赶紧去长春藤咖啡堡占座的叶扬天几乎要仰天长啸——合着你一下午那是在养精蓄锐?

    紧随着叶冰云的笑声的,是全班同学的齐声长叹。

    还是头一回,高二三班的学生们开始集体质疑班主任蒋天士的“师德”了。

    姜潇潇铁青着脸,只顾收拾书包。

    “嘿!扬天哥哥要带我出去买衣服了!”也不知道叶冰云存心要气的是叶扬天还是姜潇潇,反正,她冲姜潇潇扮了个鬼脸。

    “哎……”叶扬天一句话没说完,姜潇潇,走了。

    身边,叶冰云已经抓紧了叶扬天的胳膊。

    “……走吧。”知道自己没法立刻摆脱叶冰云,叶扬天叹口气,也拎起了书包。

    窗外,晴天。

    “千叶家的,闹够了没有?”离开学校后不远,叶扬天马上就攥住了叶冰云的手腕,恶狠狠地问。

    “不就是让你陪我去卖点儿衣服?我真的没带多少衣服出来。”叶冰云装傻。

    “对不起,我没空。”叶扬天转身就走。

    叶冰云一蹦,又抓住了叶扬天的衣袖。

    “我有空啊。好歹咱们也算世交吧?”

    “千叶家的,你不要玩我了好不好?”叶扬天无奈得很——总不能真打她吧?

    “给我个理由先。”叶冰云的国语说得还真是地道。

    “好,给你个理由先!”

    放下一句话,叶扬天撒腿就跑,“千叶家的,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吗?”

    “小瞧人!”叶冰云的动作也不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接连穿了三条胡同。

    还别说,叶扬天真的跑不过叶冰云——这本是在情理之中的,叶扬天目前开出来的“特异功能”里还没有“飞毛腿”这一说,而叶冰云,怎么着也是武学世家的出身,单论身体素质,比叶扬天可要好出一截。

    但叶扬天可没打算这么跑着就能甩掉叶冰云。

    “到了!”气喘吁吁的叶扬天又跑过一条胡同,忽然停下了。

    前面,是停好的宝马车,司机小刘正一脸困惑地坐在方向盘前。

    “就是她,兄弟们,上!”叶扬天朝身后的叶冰云一指,忽然从胡同口两边冲出了一伙儿人来。

    为的一个是邢师我,接下来是小混混段来全、小胖、千子……足有十几人。

    在下午的课上,叶扬天拼命短信,事先全都计划好了。

    “兄弟们记着,别真伤着她,可也别让她伤着,只要拦住她两个小时就算齐活!谢了!”叶扬天转身冲叶冰云一笑,“千叶家的,天时、地利、人和,我都占全了,我就不信我还斗不过你?”

    紧接着,叶扬天最后冲刺,跑上了宝马,一路绝尘而去,留下一个跺着脚大叫“叶扬天你作弊”的小女孩。

    -------------------【第十二章 这年头,塞翁失母猪。(下)】-------------------

    庆祝三江阁推荐榜上榜。感谢读者朋友们的大力支持。今日计划外更新半章。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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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脱叶冰云“魔掌”,一心期待着与姜潇潇见面的叶扬天并没有想到,与他和叶冰云的“小打小闹”相比,无论是规模还是格调都不能同日而语,却偏偏也是与他有关的一场大战,早已经开始往一个绝不正常的方向升级、暴走,并早晚会将他牵连进去……

    jn的郊外有一座小山,名叫华山,和五岳中的华山重名,却毫无景致可言,只是山势也还险峻,向来没有多少人爬。

    不过,jn的趵突泉畔却有这样一副著名的对联:“云雾润蒸华不注,波涛声震大明湖”,这里的“华不注”,说的也就是jn郊区的华山。

    围绕元代的文学家赵孟頫为什么会把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华山特写一笔向来有许多说法,其中至少有一种说法得到了验证。

    那就是……华山地灵,必有人杰!

    “啊哈!又来了一个老朋友!”青云门第三十六代传人:青山真人扯着嗓子大叫,“嘿!这儿呢!”

    初夏的下午,天色黑得很晚,空中一道显眼的碧蓝光华投落到华山之巅,着地时现出人来,是个三缕长髯的中年道士。

    “没想到‘袁门’竟然派了你这个老鬼出来。”旁边语气阴森森的那人一身黑袍,形容消瘦,正是玄心门的天涵子。

    “好说,好说。在下也没料到玄心门竟会是掌门亲征?这可是志在必得了吧?嗯?”中年道士向天涵子拱拱手,又四下望了一圈,不由失笑,“好,这算什么,百年一回的论道大比提前了吗?几位到的可真叫齐了。”

    此时在华山顶上稀稀落落站着的人还真不算少,数一数,竟有八十四位,个个都是天下道门中鼎鼎大名的人物。

    除了青云门的青山真人和玄心门的天涵子之外,刚到的这一个是“袁门”长老:袁臻。

    旁边,满脸横肉的那个道人是“李门”的李纳乾,李门与袁门一向不和,看见袁臻到了,李纳乾先就冷哼了一声。

    再往旁边数,还有“天机门”长老:常炳良,“广寿门”供奉:司广真人和究豁真人,“仪霞门”座:夺情子,“幻鉴门”大幻师:天蓝老尼,“犹亟门”掌门:亟冰真人,“天荒门”:星文子,“碧落门”:晓泉真人,“疆南门”:藏剑真人……

    就连一向神龙见不见尾的“天医门”门下,都到了一个“华九”!

    这些人要么单身在此,要么还带了一到两名门中新秀,就这么数完一圈,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天下道门中的一大盛事!

    可在场的恐怕没有一位会这么想。

    最后悔的就属青云门的青山真人和玄心门的天涵子了。

    半月之前,青山真人在云山大酒店巧遇叶扬天,自以为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被天涵子给撞破了。

    天象有示:jn府有人成仙飞升,这对于数百年来无一人能得此机缘的天下道门来说,意义之大无以复加,除了青云门之外,各门各派也都纷纷派出了得力人手,前来打探事实。

    这其中,尤以玄心门下的功夫最大。

    自古以来,玄心门便有一种很让人头疼的风格——凡事好大喜功,偏爱孤注一掷。

    这种风格曾经数次令玄心门陷入灭门绝种的危机之中,却也曾数次挽狂澜于既倒,让玄心门成为一时之霸。

    在天涵子看来,如今,正是又到了该要“孤注一掷”的时候了。

    ——掌门天涵子亲自挂帅,整个玄心门差不多倾巢而出!

    天涵子认为,与其漫无目的地在jn乱转,倒不如守株待兔,盯紧了各大门派派出的人手,只要有一方找到了目标或是线索,立即联络同门,群起而攻之,自然能独占宝山。

    说白了,这想法是一开始就抱着一个“硬抢”的念头,到头来为了事机不泄,免不了还得杀人灭口,等于是与整个儿天下道门为敌。但比起“飞升之秘”的诱惑来,这点儿危险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要知道,天涵子修为虽精,但年事已高,自感死期将近,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不怎么可靠,他也打算非得抓牢了不可了。

    当然,计划实施起来远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

    先,各大门派的动作比天涵子预料的更快,甚至有先玄心门一步到了jn的,“守株待兔”不得不变成了“漫天撒网”。好在这些修道之人差不多都是上百年没出过山的,看着灯红酒绿的现实社会就头疼,大多选择了昼伏夜出的行事方案,还有些干脆就在jn周边的无人处占了个山头观望,找起来倒是不难。

    要命的是,等玄心门弟子都派出去了,天涵子才现自己显然低估了各大门派对这件事的重视,遣来jn的这些人手……实力竟然一个比一个强横!

    单凭玄心门这些弟子,能否看住了他们,实在是个大问题——这是在天涵子找到青山真人的时候猛然间想到的。

    事到临头,不为亦不可得,天涵子只是庆幸找到青山真人的不是那些道行低微的弟子,而是他这个掌门!

    青云门向来自诩正宗,也的确是天下道门中的领袖——百年一次的道门大会,近五百年就没换过地方,一直是在青云门所在的峨嵋山——而青山真人不仅法术高强,更以智谋深远著称,天涵子怎么能不小心?

    当时,天涵子摸上云山大酒店二十七层,正看见背后多长了一条胳膊的叶扬天与青山真人交谈,便知道青山真人已找到了jn府中有关飞升之秘的线索——等后来青山真人向叶扬天大礼参拜,险些就让天涵子心灰欲死:这不分明是让青山真人先找着了一个活神仙吗?

    天涵子自忖或许能对付得了青山真人,但就是举整个玄心门之力,他也不敢与飞升后的神仙硬碰硬。事实上天涵子根本就没想到会在jn遇上一个“货真价实”的神仙。

    ——几千年来各大门派得获飞升的人多了,也没见谁放着好好的天上不去,偏喜欢没事儿下来乱转悠的。

    应该说天涵子的脑子转得够快,他不仅马上接受了这个事实,居然还想试着从神仙手里敲点儿什么东西出来——当然,这是因为天涵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叶扬天不过是个大街上一抓一把的那种普通少年,似乎比较好糊弄的缘故。

    所以,他故意一声冷笑,让青山真人察觉,自行跳了出来;然后,天涵子又“义正词严”地抛出一句“听墙角的鼠辈也好过满心龌龊的小人”,令“仙师”叶扬天知道青云门没安好心,这就为今后天涵子再亲自去找叶扬天时埋下了伏笔。

    青山真人果然上钩了。一者,青山真人和天涵子本来就互有芥蒂,二者,玄心门的读心之术天下闻名,青山真人立刻就以为天涵子暗中**了他的想法,让他情急之下,也有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殊不知,天涵子对青山真人本来就倍加提防,更顾忌着“仙师”在侧,连偷听都没偷听去了几句,更别提用什么读心术了。

    天涵子只是由己推人,琢磨着青山真人也肯定存了让青云门独占宝山,把飞升之秘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好让青云门成为名正言顺的“第一显门”,来个“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念头——他猜得很准。

    但接下来天涵子再次失算。

    依着天涵子的想法是把青云真人诱到远处,立刻集合玄心门弟子,围而杀之,等灭口之后,以“替仙师驱逐身侧奸邪的功臣”的身份——必要的话,还得在自己身上弄点儿伤出来——再一次出现在“仙师”叶扬天的跟前,只要哄得仙师信了,到时论功行赏,飞升?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天涵子甚至盘算好了,就算自己飞升成了神仙之后,如果可能,也要常驻玄心门,提拔后辈,破旧立新,为玄心门创下一番新气象。

    ——哪儿知道事态会展到现在这一步?

    天涵子和青山真人彼此知底,到了华山之巅,两人连话都没说几句,立刻就大打出手!

    打起来了,天涵子这才开始着慌——青山真人名不虚传就罢了,以前也不是没和他斗过法,就算不能胜,至少也不会输——可玄心门弟子呢?

    等两人斗法斗到第七天头上,玄心门的弟子这才6续赶了过来。

    他们大都是被人给直接押过来的。

    和天涵子担心的一样,各大门派派来的都是高手,又一个个找线索找的眼睛蓝,玄心门的普通弟子凑上去那还不是找死?

    这还多亏了弟子们都忠心门户,一个个紧咬牙关不肯泄密,否则,恐怕大家找上门来时会先联手灭了玄心门也说不定。

    就算这样,玄心门的打算也已经是昭然若揭,几个脾气火爆的甚至不顾玄心门门下的七大长老见事不可为也都纷纷现身,当场就要翻脸。

    好在,有要翻脸的,也就有了要打圆场的。

    第一个劝大家不要动怒,免伤和气的就是青山真人。

    青山真人才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有关叶扬天,也就是“仙师”的消息,青山真人只想让青云门独占——如果头一个找到叶扬天的不是青云门,他青山真人自然有话说,可现在不正是自己先找着了吗?

    换句话说,有好处,青云门得先拿大头,剩下的再让别人分,那才是道理。

    所以,一开始青山真人只是对拎着玄心门门下弟子赶过来的几位同道说是自己巧遇天涵子,两人互相看不顺眼,这才放下手头的事情,跑到华山上来斗法。

    这话只说一次两次或许还有人信,可随着来到华山的道门中人越来越多,就连青山真人自己都不信了。

    ——明摆着,jn府有人飞升成仙,这么大的事儿放在这儿,道门各大门派的人都是身负使命而来,偏偏你们两个居然就正事儿不干打架玩儿?

    一个是青云门中的长老,一个更是玄心门的掌门——都吃饱了没事儿干闲的?

    众人虽然都是不问世事的,可这不意味着都是傻瓜,望向青山真人的目光里可就全都是怀疑了。

    这会儿,天涵子也琢磨过来了:反正事情已经闹大,玄心门算是彻底把人给得罪光了,如果不从jn府的仙师身上拿到点儿甜头,只怕玄心门灭门之期不远!换句话说——还是和青云门统一战线吧。

    所以,天涵子也顺着青山真人的话茬儿,一口咬定两人就只是在为私愤打架,却不料惊动了这许多同道,实在罪过,既然大家都来了,也就不再打了,免得让大家看了笑话。至于偷偷跟在同道背后那些玄心门弟子,也只是单纯地想要探察情况而已——没法子,我们玄心门本事太小,全力以赴的同时,也不过只想跟在诸位同道后面喝口汤罢了。

    这话往外一递,青山真人立刻反应过来,知道天涵子是在向青云门示好,“喝口汤”云云,也就是“青云门吃肉,玄心门喝汤”的意思。

    虽然历史渊源上让青山真人看着整个儿玄心门都不顺眼,但大事当前,青山真人不敢因私废公。一来能得玄心门襄助自然是好,二来,现在要圆谎,非得天涵子帮忙不可。

    否则,天涵子一旦来个破罐破摔,把仙师的身份所在一股脑儿都捅出去,以求将功赎罪,那当其冲的可是存了私心的青云门了!

    结果倒好,势成水火的青山真人和天涵子一起打起了哈哈,一边给来到华山的同道问好,一边还异口同声地说着什么“光顾了打架了,不知诸位同道可曾觅到些什么?也分我等一杯羹如何”云云。

    当然,没人肯说自己找到了什么,于是青山真人和天涵子也就乐得岔开话题,大家一起“今天天气哈哈哈”起来。

    谁都不傻!

    看着一对仇敌一致对外,要说这里面没什么猫腻,那是谁也不肯信的,但青云门一向名声在外,玄心门现在又是人多势众,也没人真敢直斥其非。

    ——大家只存了一个心思:好,你们俩不是不说吗?那咱们泡上了!

    任青山真人和天涵子用尽浑身解数,说下大天来,凡是来到华山山顶的,没一个人肯离开——当然,青山真人和天涵子要是想走的话,所有人都会跟上去。

    这可是青山真人和天涵子始料不及的。

    时间一长,华山山顶聚的人是越来越多,甚至连玄心门门下一开始就没能找到没能跟上的几个门派中的,都找到了华山上来,刚才从空中御剑飞来的袁门长老:袁臻,就是如此。

    “好啊,jn府出了大事,这倒把咱们几个老不死都聚齐了?嗯?众位在这华山作甚?jn府的大事应在这华山上了?啊,众位这是到了多久了?”

    袁臻刚到,还不知道情况如何,打个哈哈,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转了一圈,倒落在青山真人的身上了。

    谁叫袁门与青云门一向关系最好来着?

    “这个……华山上却是无甚古怪。”青山真人咳嗽一声,嘴上说着没啥,表情却变得“古怪”起来。

    ——多久?我都在山上吹风吹了一个月了!

    “那为何众位同道会在华山滞留不去?”袁臻奇道,“难不成有什么法宝出世?不该呀?”

    “这……倒也不是。”青山真人苦笑,“众位同道许久未见,都觉光阴荏苒,似是个个心中都颇有所感,故此在这华山之巅叙旧,谈兴颇浓。”

    “啊?”袁臻一个踉跄。

    叙旧?这时候叙旧?

    袁臻再朝四下看看,还真是,自己刚到的时候,众人都站起来迎了一下,这会儿没事儿了,一个个又都坐下了。众人中要好的,便坐在一起闲聊,天蓝老尼在跟夺情子谈起了当年同探龙的往事,星文子和晓泉真人在向华九请教“逸天丹”的配方,最绝的是广寿门的两位供奉:司广真人和究豁真人干脆在下棋!

    “再过几个时辰,便是月朗星稀,可称美景,如此,待我题诗一!”旁边,跟灵风真人谈天的玉田子像是实在找不着什么话题了,突然跳起来大叫一声,从腰里拔出宝剑,冲着不远处的一块山石胡乱划了起来。

    “啊?”袁臻又一个踉跄。

    题诗?以前没听说玉田子有这毛病啊?呃……就算题诗吧,那月亮不还得“再过几个时辰”才出来吗?

    “不错,不错。这华山上无甚好处,唯独月色还可一观,待我也题诗一!”阿包子忽然也“诗兴大”了。

    袁臻的鼻子差点儿没给气歪——月亮你哪儿看不见?非从华山顶上呆着干吗?

    难道这帮人都疯了不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道兄!”袁臻凑到青山真人的耳边轻声问。

    青山真人冲袁臻苦笑着,没有回答。但与此同时,袁臻的耳朵里却钻进了青山真人的传音声:

    “袁兄,你带了袁门的烟火神雷没有?若能借烟火神雷遮住众位同道耳目,送小老儿回山,青云门上下同感大德!”

    袁臻再次愕然。

    ……………………………………

    长春藤咖啡堡。

    叶扬天又看了一次手机,时间是下午六点整,等了一个小时了,姜潇潇还没有来。

    闲得无聊,等得心焦,叶扬天打开手机看起了短信。

    “古龙曾云:人的本性中有一种弹性,如一男人喜欢上一母猪,突又有另外一男人与之相争,于是这母猪的价值便立刻飞涨,双方皆认为其为稀世之珍,而终于有一天其中一人拱手相让潇洒地走了,另外一人亦现那不过是一母猪而已。叶子,好像现在你就是那头母猪。祝你好运。”

    “小邢……”叶扬天无力地叹气,“现在,我好像成了那头没人要的母猪了……嗯?不对,你说谁是母猪?”

    -------------------【第九章 这年头,多的是无头公案。】-------------------

    长岛咖啡厅中,叶扬天很认真地听着萧如云的讲解,心情越来越是沉重。

    叶扬天现自己还是小看了所谓的“天下道门”。

    从萧如云的话中,叶扬天窥见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会真实存在的世界。

    自古以来,中国从没有缺少过修道之人,这一点叶扬天虽然惊诧,多少也可以理解——总不至于里写着的那些全都是空来风?

    但要说那一个个的门派往前追溯都跟历史人物扯上了关系……可就有点儿匪夷所思了。

    汉朝的张良,中华谋圣,原来是黄石公门下大弟子,辅佐刘邦,功成身退后建立“天机门”?

    唐朝的袁天罡,分明是个正史不载野史不记的人物,原来不仅是唐太宗的军师,还一手创下声名显赫的“白鹿洞”,一时统领道门,声势无两?又说什么袁天罡和他师弟李淳风反目,白鹿洞一分为二,数百年下来慢慢凋零,到如今变成了实力不强的“袁门”和“李门”?

    还有什么华佗传下来的以医道济世的“天医门”?

    要说这些还算多少靠谱,那实力强横的“广寿门”的祖师是弄下“安史之乱”的那个蛮子安禄山……可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儿混帐了。

    ——安禄山都出来了,那杨贵妃也顺道成立个什么“太真门”似乎理所应当吧?

    按这个逻辑,高力士、魏忠贤之流的也都该成一代宗师了!

    不用说,他们门下的修练法门肯定是《葵花宝典》!

    不过青云门倒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家底,祖师青云真人原本只是宋朝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童而已。

    可架不住青云真人不知怎么的就悟通了大道,于是nb起来。到头来,他老人家不光传下了青云一脉,还在峨嵋山大会天下同道,仗着一柄断剑,折服无数英雄,被举为“正道魁”,自宋朝初年起就号称“第一显门”。据说峨嵋大会惊动天下,连皇帝都忙不迭地过来拍青云门的马屁,把年号改为“至道”。

    听着萧如云眉飞色舞地回顾青云门的光辉往事,叶扬天的心里一个劲儿地起腻——什么峨嵋大会啊?折服无数英雄?说白了就是打群架打赢了吧?

    不过,叶扬天总算在萧如云的话中听出了点儿端倪:青云门似乎有些当老大的资格。

    但话又说回来,中国历史这么久,几千年风流水转,总该都能轮上一次吧?

    萧如云也是个有心人,她见叶扬天分明是对天下道门之事不甚明了,有些重要的事情也就语焉不详,或者匆匆带过,而最关键的,更是完全不提。

    比如说一直以来,历朝历代的兴旺盛衰,往往与道门之间的种种争执息息相关,但近几百年来,飞升成仙的路途突然中绝,为此,天下修道之士纷存了出世之想,各门各派与门户所在之地画地为牢,只顾修行,不仅少有入世之人,就连彼此之间,也都少了联络云云?

    另一方面,叶扬天却早从萧如云的态度中看出了些什么,而萧如云刻意隐瞒下来的这些事情,联系当初吕洞宾的叮嘱以及天庭“抽签”的作风,却也不难推测出来。

    此外,叶扬天关心的重点,是在各大门派之间的关系上。

    “萧如云,你一口一个青云门是道门正宗,当然对这个我没资格表什么意见了,可有正宗就有邪宗吧?比如昨天晚上那个什么‘玄心门’的……我是说,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恩怨,或者是……‘正邪不两立’之类的说法?见面就得拼个你死我活的那种?”

    叶扬天看上去饶有兴致地问。

    “这……却是不多……斩妖除魔自是我辈的本分,但同为修道中人,纵有门户之见,也不至于有甚不可解的仇怨。”萧如云有几分迟疑地说。

    “啥?斩妖除魔?”叶扬天突然有了危机感,“还真有妖怪什么的?”

    “这个……”萧如云皱起了眉头。

    叶扬天的问题并不怎么容易回答。

    其实,就刚才萧如云所说的“门户之见”,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各大道门并立,有数的差不多都有个上千年的“光辉历史”,虽然近几百年大伙儿都固步自封,然世外,但论起恩怨来,几千年间早积累了一笔算不清楚的烂帐。尤其是青云门这样曾经“统领道门”过的,少不了经过几番大战、几番斗法,光是当年青云祖师手上,就不知道有多少理不清楚的尾头寸。

    就说玄心门,当年峨嵋大会,青云真人断剑会群雄,曾经失手将玄心门祖师玄心子一身道行尽废,这算是“怨”了;可青云真人还曾经救过玄心子的师弟玄无子一命,这该是“恩”,如此上千年的恩怨交织下来,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反正大家都闭门不出,眼不见心不烦也就是了。

    可同道中人一旦碰头就不好说了,依旧以玄心门为例,现今玄心门的掌门天涵子是当年的玄心子一脉,自然看整个青云门不顺眼,而以一般情况而言,青云门下念及当年青云祖师的失手,多少应该礼让天涵子三分。

    不过具体到青山真人身上又不对了,青山真人的太师祖闲云真人与“袁门”的观月真人是生死之交,而观月真人却在七百年前与玄心门的听涛子同探玄冰窟时被玄冰之精侵入气脉,听涛子见死不救,导致观月真人兵解而死,不得飞升。

    这还不算完。玄心门的听涛子其实是玄无子的隔代弟子,对青云真人深切感激,当闲云真人为袁门观月真人上玄心门找听涛子兴师问罪时,听涛子自知理亏,不愿争执,避而不见。闲云真人一气之下大闹玄心门,玄心门上下愤而出手,到头来,虽然闲云真人全身而退,但与他同行的徒孙:凌风,却死于玄心门的围攻之下。

    后来,听涛子拜上青云门,负荆请罪,当着闲云真人和袁门掌门的面前自废道行,这件事算是有个了结。偏偏闲云真人心疼徒孙凌风之死,命徒弟木岚真人以凌风的名义收徒,这个徒弟,就是现在的青山真人。

    细数下来,青山真人一进青云门,就背负了自己的“师父”凌风的血债,对玄心门当然完全没有一点儿好感。

    ——这也是青山真人和玄心子为什么一见面就要动手的一大原因。

    总之,类似的恩仇交错,天下各大门派之间彼此都有些心结。

    但昨天青山真人和萧如云将玄心门讥为“邪魔外道”却只是出于个人对玄心门的感情,其实是有些不妥的。

    因为现存的各大门派历史上都有过成功飞升成仙的祖师,既然能够飞升,无论如何,也挨不到“邪魔外道”的边儿上去。

    “话虽如此,玄心门最为擅长的术法却是窥伺人心,绝非正道,还请小叶明辨才是。”这番解释对萧如云来说实在是大违本心,在她看来,天下除了青云门之外就全是邪派了。

    “嗯……我理解。”叶扬天苦笑起来。

    要是照萧如云的这种说法,那这些所谓的修道之士之间的关系总结起来就剩下了两个大字:

    麻烦!

    “对了……我问你的似乎是……有没有妖怪来着……”叶扬天忽然反应过来了。

    “是,如云多嘴了,但谈及妖怪之类,总要先让小叶知道当今天下道门之间的恩怨心结,这才好论及其他……”

    “等等,该上课了。咱们还是找时间再说。”叶扬天看了看手机,“下午第一节课这就要开始了,我得赶紧先走。啊,你就先给我说一句,有,还是没有?”

    说着,叶扬天站了起来,掏出钱包,到前台结帐。

    “有!”萧如云的回答很简洁,却让叶扬天的脑袋一晕。

    “原来狐狸精什么的……是真的有的啊……嗯,神仙我都碰上过了,不会再让我碰上个妖怪吧?”

    一边小声嘟囔着,叶扬天一边出了长岛咖啡厅,往学校跑去。

    叶扬天的身后,是再次悄悄隐去身形的萧如云。

    @@@

    下午的课程和上午一样乏善可陈,但萧如云却感觉轻松了不少——连堂的两节语文课她还是听得懂的,没必要继续跟着叶扬天做什么笔记了。

    当然,也没必要再去老师们的办公室里“不告而取”作业本。

    但叶扬天却不这么想。

    如果不是怕在学校里惹人注目,他真打算揪住萧如云好好追问一下她要数学、化学、物理和外语的全校作业本到底是想做什么用处……

    事实是,继昨天叶扬天一头撞断篮球架之后,云山三十一中又生了一起轰动不已的“疑案”。

    ——全校一千七百六十二名学生,扣除因病假、事假等理由没能到校的三十五人,再扣除头天没有布置作业的科目,再扣除没能在上午交到办公室的六个班共七科的作业本,继续扣除没能交上作业的一百四十六名学生……

    反正、总之……合计五千九百八十八个作业本,全部失窃!

    叶扬天郁闷得直想撞墙。

    萧如云你好好地偷这么多本子干什么?

    卖废纸?

    嗯,数量上加起来得有个半吨了吧?

    也亏你拿的动!

    叶扬天能猜到是萧如云捣的鬼,但除了叶扬天之外,还没有几个人能一针见血地推理出事情的真相。

    消息传开,全校从上到下都懵了。

    王丽云校长紧急召集了三位教导主任、数学、化学、物理、外语四个教学组的组长,中午时间第一个回到各个办公室的老师,还有校保卫科的科长,在下午第一堂课开始的同时,召开会议。

    人都到齐以后,头三分钟没人说话。

    ——实在是没有谁能准确地描述这是一起什么样的事件。

    “这个……大家都说说吧。”王校长还是第一次遇到现在这样在开会的时候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情况。

    众人沉默。

    说什么?

    “我看……还是报案吧?”过了好一会儿,年过半百的教导主任冯子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慢慢地说。

    “报案?开什么玩笑?”保卫科科长田靖急了,“这根本不是被谁给偷了!”

    “不是被偷了?那我倒要问问田科长,保卫科是干什么的?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保卫科就说了三个字‘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教导处副主任杜峰海上来先把一顶大帽子扣了上去。

    “杜副主任,”田靖故意把一个“副”字咬得很重,“我们保卫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人拿着那些所谓‘失窃’的本子离开学校!你说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先给我定个性!”

    “不是偷是什么?你也统计了,五千多本作业本没了,一个‘不翼而飞’能解释?这是你失职!”杜峰海一拍桌子,“保卫科严重失职!”

    “大家别吵!”王丽云咳嗽一声,“这个……事情已经生了,咱们还是先考虑一下对策。”

    “对策?”数学老师王书有苦笑着问,“有什么对策?总不能在每个办公室都站一个保安吧?咱们这儿可是学校。”

    “绝对不是偷!”田靖还是不放这个碴儿,“你们想想,要真是小偷偷了,我倒要问,他偷那些破本子干什么?要都是新的还能说是偷出去卖钱,咱们丢的可都是旧的!上面都写了字的!只能卖废纸了。”

    “五千多本啊,卖废纸也是不少钱呢。”化学老师黄千岚打趣——还别说,她的思路跟叶扬天倒是不谋而合。

    “你们随便想想看,就算是被人给偷了,他总得拿出去销赃吧?好,要说是我们保卫科失职我认了,可得先有人解释一下,有人拿着五千多本本子……哦,不对,是扛着……咳,也不对,一个两个人根本没法干这活儿……反正不管几个人了,就是本子它自己长脚,五千多本啊,总能有个人看见吧?”田靖继续挥。

    “这个……”众人都卡壳了。

    和学校高层的慌乱相比,学生中间对这件事情倒是津津乐道。

    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学生已经认定云山三十中的地理位置与百慕大魔鬼三角有异曲同工之处,又或者是通向一个不知名的异空间的入口。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则相信外星人正准备大举入侵地球,把云山三十一中当成了资料收集的第一站。

    更有人说他亲眼目睹了外星人的模样,但马上就被人反驳,说那分明是异空间的居民,和外星人毫不相关。

    云山三十一中的学生们根据各自的见解不同,很快分成了“异空间”和“外星人”的两派,开始辩论不休,连课也都无心上了。

    当然大多数老师还是能够保持理智的,除了大力维持课堂秩序之外,很少有人相信学校里真出了什么“异空间”或者“外星人”——老师们大多知道云山三十一中的校址本来是个坟场,他们差不多都打算早早下课回家,喝点儿雄黄酒,再换上红腰带。

    与此相呼应的,等到下午第一堂课下课的时候,在学校的会议室里,终于有人提出来是不是找个道士或者和尚过来看看……

    唯一一个心知肚明的叶扬天,他看着这一场很快就被无限扩大和升级的混乱,除了苦笑之外,已经打定主意要和萧如云再一次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叶子!”刚上完第二堂课,邢师我就又凑了过来。

    “小邢,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叶扬天在桌子上一趴,侧过脸来,小声说。

    “开玩笑!你再说一个你不知道?”邢师我也低下头,凑到叶扬天耳边说。

    “我不知道。”叶扬天很听话。

    “嗯,那你就不知道吧。”邢师我把声音压得更低,“叶子,今天放学以后我打算到你爷爷那儿去玩,你有什么话要我帮忙带过去的吗?”

    “靠,你小子威胁我?”叶扬天把眼一瞪。

    “威胁?没有啊?”邢师我冷笑着,“叶子,你知道我说话从来都算数。”

    “……你还说这不是威胁?”

    邢师我抬头,看着叶扬天,不说话。

    “放学后你到我家来。”叶扬天站起来,两手一摊,耸耸肩。

    “嗯?叶子,你这就回家?”邢师我愣住了,叶扬天居然开始收拾书包了。

    “嗯,反正课也上完了,课外自习我不想参加,晚自习也不打算上了,你知道,我快忙死了……”叶扬天很麻利地背上书包,“本来我今天就不该来。”

    “你倒干脆。”邢师我想了想,说,“要不然咱们一块儿找老班请假去?”

    “开什么玩笑?那不成了一块儿逃课了?我是真有事,还得先去趟科技市场呢。”叶扬天没精打采地说。

    “科技市场?干什么?”

    “我家电脑坏了,嗯……笔记本也坏了。至少得让我先去换个笔记本吧?”叶扬天无奈地说。

    “坏了?是不是……”邢师我的反应不慢,马上就想到了昨天死活跟着叶扬天一块儿回家了的萧如云。

    “没错。”叶扬天点点头,“还有今天……也没错。”

    “啊?”邢师我傻眼。

    本来云山三十一中下午就只有两堂正课,剩下的时间全是自习,虽然偶尔会有老师过来串堂辅导,一般情况下学生也必须都老老实实地参加,但只要叶扬天给班主任蒋天士说是家里有事,蒋天士也会大开方便之门。

    这倒不是说蒋天士给了“叶家公子”多少“政策上的优待”,蒋天士为人开明,也觉得以叶扬天的家世,比起学校的课程来,还有很多更值得学习的东西——自从蒋天士现叶扬天在课间读萨谬尔森的《经济学》的时候他就确认了这一点。

    但等叶扬天往科技市场去的时候,留在学校里的姜潇潇看着身边空着的座位,目光中露出了几分疑惑。

    ——叶扬天和邢师我的对话,多少有些落到了姜潇潇的耳朵里。

    学校里的事情就是这样,一个学生如果有什么秘密,很少能瞒过自己的同桌。

    叶扬天和邢师我还算是小心,对话中没有触及任何“核心内容”,但姜潇潇几乎只用直觉就下出了结论:

    学校里丢失的几千册作业本,绝对与叶扬天有关!

    ——怪不得从昨天开始我就看他鬼鬼祟祟的。

    可是……姜潇潇让自己的结论弄糊涂了。

    叶扬天偷作业本干什么?

    他叶家大少什么时候缺过钱了——如果说他只是为了拿来卖废纸的话。

    再联想昨天叶扬天一头撞断了篮球架,还有他打篮球时刻意做作的那一幕,姜潇潇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叶扬天的身上是不是生了某种他自己也不能控制、至少不能完全控制的变化?

    而且,这种变化应该是“自然”的!

    平心而论,尽管姜潇潇认为自己很讨厌叶扬天——姑且把姜潇潇对叶扬天的感觉定义为“讨厌”好了——但同时,或许正是为了这种讨厌,姜潇潇也对叶扬天的一举一动非常留心。

    在某种程度上,这跟叶扬天总是让自己的目光不离开姜潇潇的作风很有点儿相似。

    就好像现在,姜潇潇全凭直觉的推测,竟然就**不离十了!

    但无论是叶扬天还是姜潇潇,甚至包括坐在教室最后面郁闷地等待放学的邢师我在内,他们都不曾想到,高二三班的学生中,所了解到的事情无限接近了真相的,其实并不算太少……

    铃声响起,一如往常,自习课开始了。

    班长陈晗的目光却停留在教室的一角,许久没有收回。

    那里是高二三班七个男生之一,平时最不显眼的韩秋的座位,现在,那个座位上空无一人。

    @@@

    jn的科技市场号称“黄河以北最大的电脑及其相关产品集散地”,规模相当可观,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市场大楼前的人群还是摩肩接踵,马路上也依旧是例行的塞车。

    “嗯……我知道这儿空气不好,不过你还是得适应了才行,我几乎每个星期都来这儿一次。要知道,这儿也是全jn盗版光碟的集散地……咳,我是说,你记住了我给你交代的了?别人都还好办,唯独刘哥那儿,怎么也瞒不过去的。”

    叶扬天紧紧抱住刚买下的笔记本电脑:东芝qosmiog10,站在路口,神色紧张地嘱咐萧如云,萧如云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啊,来了。”叶扬天看见了自家的宝马。

    “天哥儿,又换了一台?好家伙,东芝qosmio?三万多吧?”小刘还没听说云山三十一中生的“怪事”,神色轻松地下车,给叶扬天打个招呼。

    “三万八!”叶扬天恨恨地乜了萧如云一眼,“早几个月我就想买来着,一直狠不下心来,昨天倒好,人家帮我狠心了。”

    “啊?这是……”小刘在车上就看见了萧如云,只是不好开口问,看叶扬天自己提到了,赶紧接口。

    “上车再说吧扬天拉开了车门。

    “我来介绍吧,这是萧如云,哦,这是刘哥。刘哥,说你是我保镖没错吧?”刚上车,叶扬天就半开玩笑地说。

    “保镖?我就是个开车的,天哥儿,当着美女的面儿,你可别胡说。”小刘看上去满不在乎,心里却早早地戒备着。

    一打眼小刘就看出来了,这个什么萧如云虽然长得漂亮,可不是那种娇娇怯怯的花瓶——肯定是个练过的!

    “嗯,美女是美女啦……”叶扬天拦着不让萧如云说话,“刘哥,昨天我和小邢不是去云山大酒店梁叔那儿来着?”

    “是啊。”小刘的警戒一松,照叶扬天话里的意思,萧如云应该是梁恕的人了。

    果然,叶扬天顺着小刘的思路走了下来。

    “刘哥,前几天我老爸不是给你联系,说日本四菱公司怎么怎么来着?昨天晚上我顺口跟梁叔一提,结果梁叔就把萧如云给我派过来了,说是让我身边有个人,以防万一。”

    虽然是顺口胡说八道,叶扬天却也是没有办法。

    父亲叶北星远在南方,不会知道自己的事情,祖父叶龙潜每天乐得清闲,对自己的生活也基本不管,但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因为他们充分信任小刘。

    萧如云要是就这么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话,别人还能瞒得过去,可绝不可能一直瞒过小刘。

    反正,叶扬天心里有数,有关那个现在不知道在哪儿跟天涵子打架斗法的青山真人也好,萧如云也好,不管自己说什么,梁恕肯定都会认下来,所以,他也乐得信口开河,拿梁恕当挡箭牌。

    “萧如云是梁叔的侄女,从小就在国外读书,去年毕业后就回来了,不过好像一直在南方打拼,还是前几天刚到了jn。本来她是要帮梁叔打理jn的业务的,可梁叔又心疼,正好赶上昨天我过去,嗯……说是过来看着我,其实也就是让我陪着玩……是吧?”

    三言两语,叶扬天就安排好了萧如云的身世,还随口要萧如云证实。

    “小叶说的是。”萧如云没完全理解叶扬天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按照事先说好的,点头承认。

    “刘哥,你可别小看她哦,萧如云一身好功夫,别说比你了,恐怕比梁叔都不差。”叶扬天胡说上瘾了。

    “小叶说的是。”萧如云继续点头,“梁恕不是如云的对手,不过一勇之夫,不足一提……”

    小刘紧握方向盘的双手一震——什么?

    “那个……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刘哥,从今天起萧如云就住到英雄山那儿去了,这几天她也跟着我,怎么说也是让你省心不是?”叶扬天恨不能打自己一个嘴巴,赶紧上来打岔——我胡说我的,萧如云你跟着捣什么乱啊?

    “哦刘随口应承着,心里波澜起伏。

    萧如云是什么人?梁恕的侄女?开玩笑!哪儿有侄女这么说自己叔叔的?

    再说了,梁恕是什么人?他跺上一脚,整个jn城都要抖上三抖!怎么就“不足一提”了呢?

    小刘在一瞬之间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但当他偷眼往后看时,却又为自己的某些想法哑然失笑。

    ——本来自己担心的是这个“萧如云”挟持了叶扬天,但看叶扬天气哼哼地盯着萧如云的样子,要说是反过来那还差不多。

    叶扬天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挟持个高手了?还说什么也要住到英雄山的那栋小楼上去——怎么听着有点儿像逼良为娼的意思?

    “我说刘哥你别胡思乱想,我家还不至于连客房都没有。别说一个萧如云了,就是来上十个八个的,也住得开。”虽然看不见小刘的脸色,可叶扬天也没忘了声明一下。

    “啊,是,是,天哥儿,我知道,十个八个的也不算多。”小刘故意把话往歪处去引,然后观察萧如云的脸色。

    萧如云神色不变——或者说,从一开始,萧如云的脸上就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好好一个大美人儿,怎么木木冰冰的?”小刘在心里嘀咕一句,不再多想,踩足了油门,宝马车飞驰而去。

    回到家里,小刘说要是叶扬天没事儿的话,他就先回解放桥叶扬天的祖父那里了——本来,小刘和叶扬天平时都是住在那里的,只是这几天叶扬天身边生了太多的事情,他这才“常驻”了英雄山,而且看样子还要继续常驻下去。

    小刘走后,叶扬天马上就抓起了电话。

    ——“……对,对,梁叔,就是这么回事,等会儿刘哥过去问的时候,你先帮我搪塞一下啊。谢谢梁叔了。”

    放下电话,叶扬天长出一口气,对萧如云苦笑一声,“别纳闷,刘哥他的心比我还细,要是事先不好好串供,什么底细都能让他挖出来。再说了,雇用刘哥的是我老爸,又不是我……哎,对了,我得先问问你,你要那么多作业本到底是干什么?别说不是你干的啊。”

    萧如云看着坐在客厅沙上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叶扬天,没有开口回答。

    和叶扬天相处了整整一天,萧如云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本来,萧如云只以为叶扬天是被天上掉下来的好运气砸到头,成就了仙缘,又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明明飞升了却还滞留凡间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哦,不,应该说是“仙师”——而已,这对于天下道门,尤其是对于一上来就找到了他的青云门来说,实在是个绝好的机会。

    恐怕用不着花太大的功夫,就能套出飞升之秘——如果叶扬天真的知道的话。需要加以警惕的,大约无非只是防备叶扬天被其他门派的人抢走而已。

    可事实证明,这种想法实在是大错特错了!能遭遇仙缘得以飞升的,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这个看上去迷迷糊糊,连法术都还不能熟练正常应用出几个来的叶扬天,思维之缜密,处事之老练,手腕之辛辣,竟让萧如云感到了几分惧怕!

    青山师伯的确是对的——如果用强把叶扬天带回峨嵋山,恐怕还没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来,就先让他把青云门给算计了!

    “我说你倒是说话啊。”叶扬天看着萧如云脸上的神色一会儿一变,倒是觉得赏心悦目,可想着心中的疑问,终于又开口。

    “这个……无他。”萧如云还是决定守口如瓶。

    “嘿……无他?我就知道,你那个老狐狸师伯给你说的,绝对不只是让你跟着我‘听从教诲’。好吧,你萧大小姐不说就不说了,当我不知道啊?”

    叶扬天双手一摊,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的确,单论斗智,萧如云和叶扬天之间的距离实在差得太远了些。

    “哦,对了,我先把话说在头里,这台电脑是给我买的,你先别动。要是再让你弄坏了……这可是三万八呢……老爸的话了,花钱是必须的,但花一分就得赚回两分来。就算我没老爸那么伟大,也不能老赔啊。”

    话不投机,叶扬天叹口气,自己去鼓捣刚买回来的笔记本了。

    “嘿……老爸的话是没错,可萧如云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先不说美女本身就是无价之宝……就是青云门什么的,一条信息的价值何止几万块钱?这台东芝qosmiog10,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时间有的是。谈判嘛,能拖到最后的才是最大的赢家。”

    一边腾开桌子插网线,叶扬天一边暗地琢磨着——再偷眼看看萧如云一脸的惊愕,叶扬天偷偷地乐了:

    “你现在一定在想着我都知道了什么吧?别想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十章 这年头,做个老实人真难。】-------------------

    华灯初上,叶扬天和萧如云的关系得到了改善——或者说是理顺了?

    这是因为邢师我的缘故。

    “好吧,我现在来重新介绍一下。”叶扬天指着坐在一边的萧如云说,“这一位,是青云门第三十七代弟子,掌门青天真人的爱徒,萧如云,萧小姐。哦,顺便一提,青云门是当今天下道门中的正统,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由青云真人创立,至今已一千多年。”

    “这一位,”叶扬天指指身旁的邢师我,“是云山国术馆少馆主,邢师我,邢家一向急公好义,乐善好施,地方上颇有清名——萧如云,都是你的事儿,现在我说话怎么也不利索了?啊,这个……邢少馆主武艺高强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为人正直,平生从不打诳语——说白了就是死心眼儿。”

    “这一位,”叶扬天不顾邢师我冲他翻的白眼,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这一位,就是今天要隆重推出的大人物了——我,叶扬天,这个……天纵睿智、潇洒倜傥、英雄无敌、盖世无双、英明神武、文成武德、一统江湖……啊,不对,偏了,以下省略五百字吧,我是这个……曾因酒醉鞭美人,生恐情多累名马……啊,也不对,反了……这个……这个……反正吧,刚出炉热气腾腾新鲜着的大罗金仙一名。”

    “你小子胡说八道还真出圈了,什么大罗金仙……啊?”邢师我正喝着可口可乐,听叶扬天说着,一口就喷了出来,刚要揶揄几句,却看见萧如云腾地站起来,满眼全是惊骇。

    “……不会是真的吧?”邢师我喃喃地说。

    “大、大、大……”萧如云脸色苍白,连话也说不全了。

    “大罗金仙。嗯。没错。吕洞宾就是这么说的。”叶扬天很好心地提醒。

    “怎么可能!”萧如云完全没了平时的矜持,一手抚住胸膛,一手摸着额头,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了下来,“飞升成仙也不过是真仙而已,还有散仙、地仙、天仙……这层层……大罗金仙?大罗金仙?”

    “我吓着她了。”叶扬天望向邢师我,得意洋洋地宣布,“我早知道我很了不起的。”

    ——吕洞宾!你就不知道把话说清楚!什么散仙、天仙的,我怎么不知道?在心里,叶扬天可没有看上去这么轻松。

    吕洞宾的头上又被记了一笔。

    这一次,叶扬天总算是较为详细地解说了自己“成仙”的经过,当然,顾及面子,有关“抽签”等具体情况叶扬天不免用上了春秋笔法,只说是玉帝用了“绝对公正的手段”,选中了自己而已。

    至于所谓的“二十一世纪天庭新一代神仙成员试行展无限责任公司”和“天庭改革开放的百年计划”云云,一来叶扬天知道萧如云不懂,二来这说法也实谔煺剩匀宦怨惶帷退阏庋庖环馐屠锞尤皇祷凹喽鸦凹伲砸堆锾於裕丫呛苣训昧恕?

    这固然是因为叶扬天觉萧如云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了,为了今后能与青云门“更好的合作”,而不得不抛出一点儿利好消息;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在于邢师我。

    对自己的朋友,叶扬天还是很够意思的。

    可惜邢师我不领情,“叶子,简单一点儿说就是天上真有个玉皇大帝……萧如云你别这么看着我,之前我怎么知道真有?嗯……而且玉皇大帝亲自选中了你来当神仙,甚至还一上来就破格提拔?”

    叶扬天点点头。

    “凭什么?”邢师我看上去想要抓狂,“合着你小子根本就没练过一天功夫,居然就成神仙了?也就是说,今后我再也别想打得过你了?凭什么?”

    “我人品好。”叶扬天飞快地接口,“而且我不像你似的,我从来也不撒谎。”

    “叶子你信不信我真掐死你?”邢师我站起来了。

    “我有什么办法?”叶扬天陪着笑叫屈,“突然有个人过来告诉我他是吕洞宾,还说玉皇大帝让我成仙——说实话,我当时连把他送进精神病院的心都有——可他说的又是真的,那我除了老老实实当神仙,还能怎么办?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起牢骚来了……”

    “住口!”邢师我还没说话,萧如云先急了——正是“杏目圆睁,柳眉倒竖,一声娇叱”。

    ——青云门——整个天下道门为了飞升成仙闭关自守不问世事数百年还一无所获,你小子一上来就成了大罗金仙还一脸的委屈?

    萧如云直想哭。

    “住口就住口,”叶扬天嘴上说着,根本就没有“住口”的意思,“我说萧如云,你们青云门从上往下数,敢叫大罗金仙‘住口’的,你该算是第一号了吧?”

    萧如云愕然——没错。

    “如云无礼,冒犯仙师,还请仙师恕罪。”萧如云的角色转换很快:叶扬天说的话应该不假,那不管别的,人家可已经是大罗金仙了。

    上下尊卑的道理,身受青云门重恩的萧如云很明白。

    “我都说了叫我小叶就行。怎么又改口了?”叶扬天乐了。

    “如云先前冒失,妄自揣测仙师修为,诸多无礼,万死莫赎。”萧如云脸色一整,站起来,盈盈下拜。

    “别,知道错了就好,今后你要好好侍奉……靠,小邢你干嘛打我?”

    叶扬天一句话没说完,旁边的邢师我就冲着叶扬天的腰眼狠狠来了一拳。

    “打的就是你!有你这种人吗?还大罗金仙呢!”刚才的惊诧劲儿已经过去,邢师我开始看着叶扬天不顺眼了。

    “你小子现在成神仙了是吧?神仙不怕揍是吧?那以后我就多了个练功用的沙包了——正好我爸说这几天要开始教我擒拿手了——你还不赶紧给萧如云道歉?”

    邢师我一向比叶扬天正经得多,看叶扬天蹬鼻子上脸故意拿萧如云开涮,早就不乐意了。

    “咳,萧如云,是我不对。我是开个玩笑,你千万别当真,我这儿给你道歉了。别提什么神仙不神仙的,能交个朋友是最好了——不过你别看小邢他这样就动心啊,他从来都是重色轻友,花心大萝卜一个,而且还狗熊掰玉米似的,见一个换一个,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小邢你打我上瘾了是不是?”

    叶扬天的道歉还算正经,可一转眼就接着嬉皮笑脸地说开了邢师我,邢师我也不客气,又给叶扬天的腰眼上来了一拳。

    萧如云看得糊涂了。

    “说真的,成仙就成仙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心里完全没谱。吕洞宾又走了,大体那意思就是要我‘好自为之’,再‘勇猛精进’什么的,让我在‘凡间’——我算现了,扯上这事儿说话甭想利索——做出一番事情来再说。这不正好你们青云门就找上门来了?照我看,这说不准就是吕洞宾,也就是天庭一开始就预料好了的……所以,咱们还应该是彼此合作,互惠互利的好。你也就别一口一个‘仙师’什么的了,叫小叶,叶子也行。”

    这几句话说完,叶扬天长出一口气,静静地看着萧如云——这算是摊牌了。

    “彼此合作,互惠互利?”邢师我在一边直摇头,“叶子,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奸商了。”

    萧如云低头思考揣摩着叶扬天话中的意思,默不做声。

    叶扬天刚一说出来“大罗金仙”四个字,萧如云的第一反应就是摸向腰间的“青云令”,大罗金仙现世是何等了得?得赶紧通知师门才是。

    但萧如云马上又犹豫了——青云令一出,固然青云门上下会倾巢而动,但同时意味着天下道门中人也会一拥而来,以青云门之力能否应付得了还是个问题。

    不得不说,萧如云究竟还是年轻识浅,换上那个老奸巨猾的青山真人在这儿,肯定二话不说就祭出青云令了——别的不管,打着“恭迎仙师”的旗号,再有叶扬天的配合,道门之中还没人敢说个“不”字。等到了峨嵋山上再连哄带骗地弄些好处到手,应该不会太难。

    萧如云这一犹疑,可就放过了天大的一个机会。

    不过,眼前也似乎容不得萧如云多想。

    “谁?”萧如云和叶扬天几乎是同时喝了出来。

    就在叶扬天刚“表明心迹”之后,忽然有一声轻响,声音很小,却马上就被二人注意到了。

    叶家在英雄山的这座小楼有一大一小两个客厅,大客厅在楼下,另一个小客厅是用来议事的,也就是现在叶扬天、萧如云和邢师我所在的地方。小客厅中陈设简单,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一整面的窗户正对着英雄山,景色优美,楼下又有个小花园,颇有些“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风趣。

    声音就是从窗户外传来的。

    萧如云的动作最快,一个箭步,从对面的沙上——也就是邢师我的脑袋上面——跃了过去,直扑到窗台跟前,猛地拉开了窗帘。

    “不用这么紧张吧?”叶扬天嘟囔一句,却是一点儿不慢,紧跟在萧如云的身后,也到了窗台边上。

    唯独邢师我还有些懵懂,看着面前的萧如云和身边的叶扬天都跑过去了以后才反应过来,但他究竟也是练过的,端坐在沙上的姿势不变,脚下一顿,腰间用力,凌空倒翻了一个筋斗,落下时正好站在了叶扬天的一侧。

    窗外,空无一人。

    “叶子,怎么回事?”邢师我仔细看看,窗外黑糊糊一片,天阴得厉害,深蓝得黑的夜幕底下,英雄山巍然耸立。

    ——可就是没人。

    叶扬天没说话,依旧如临大敌般地看着窗外,萧如云也是一样。

    “不会成了神仙就能见鬼了吧?”邢师我心里嘀咕着,不敢动,却不由得感到一阵气馁:本来嘛,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那是理所应当的,可现在倒好,连从小就随便欺负的叶扬天都比自己厉害了似的。

    “萧如云,有人?”叶扬天突然轻声问。

    “有人。”萧如云点点头。

    叶扬天本身就不喜欢张扬,萧如云更是不愿意把“大罗金仙”的事情弄得尽人皆知,可事实是,现在二人都本能地察觉到窗外有人。

    ——刚才那些话还不知道被偷听了多少去!

    想到这里,萧如云有些烦躁了。

    “仙……小叶少待,如云去看看。”话音刚落,萧如云腾身而起!

    “……窗户是用来开的,不是撞的……你们果然是一家子……”

    叶扬天的瞠目结舌中,萧如云一头撞破了落地大窗。

    “何方鼠辈?出来!”萧如云喝道。

    “——萧如云你叫什么啊?赶紧回来!”叶扬天急了。

    叶家这所房产算是高档别墅区了,虽然这样的地方往往代表着很少有人常住,但终究还是有人的,更别说还有二十四小时的保安巡逻。

    现在萧如云穿着一身白,白衣飘飘的本来就显眼,她就那么站在虚空之中——看见了要说不是仙女下凡都没人信……就这她还嫌不够,不光喳喳唬唬的,竟然还反手撤出一口宝剑来了!

    “萧如云你回来!”叶扬天大急,四周已经有人注意过来了。

    “啊?可是……”萧如云倒是听话,收剑,转身,跳回房间里。

    “不管是谁,总还有见面的机会,现在先别找了。嘿……朋友,山不转水转!”叶扬天知道没办法,安慰了萧如云一句,只好先这么对着窗外空中拱手一笑。

    “青云门下萧如云,随时恭候大驾!”叶扬天没敢大声说话,可萧如云这一嗓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估计半个jn市都听见了。

    “我说你喊什么!”叶扬天差点儿想要晕倒。

    “哈——”

    叶扬天刚扯着萧如云的袖子跳脚埋怨,窗外忽然有笑声传来。

    顺着声音望去,这一回,连邢师我都看见了,一个黑影贴着窗户旁边的墙壁滑了下去,三纵两纵,消失在夜幕中的英雄山里。

    “萧如云,别追了——追上了又能怎么样?人家看样子至少现在还不想理我。”叶扬天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忽然一动,没让萧如云往下去追。

    楼下,门铃响了。

    “小邢,肯定是保安,你帮我……啊,还是我去吧,你编谎编不圆……可为什么到最后扫尾收拾麻烦的人都是我?”叶扬天挠着脑袋,长叹一声。

    @@@

    半个小时后,英雄山山顶,人民英雄纪念碑下。

    “大罗金仙?青云门下?萧如云,叶扬天……嘿嘿……”黑影背靠纪念碑,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秋风秋雨愁煞人……可这才夏天吧,韩秋?”忽然,从纪念碑的另一面转出个人来,声音清脆,还带着几分调侃。

    黑影一个激灵,转过身,瞪住了来人。

    阴沉的夜空突然放晴了,满天星光洒下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黑影的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眼神中却射出一种不羁的倨傲,正是叶扬天的同学,云山三十一中高二三班的韩秋!

    另一个人身材高挑,披着长长的卷——是个女孩子——额前打着很长的刘海,直垂到眉毛上,一双乌黑得像是黑色潭水的眼睛。

    “是你?”虽然韩秋一向沉默寡言,也不由得讶异出声。

    这个人韩秋是认识的——与其说认识,倒不如说是天天都会见面——班长:陈晗!

    “一个叶扬天惹出多少事儿来?我还以为直到毕业都不会和你这么对面呢。”跟平时在学校里一本正经的“好学生”形象稍微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差别,似乎是更加活泼了些?陈晗微笑着继续说,“秋风秋雨愁煞人,韩秋……‘寒秋雨’的寒秋?”

    “你!”韩秋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似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

    “别着急,我可惹不起你姐姐。”陈晗捂着嘴一笑。

    韩秋沉默了。

    “没别的意思,嗯……我就是想来劝劝你,别管叶扬天的事儿。哦,你可以不听,但至少别在学校里找麻烦,你……”陈晗伸出手来一指韩秋,又指向自己,再往山下点点,“我……还有叶扬天,能好好上学都不容易。我可不想有什么变化——你也知道,我怎么说也算是个班长吧?”

    又沉默了一会儿,韩秋点点头,不说话,转身就走。

    “唉……当个班长可真不容易……”陈晗看着韩秋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月色……又朦胧起来了。

    -------------------【第十一章 这年头,色魔是那么好当的吗?】-------------------

    姜潇潇一直在刻意隐瞒自己从小就认识叶扬天的事实,这固然是为了不让人知道叶扬天这个“叶家大少”是为了自己才选择了云山三十一中,但在某种程度上,也令从一开始就想对同学们瞒下了自己身份的叶扬天如鱼得水。

    只是,在另外的角度上,这也意味着:如果是有关叶扬天和姜潇潇的往事,这两个人彼此之间还是知根知底的,甚至,两个人的表情之下是不是隐藏着什么别的东西,相互多少也能揣摩三分。

    反正姜潇潇可以肯定:别看转学来的叶冰云对叶扬天亲热得要死,一口一个“扬天哥哥”地叫着,可就在叶冰云踏进教室之前,叶扬天绝对没有见过她!

    而叶冰云编出来的什么“四岁之前的玩伴”,更让姜潇潇嗤之以鼻。

    四岁?笑话!

    他叶扬天要是能有连四岁之前的事儿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脑子,姜大小姐宁肯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给他!

    再说了,就算真是小时候的关系特别好了,一个女孩子会在十几年没见的情况下就冲叶扬天这么“投怀送抱”?

    姜潇潇对叶扬天一贯的没有好感,由己推人,倒是不难做出冷静的结论来。

    但要是叶扬天明明不认识叶冰云,那他为什么认下来了?姜潇潇奇怪得很——退一万步,叶扬天是在胡说八道这不稀奇,可邢师我呢?为什么连邢师我都承认了?

    这不合情理!

    觉自己脑子里乱得听不下课去,姜潇潇毅然采取了最简单的措施:直接问叶扬天。

    姜潇潇知道尽管平时在学校里不怎么引人注目,但到了外面,叶扬天那一张嘴简直可以把死人说活,再跟他做上一笔生意,然后把棺材都赔进去——这是姜潇潇对叶家人的一贯看法——可是话又说回来,叶扬天还从来不会对自己不说实话。

    姜潇潇压根没想过自己的问题会让叶扬天多么为难。

    接过第一次从姜潇潇那儿传过来的小纸条,叶扬天如获至宝,珍而重之地收好,又从桌洞里找出一个崭新的本子,把第一页撕了下来。

    接着,叶扬天就开始头疼了。

    ——该怎么给姜潇潇解释呢?

    说这个叶冰云其实是个日本的商业间谍,说她和我们家之间有些扯不清楚的关系,说她是来对付我找我麻烦的?

    就算能说清楚吧,可怎么解释自己的言行?

    叶扬天忽然现:自己根本没理由配合着叶冰云说谎的。

    紧接着,叶扬天顺着思路走了下去,开始设想如果当场揭穿叶冰云,说自己根本不认识她,那会出现什么情形?

    先能想到的是叶冰云咬死不放,非说是自己的幼年玩伴不可——当然,叶冰云恐怕会提出无数证据来,其中也肯定包括了自己祖宗八代的家谱。这一下,自己就是满身是口也说不清楚,除了乖乖承认之外,还得让全校都知道了自己就是儒商叶北星、叶家的公子,从此备受瞩目。

    接下来还能想到的是叶冰云承认她认错了人,闹了笑话——这根本不可能,前面的设想自己马上就能想出来,更别说人家是处心积虑早算计好了……

    那……岂不是说叶冰云早就想好了自己到头来非承认不可?

    叶扬天不排斥撒谎,可被人逼着撒谎又是另外一回事,后怕的同时,对叶冰云的反感立刻升级了。

    姜潇潇在一边看着叶扬天的脸色一会儿一变,撕好了纸条却迟迟不往上写字,心里的好奇更强了——在叶扬天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还是挺难得的。

    “这个……”叶扬天注意到了姜潇潇的目光,低低嘟囔一声,赶紧埋下头去-

    不是-

    叶扬天来不及再想,只得老老实实地写了这两个字,传给姜潇潇。

    小纸条马上又传回来了,这回上面只画着一个大大的“?”号。

    “我……”叶扬天没脾气了,姜潇潇问的对啊,叶冰云明明不是你小时候的邻居,你怎么就认了呢?再说,她为什么说是你邻居?-

    其实她是个商业间谍……-

    写完这行字后,叶扬天马上又划掉了——自己凭什么说叶冰云是商业间谍?当然说这话似乎也用不着什么凭证,但姜潇潇一向讨厌有关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还要往这方面去凑?-

    她家和我家有点儿关系……应该是有点儿关系-

    叶扬天这样写道。

    但这显然没有满足姜潇潇的好奇心,小纸条传回来的时候,上面依然是个问号-

    这个……其实蛮复杂的,要不然等放学后我再告诉你?-

    叶扬天大着胆子这样写,很显然,小纸条的容量有限,没法把叶家、邢家,再加上千叶家的关系,还有相关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说明白,不过,这同时不是也促成了和姜潇潇“约会”的好机会?

    反正,在叶扬天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一点儿把胡说八道……哦,不,应该说是审时度势随机应变的商业智慧用到姜潇潇身上的概念,只要她姜大小姐想知道,不管是什么,叶扬天都铁定和盘托出。

    可惜人家姜潇潇不领情。

    小纸条又传了回去,姜潇潇愣了愣,很快地写了三个字:-

    算了吧!-

    叶扬天苦笑。

    接下来的几个课间让叶扬天完全陷入了度日……度分、度秒如年的窘境。

    认准了“扬天哥哥”的萧如云一下课就过来找叶扬天说话,刚开始还只是让叶扬天带着她参观学校,紧跟着就要叶扬天做向导游览整个jn市,甚至还撒着娇“命令”叶扬天去陪她逛大街买衣服……

    如果只是这些也就算了,风言***一下就从高二三班传遍了整个学校,并且马上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光源氏计划始祖叶扬天”的大名不胫而走,连老师们来上课看着叶扬天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了。

    更有甚者,叶冰云很得高二三班的女生们的欢心,不知出于什么动机,大家都纷纷拉着叶冰云编排叶扬天的不是,一个劲儿地让叶冰云不要受了叶扬天的蛊惑——还马上就抬出了姜潇潇的例子来。

    在女生们的话中,姜潇潇正是看透了叶扬天的“邪恶本质”,这才从来不对叶扬天假以辞色——就算这样叶扬天还厚着脸皮不死心呢,你说这个人有多么可恶?

    一部分着眼于浪漫和人性的女生这样说,“小冰啊,”——这个称呼马上被所有人都接受并投入使用了,和“胆小鬼小邢子”一样——“叶扬天他刚给姜潇潇表白,你知道了吧?他早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了!这样的人还值得你留恋?”

    另一部分着眼于现实的女生则这样说,“小冰啊,你看叶扬天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你跟着他干什么?你家到内地投资办厂?那你家肯定很有钱了?当心叶扬天看上你家的钱,故意跟你交往啊……”

    不管叶扬天乐意不乐意,这些话就这么直往叶扬天的耳朵里灌,听得他啼笑皆非。

    “说是我忘了叶冰云?天可怜见——我根本就不认识她!还说什么我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钱,全中国比我家更富的就数不出几个来,要人……我可都是大罗金仙了……”

    在心里,叶扬天这样反驳着。

    如果说女生们的劝解多少还算是出于好心,那高二三班的“光棍军团”就是在彻底捣乱了。

    先是周鑫义愤填膺地跳出来揭露,紧跟着王熙春、赵亮、卜峰也上来添油加醋,用在叶扬天身上的形容词渐渐变成了“狼子野心”“好色如命”“粗俗不文”“卑鄙无耻”“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穷凶极恶”“凶神恶煞”“无恶不作”“恶贯满盈”……

    反正,总之,叶扬天不是好人,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是他炸的,“911”飞机撞大楼是他策划的,伊拉克战争是他挑起的,日本驱逐台湾渔民是他授意的……就连圆明园,那也是他烧的!

    “好一个墙倒众人推……”叶扬天一边呆坐着,一边郁闷地摸着鼻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我人缘差到这个地步?就听你们这帮人说的,怎么好像我就是死上多少回都不够赎罪了?要不要满清十大酷刑过来支援一下?”

    “不,不对!”到了第三堂课下课后的那个课间,叶冰云似乎终于忍不住爆了似的,带着哭腔说,“扬天哥哥他不是这么坏的人!扬天哥哥是……是……很好很好的!很好很好……”

    说着,叶冰云跑到叶扬天的身边,拉住了叶扬天的袖口直摇,“扬天哥哥,你说啊,说他们说的不对……你说啊,扬天哥哥是很好……很好的……呜……”

    得,又哭了。

    不过,叶冰云这么一闹,大家倒是都安静下来了。

    “叶扬天……那什么,你……你就说说吧……”不知道是谁,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你们这帮人……”叶扬天气得浑身脱力,想要翻脸又提不起精神来。

    “扬天哥哥……”叶冰云抬起小脸,泪汪汪地看着叶扬天。

    “好好好,我是很好很好的……行了吧?”叶扬天心里这叫一个腻歪,班上这些同学是起的什么哄?你们知道叶冰云是什么人啊?

    “真的?”叶冰云继续抬头看着叶扬天——从她的眼神里,叶扬天分明看出来了狡黠的笑意。

    “真的!”叶扬天快被气死了,也不管别的,俯下身子,用手轻轻掩住叶冰云的耳朵,恶狠狠地放低了声音,“别再装了!你是十七岁还是七岁?”

    “耶!”叶冰云脸上立刻多云转晴,拍着手说,“扬天哥哥你说的哦,中午请我喝咖啡!”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叶扬天只觉得自己的鼻子似乎被气得往一个很诡异的角度偏转起来。

    “唉……”没人相信叶扬天的话,大家都叹息起来,各自交头接耳,话中无非是说经过了叶扬天的从小灌输,怕是叶冰云已经没救了……

    马上,在“光源氏计划始祖叶扬天”的头衔的最前面,又多了两个字:色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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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现在你是不是可以正经一点儿了?千叶家的?”

    中午,云山三十一中附近长岛咖啡厅的雅间里,叶扬天望着叶冰云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什么啊?真没劲,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这会儿,叶冰云可完全没了在学校时的天真无邪的样子,懒懒地侧坐在沙上,微微掩口笑着,透出一股邪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话先说在头里,我爸生意上的事情,我完全不管。”叶扬天急不可耐地想要摊牌。

    “别这么紧张好不好?”叶冰云举了举咖啡杯,“让我想想啊,本来你不该知道的……啊,那天晚上龙马爷爷往中国打过一个电话,嗯……应该是给邢家,你是从邢师我那儿听说了?这个邢师我!嘴快可不是男士该有的品质。”

    “……花痴也不是女士该有的品质。”惊讶于叶冰云的反应之快,叶扬天差点儿就要拿“女子无才便是德”来攻击,可马上想到这像是在夸她,于是改口。

    恶毒点儿就恶毒点儿吧,反正她也是故意来找我麻烦的。叶扬天这样安慰自己。

    “哈,反应真快,果然不愧是叶家的传人。”叶冰云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轻轻拍了拍手,倒像是为叶扬天叫好似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叶扬天不耐烦了,“可是你把我约过来的。”

    “全班……啊,全校都知道是你在约我。”叶冰云有点儿不满意。

    “你!”叶扬天气得够戗。

    “行了,别生气,对身体不好。哦,对了,我也把话说在头里,我可不是为了什么破烂合同来的,你先把心放下。这么点儿小事儿,就算四菱公司再说什么,那也不值得千叶家亲自出马啊。”

    几句话,叶冰云就把关系撇开了。

    “哦?”这会儿叶扬天反倒糊涂了,叶冰云——千叶冰云?她不是为了老爸和四菱公司的合同?

    那……叶扬天忽然浑身直冒冷汗,他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

    “嗯……怎么说呢?”叶冰云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拿着银勺在咖啡杯里轻轻划动,“我就是来中国玩玩,顺便也找你玩玩。本来人家是想找邢师我的,可看资料上写着邢师我很没意思,呆头呆脑的……那就只好找你了啊,反正人家在中国也不认识别人。”

    “天……”叶扬天的身子往后一仰,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自己果然想对了——这个千叶家大小姐的天真……好像不完全是装出来的!

    “就是这么回事了。喂,你怎么了?”叶冰云有几分好奇地看着叶扬天问。

    “我能不能说我没时间?”

    “不能!”叶冰云嘟起了嘴,“我都说了,我在中国不认识别人!”

    “典型的千金大小姐症候群,从来也不知道顾及别人的感受,想什么就是什么……”这会儿,叶扬天已经完全确定了叶冰云的性格——类似的症状叶扬天也还是见过的。

    “人家从小就被逼着学汉语,当然要到中国来玩了!”叶冰云似乎有充分的理由,“你们叶家本来就欠我们千叶家的人情!”

    “我宁肯你是绑架我,谋杀我,逼我老爸签合同的商业间谍……”叶扬天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

    “是吗?”叶冰云笑得有点儿诡秘,可惜叶扬天还沉浸在“现事实”的打击中,没能看见。

    “别的不说了,嗯,学校虽然差了点儿,但就快期末考试了是吧?那接下来就是暑假,你有足够的时间当导游哦。先想想都带我去哪儿玩吧。”叶冰云先给叶扬天布置了一个任务。

    “峨嵋山。”叶扬天闷闷地崩出这么一句,心里想着:要是把叶冰云带到青云门去,让青云门找个地方软禁起来,应该不会太难吧?

    “哈,你真是好人!”叶冰云不知道叶扬天肚子里的鬼主意,立刻高兴起来。

    “嗯……还有呢?还有呢?”叶冰云连声催促着。

    “没有了,你去了峨嵋山就回不来了……”叶扬天“嘿嘿”地笑着,他知道,越是这么说,叶冰云这样的大小姐就越会对峨嵋山感兴趣。

    “为什么啊?”叶冰云眨眨眼睛,果然上钩了。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扔下这么一句,叶扬天站起来,这就要往外走。

    “哎!你站住!”

    叶扬天不听。

    “我说了,你站住!”叶冰云追着叶扬天就跑,几步跑到叶扬天的身边,伸手去拉。

    “哎呀!”突然,叶冰云喊了起来。

    “啊……”叶扬天吓了一跳。

    叶冰云的右手很不自然地扭曲着,放到了叶扬天的眼前,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赫然夹着一根闪着黑色幽光的细针!

    是一直隐身在旁边的萧如云出手帮忙了。

    这些日子以来,萧如云成了叶扬天的影子,虽然她知道叶扬天似乎根本用不着她的保护,但师伯之命不可违——要是依着萧如云,她宁肯天天泡在叶扬天家里攻读“天条”。

    萧如云的谨慎救了叶扬天。

    就在叶冰云伸手拉叶扬天的当口,叶冰云忽然感觉到了杀气!

    不假思索,萧如云立刻抓住了叶冰云。直到把叶冰云的手举到叶扬天的眼前,萧如云这才看见了她手上拿着的那根细针。

    感到后怕的,可不止是萧如云自己,叶扬天一下就蹦了起来,“你……你……你想杀我?”

    看着细针上闪烁的黑色幽光,傻瓜也知道上面肯定有毒!

    八成还是那种“见血封喉”的。

    “叶扬天……你……”叶冰云吓得比叶扬天还厉害。

    大约是逐渐知道了现代社会中很难容得下“法术”“道门”之类怪力乱神的东西,萧如云出手时依旧隐住了身形,叶扬天虽然看得见,但对叶冰云而言,她是被无形的空气给抓住了手腕。

    看叶扬天已经觉了叶冰云的企图,萧如云轻轻哼了一声,一抬脚,踹在叶冰云的小腹上,把她踢到了墙边。

    ——就叶冰云的这点儿小把戏,还不至于让萧如云放在眼里。

    可叶扬天就不这么想了,惊魂稍定,叶扬天差点儿就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这是怎么了?看她是个小女孩就放松警惕了?她可是千叶家的人!邢家爷爷当年都不敢跟那什么‘千叶龙之介’动手,我怎么能这么马虎?”

    叶扬天在心里连声责备开了自己。

    “千叶家的,你好狠啊……”转过头,叶扬天马上变了脸。

    萧如云的一脚踹得不轻,叶冰云歪倒在墙边,双手抚着自己的小腹,秀气的脸庞疼得变了形。

    “叶扬天……你……你骗人……”叶冰云哀叫起来。

    “我骗人?”叶扬天在心里设想了几种叶冰云可能会用出来的说辞,都没想对。

    “你……你从来没说过你有式神!”叶冰云嘴巴一扁,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式神?那是什么东西?”叶扬天挠挠头,恍然大悟,“啊,你是说你们日本的阴阳术?那种……那种……东西?”

    琢磨了半天,叶扬天觉自己没法给“式神”下个定义,只好用“那种东西”敷衍了过去。

    瞅瞅愣在一边一头雾水的萧如云,叶扬天偷偷乐了,“她是式神?”

    “叶扬天,你欺负人!”叶冰云继续叫着,“你用式神,胜之不武!等着我让龙斋贞水大师过来帮我!”

    “又冒出来个龙斋贞水?那是什么玩意儿?”叶扬天一愣,接着说,“千叶家的,别小看了中国的文化好不好?什么式神啊?你以为我会用那种下九流的东西?嗯,这个先放下,你心也太狠了吧?”

    “那又不是毒针!”叶冰云显然被叶扬天气得不轻,“你敢说龙斋贞水大师的坏话,你完了!”

    “坏话?说就说了,他还能过来咬我一口?”叶扬天不以为然,“千叶家的,知道你自己对付不了我就行了,记着,少在学校里给我捣乱!嗯,最好马上转学走人。”

    说着,叶扬天回头就走,刚出雅间,又转了回来,“千叶家的,今天你买单。”

    叶冰云手扶着墙,好容易才站了起来,想要追,叶扬天早走得没影了,不由得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叶扬天,你等着!”

    出了长岛咖啡厅,萧如云很奇怪地问叶扬天,“小叶,你为什么就这么不管她了?”

    “嗯,萧如云,最近你口语水平见长哦。”叶扬天一笑,王顾左右而言他。

    “小叶?”萧如云继续追问着。

    “我能怎么办?”叶扬天翻翻白眼,“千叶家的确和我家有关系,我总不能宰了她,否则邢家爷爷找我爷爷告状,我怎么办?警告吓唬她一下也就行了……反正我看她这样子,十有**是逃家出来的……咳,能不管就不管。”

    “这个小姑娘人长得很灵秀,可惜满口说谎……唉……”萧如云叹口气,在心里悄悄把话补完,“和小叶你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白每天跟着叶扬天,萧如云渐渐地已经认识到了叶扬天的本性。

    “我真是可怜的学生……天天都得去学校……这年头真是出毛病了,大罗金仙还得去学欧姆定律……”和叶冰云闹了一场,到头来应该算是占了上风,叶扬天的心情很不错,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随口着牢骚。

    可越往学校走,叶扬天的心情就变得越差。

    差不多已经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云山三十一中的学生纷纷归校,叶扬天也就开始暴露在众多同学有关“光源氏计划始祖,色魔外兼铁头尊者叶扬天”的窃窃私语中了。

    “都说人老了才爱嚼舌根,这才刚上高中怎么就都这样了?色魔?真以为当个色魔就这么容易啦?不,最可气的是‘光源氏’,我又不是萝莉控,天大的冤枉……”叶扬天低着脑袋嘟囔。

    “叶子,那真是千叶家的人?”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邢师我从后面赶上了叶扬天,劈头就问。

    “嗯,没错。”叶扬天郁闷地点点头,“小邢,有法子把她赶走吗?”

    “没法子。”邢师我同情地拍了拍叶扬天的肩膀,“你中午都问清楚了?哎,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嗯……客观地说,她被我揍了一顿。”提到这个,叶扬天的心情总算好点儿了。

    “你真下得去手,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邢师我摇摇头,“叶子,你就真没动心?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我都说了我不是萝莉控!”叶扬天气得大吼起来。

    “哦?真的啊?”马上有人接口了。

    是迎面走过来的高二三班班长:陈晗。

    “啊……”叶扬天的脸一下臊得像块红布,“班长,你能不能管管那个什么叶冰云?”

    “马上就要上课了,回班吧。”陈晗微笑着说,“叶扬天,最近你在学校里一下就有名了呢。”

    “我……班长,你就别说我了好不好?”对班长陈晗,叶扬天一向很客气,这不仅是因为陈晗的成绩总是全班第一,更重要的,陈晗平时处事待人都不卑不亢,平易可亲,很有些威信——而且,陈晗从来没叫过一声叶扬天“铁头尊者”,更不用说上午刚有的那些外号了。

    “牺牲自己,偶尔活跃一下班里的学习气氛也不是坏事,叶扬天,你说对不对?”陈晗的笑容带着点儿狡黠。

    “班长,怎么连你都……”叶扬天这叫一个委屈,刚要再说,陈晗却已经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了。

    “叶子,你就认了吧。你都成神仙了,还在乎这点儿小事儿?”邢师我又开始不平了。

    ——不过,如果成仙的代价是头上被套上一堆这样的外号,邢师我是铁定不干的。

    “奇怪……”叶扬天没向往常似的跟邢师我斗嘴,反倒看着陈晗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了?”

    “小邢,你以前有没有觉得……觉得陈晗她哪儿有什么不对劲儿?”叶扬天喃喃地问。

    “陈晗?班长又怎么了?”邢师我一头纳闷。

    “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怪怪的……”叶扬天挠挠头。

    “你神经病。”邢师我宣布。

    “小邢……”叶扬天刚要辩解,目光却偏向了一边说说笑笑走过来的几个低年级女生。

    “呀!色魔!”低年级的女生们现了叶扬天的目光,几个人大呼小叫地躲开了,然后,就是一阵窃笑。

    “小邢,我长得真那么像色魔吗?”叶扬天郁闷起来,把刚才的事儿忘了个干净。

    “这个……”

    叶扬天的郁闷只是刚刚开始,跟前几天他走进教室时全班都在叫他“铁头尊者”一样,他一踏进高二三班教室的门,同学们有事儿没事儿地都找他说话,一口一个“色魔”。

    “我知道,大家只不过是觉得好玩,故意拿我开涮,并不是真的以为我人品有问题……是的,我人品没问题……”费了好大的劲儿,叶扬天才穿过层层“色魔”的叫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努力地说服自己。

    “扑哧”,叶扬天的身边传来一声笑——姜潇潇捂着嘴乐了。

    “姜潇潇,不会你也以为我是色魔吧?我冤死了……”叶扬天可怜兮兮地冲姜潇潇问。

    “什么色魔不色魔的?对了,叶扬天,你中午把叶冰云约到咖啡厅去都说什么了?没干什么坏事儿吧?”

    姜潇潇一边准备着下午要用的课本、教参,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会儿,姜潇潇对叶扬天的观感倒是好了不少——呃……或者是,姜潇潇乐意看到叶扬天受窘的模样。

    当然,姜潇潇相信之前叶扬天并不认识叶冰云,有关“色魔”种种,叶扬天不过是受了池鱼之殃。

    在姜潇潇看来,如果叶扬天真有什么“色胆”的话,也不会一直拖到上个月才对自己表白——换了别人,恐怕小学毕业之前就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不过把话说回来,反正她姜大小姐是绝对不会跟叶扬天这种“富家公子”交往的,叶扬天表白的早晚,也没什么关系。

    ——至少在现在看来,姜潇潇的这种想法还不算有什么大错。

    只是遗憾的是:所谓“现在”,从来都是指一段很短很短的时间,“现在”马上就会变成“过去”,而一个与以前截然不同的新的“现在”的到来,往往令人猝不及防。

    “姜潇潇!”

    叶扬天正急着不知道该怎么跟姜潇潇解释自己中午根本没把叶冰云怎么着,突然,从教室门口传来一声又急又气的大叫。

    “姜潇潇!”满脸泪痕的叶冰云像阵风似的从教室门口一下“卷”到了姜潇潇的课桌跟前。

    “不好!”叶扬天没想到经过了中午的事情叶冰云还是不肯罢休,心里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不好,然后……

    什么都晚了。

    “姜潇潇!你是我的情敌!我不会把扬天哥哥让给你的!”

    就差三寸,叶扬天没能捂住叶冰云的嘴。

    一秒钟前还热热闹闹的教室里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云山三十一中的学生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好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孩子!一瞬之间,差不多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了这么一个念头。

    和自己年幼时的玩伴——顶多也就是在过家家玩泥巴的时候说过一句“长大了我要做你的新娘”之类的话吧——分别十几年之后还念念不忘,当着几十人的面前就能堂而皇之地大声宣告?

    这是什么勇气?

    此外,所有人也同时确认了另一个事实:不用说,叶扬天中午把人家叶冰云约到咖啡厅去,肯定是告诉叶冰云他还是喜欢姜潇潇——不,照上午同学们之间评论出来的叶扬天的性格,还指不定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呢!

    看他都又把叶冰云给弄哭了!

    不管旁观者怎么想,当事人——或许除了事前计划好一切的叶冰云之外——可没这么好的心情分析局势。

    姜潇潇铁青着脸不肯说话,也不跟叶冰云的目光相交,只是狠狠地瞪着叶扬天。

    “千……叶冰云!”叶扬天气得差点儿连叶冰云的本名都叫了出来,又瞥见姜潇潇的脸色,更是火上浇油,索性连话都不说了,腾地站起来,抬手就想给叶冰云一个耳光。

    “不,不,我不打女人……”好歹叶扬天还算能及时刹车,没真打了下去。

    “打啊!扬天哥哥!你打啊,中午你已经打过我了!可我还是得说,我不会就这么把扬天哥哥让给姜潇潇的!”叶冰云干脆把脸凑了过去,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流下来了。

    全班大哗。

    “叶扬天!你怎么敢动手打人?”周鑫就坐在叶扬天的背后,离得最近,也不管还隔着一张桌子,往前猛地一扑,揪住了叶扬天的肩膀。

    “叶扬天,你居然连同学都打?你居然打女生?你居然敢打小冰?”平时和叶扬天关系不错的大个子王熙春也急了,几步迈到了叶扬天的跟前,举起巴掌,“你信不信我先抽你丫的?”

    “叶扬天你有良心没有?白眼狼!人家小冰对你这么好,你……你……”张小甜叫了两句,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往旁边一个同学身上一扑,哭了。

    “白眼狼!你要是敢再动小冰一指头,看我们全班一块儿收拾你!你有本事,把我们大家都打了啊?”这一位连叶扬天的名字都不叫了。

    “就是!欺负小冰就是欺负我们,白眼狼!你敢吗?”

    “白眼狼!良心让狗吃了!”

    “小冰不哭哦,咱们不和白眼狼一般见识……”

    “白眼狼……”

    “白眼狼……”

    如果说,“铁头尊者”“光源氏计划始祖”乃至“色魔”种种,都还只是大家凑热闹叫着好玩,这一回,“白眼狼”的绰号可就是自内心的了。

    叶扬天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整个儿一小规模的“千夫所指”!

    “我……我……”叶扬天往四周看了看,至少有三个男生过来揪住了自己,一副马上就要揍人的样子,周围的女生们不但完全没有劝阻的意思——看样子叫好倒是大有可能——还纷纷地“声讨”自己。

    叶扬天再看看,教室最后面,邢师我坐在原位不动,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但看肩膀耸动的样子,八成是在偷笑。

    再往后,是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萧如云——本来萧如云是想过来帮一把叶扬天的,但眼前这个架势真有点儿把萧如云给吓坏了,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萧如云还是不出手更好。

    差点儿气死叶扬天的是叶冰云,这会儿群情激奋了,她倒不管了,扎到班长陈晗的怀里,死活不肯抬头,看上去是还在哭着,但多少露出来的半只眼睛出卖了她——绝对是在等着看叶扬天的笑话!

    这反倒让叶扬天冷静下来了。

    “骂啊,你们接着骂啊。”叶扬天身子一晃,甩开抓住自己的赵亮、周鑫和王熙春,整整衣服,没事儿人似的坐下了。

    “这年头,合着长得可爱点儿——还是用你们的标准来看的——说话就一定都是真的了?我说话就全***是放狗屁?哦,不对,我他妈不是什么都还没说呢嘛!”

    实在是被气得不轻,叶扬天忍不住连着说了两句粗话。

    “对不住,啊,对不住。我叶扬天是什么人,大家知道的就知道,不知道的就不知道,这没什么好说的。可好歹同学两年了吧?就算我叶扬天平时不招摇不张扬,我做过什么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咱们班,咱们学校的事儿过?你们自己想。”

    叶扬天往背后的桌子上一靠,双手一抄,接着说,“仗着人多势众有什么意思?我倒想问问,要是在场声讨我的这些同学和我一对一的见了面,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骂我?要是说会,那好,现在你也随便骂,我听着就是。要是现在心里觉得有几分犹豫的……对不住了,现在你也别把你那点儿劣根性当成宝贝似的献出来!”

    叶扬天每说一句,班上的同学们就开始有一点儿犹疑,但说到后来,叶扬天等于把所有人都划拉了进去,不管心里是否认为自己会在单独见面的场合对着叶扬天大骂,都不干了。

    “白眼狼你神气什么……”体育委员赵亮自觉心虚,立刻就又骂上了。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叶扬天的声音不大,可不知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脊背后有点儿凉。

    “最后一句,行,就算我打人了吧。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管得着吗!”

    叶扬天突然大吼起来,身子往前一站,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课桌上。

    “哗啦”,桌面被打穿了一个大洞,晃荡几下,散架了。

    又是一回鸦雀无声。

    “不好意思,我话说完了。”过了一会儿,叶扬天懒洋洋地坐下,冲赵亮挥挥手,“赵亮,你接着骂啊。”

    顺着叶扬天手指的方向,大家看过去——赵亮正尴尬地回过头来,满脸全是冷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亮已经偷偷溜到教室的后门边上了。

    “我……我是想去……叫……老师……”

    ——不管赵亮这时再说什么,他这个体育委员的威信,现在就算彻底完了。

    “好了!叶扬天、叶冰云,嗯……还有班长,你们三个跟我到办公室走一趟。剩下同学,自习!”

    说话的是班主任蒋天士。

    ——其实,早就上课了。

    -------------------【第十二章 这年头,塞翁失母猪。】-------------------

    “好啦,叶冰云,你回班吧,记着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老师来说,可别再像今天这样,弄得大家都没法上课。叶扬天,不管怎么样,你先给叶冰云赔礼道歉。”

    蒋天士笑呵呵地拍了拍叶冰云的脑袋,但转向叶扬天的时候,却是疾言厉色。

    “……对不起。”叶扬天低着头说。

    “没听见。”叶冰云噘嘴。

    “对不起!”

    “嗯,小冰不会怪扬天哥哥的。”叶冰云破涕为笑,出了办公室。

    “陈晗,你是班长,一向稳重的啊,怎么今天都开始上课的时间了还让班里这么乱?存心要王校长扣我奖金是不是?”蒋天士望着陈晗,像是有几分不满,可嘴里却在调侃。

    “知道了,今天是我的错。”陈晗大大方方地向蒋天士道歉。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也是人小鬼大。赶紧回班里给我维持秩序去!别让叶冰云一回去就又乱了。”蒋天士大笑。

    “是。”

    陈晗带上了办公室的门,一吐舌头,“光顾了看戏了……不行,下次要注意。”

    “小叶,坐,到底怎么回事?”等叶冰云和陈晗都走了,蒋天士的态度更随便了,还随手给叶扬天拉出一把椅子来。

    这会儿,偌大个办公室里只剩了蒋天士和叶扬天。

    “蒋老师,您可真会打太极拳。”叶扬天不情不愿地坐下了,“明知道没我什么事儿还逼着我道歉。”

    “那也是为你好,要不然还能怎么办?由着叶冰云闹下去?不是说我说你,你从哪儿惹来这么个麻烦?”

    蒋天士皱起了眉头。

    “我哪儿知道……蒋老师,你就不能想个办法,把叶冰云调到别的班里去?”对于刚才那一幕,叶扬天现在想起来还头疼。

    “这个……你本来就知道,那个麻烦就是来找你的——要不是我知道你的底细,我都差点儿信了她。”蒋天士笑笑,接着说,“至于调班你就别想了,嗯,跟你说了倒是也无所谓,昨天晚上,王校长直接找我,要我把叶冰云安排到班里去,之前我连听说都没听说过这事儿,根本不合程序,全校老师都纳闷呢。”

    “您不帮忙就算了,我自己去找王校长。”叶扬天满不乐意。

    “今天上午,王校长住院疗养去了,说是心脏病犯了——不是犯在你头上,就是犯在叶冰云头上。”蒋天士苦笑起来。

    “啊?”叶扬天傻眼。

    “啊什么?”蒋天士对叶扬天充满了信心,“小叶,你也不是没办法,今天就处理得很好啊,嗯……怎么说呢?大有乃父之风。”

    “您睁眼说瞎话是不是?我那是在耍光棍,叶冰云要再这么来一回,估计我就剩下撒泼打滚的份儿了。”

    “那又怎么样?”蒋天士一直在笑,“当初叶老爷子给我说过,要你趁年轻多经历点儿,说是对将来没坏处——先不管别的,叶冰云是真认识你吧?你要是没头绪,去问问你爷爷,没准儿就是叶老爷子给你安排了这么一出。”

    “您放心吧,不是我爷爷。他老是老了,可还没糊涂。”叶扬天长叹起来。

    “那是?咳,反正是你们叶家的事儿,我不多问。”蒋天士很明理,“只要在学校里别在搞的像今天这样就行了——小叶,你跟这么多老师的关系都不错,资源好得很,怎么就不知道和班上同学好好交流交流?对你来说不难啊。”

    “这个……”叶扬天摇摇头,心说,蒋老师你也看见了,就班上那些同学?

    “就算你不乐意,也别给我找麻烦。”蒋天士突然埋怨起来,“你刚才那么一搞,让赵亮今后怎么再当体育委员?他可是……”

    “教育局赵处长的儿子?怎么了?没关系吧?”叶扬天坏笑。

    “去!总务处要张新课桌去!”蒋天士下了逐客令。

    搬着新课桌,叶扬天大摇大摆地回了教室,马上觉班上至少有一半同学不敢抬头看他,不由得摇摇头,暗想:刚才那一拳是不是重点儿了?吓人可不是我的目的。

    不过叶扬天马上又想到这一半同学应该差不多都跟体育委员赵亮的性格差不多,也就释然了。

    很快,叶扬天把课桌收拾好,开始上剩下的半堂自习课。

    最近,叶扬天研究的主要目标是:《西游记》——他想尽快明白“神仙”都能干什么……

    叶扬天不敢抬头看姜潇潇。

    ——经过了叶冰云的这么一闹,姜潇潇的立场在班里一下子就变得艰难起来了,这个,叶扬天不用动脑子也想得很清楚。

    本来,作为“严辞拒绝了叶扬天的痴心妄想”的姜潇潇立场分明,属于“绝对强势”,但现在却莫名其妙成了“叶冰云的情敌”,且不管姜潇潇本人的态度如何,反正日子不会好过。

    叶扬天已经做好了今后姜潇潇绝对不会再搭理他的心理准备。

    但有关这件事情,叶扬天完全想错了。

    -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下午放学后,泉城路,长春藤咖啡堡。-

    叶扬天还没看完三页《西游记》,姜潇潇就从旁边传过小纸条来了。

    “是,是……”叶扬天又惊又喜,连小纸条都顾不上写,连声答应。

    “啊……”叶扬天忽然现,自己一下子又把全班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立刻捂住了嘴,偷眼看看姜潇潇,姜潇潇像是根本没给叶扬天传过纸条似的,正埋头做题。

    “哈……女孩子……”叶扬天在心里叹口气,“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其实也很简单,被人指着鼻子说是什么“情敌”,换了谁都不会高兴,更别提叶冰云一脸可怜相,虽然大家也有因为叶扬天的话而开始考虑叶冰云说的究竟是真是假的,但站在叶冰云一边的还是多数……当然,这已经和姜潇潇的心情无关了。

    “啪!”姜潇潇猛地合上了作业本,越想越是生气。

    “今天肯定没心思学习了……叶扬天……真是我命中的魔星……啊,不能这么想……”姜潇潇趁人不注意,狠狠瞪了叶扬天一眼。

    但姜潇潇至少已经找到了一个满足自己好奇心的理由。

    上午,叶扬天向姜潇潇承认他并不认识叶冰云,却说不清原因,要约姜潇潇放学后解释,有关其间的缘故,她姜大小姐虽然不无关心,却也不会真的就答应了叶扬天的邀请。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如果叶扬天给不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理由……看我今后还理不理你!”姜潇潇在心里狠狠地说。

    姜潇潇没有现,随着叶冰云的出现和搅局,她对叶扬天的感觉已经生了微妙的变化——本来,只要从此不再搭理叶扬天就能圆满解决的,但现在姜潇潇却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个办法,只是想要叶扬天一个解释。

    至少,这对于叶扬天来说,是个比天还大的好消息,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姜潇潇再看看叶扬天,他正拼命地着短信,不知道在布置些什么。

    下午的时间过得让叶扬天望眼欲穿——呃……他“望”的,应该是放学的时间吧。

    叶冰云也没有再怎么过来纠缠叶扬天,或许是因为刚才也累得她不轻?她只是沉着脸,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不动,像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在大家看来,这很好理解。

    刚刚找到十几年没见的心上人——姑且先不说叶扬天这样的有没有成为叶冰云心上人的资格,一上来就说不认识,后来认出来了也装傻,不仅说自己喜欢的是别人,更动手打了她!

    这要是心情还不低落,反倒不正常了。

    一到课间就有一群女生围着叶冰云说些安慰的话,周鑫、赵亮几个男生也想着“趁虚而入”,厚着脸皮凑在一堆。

    而叶冰云就是不抬头,不说话。

    “看着就让人心疼!”赵亮如是说。

    但就算再借给赵亮一个胆子,他也不会去找叶扬天的麻烦了——开玩笑!这家伙肯定练过!还以为前几天撞断篮球架是碰巧了,今天倒好,一拳捶烂一张桌子?找他的麻烦?那还不如找死来得快些。

    这倒是让叶扬天轻松不少。

    自从进了云山三十一中,他一直低调得很,今天也算是小小“扬眉吐气”了一回。

    终于放学了。

    “扬天哥哥!”叶冰云踩着放学的铃声蹦到了叶扬天的身边,“扬天哥哥,晚自习我不上了,扬天哥哥带着我出去买衣服吧?蒋老师说了哦,要你对我好一点儿。”

    一心想要赶紧去长春藤咖啡堡占座的叶扬天几乎要仰天长啸——合着你一下午那是在养精蓄锐?

    紧随着叶冰云的笑声的,是全班同学的齐声长叹。

    还是头一回,高二三班的学生们开始集体质疑班主任蒋天士的“师德”了。

    姜潇潇铁青着脸,只顾收拾书包。

    “嘿!扬天哥哥要带我出去买衣服了!”也不知道叶冰云存心要气的是叶扬天还是姜潇潇,反正,她冲姜潇潇扮了个鬼脸。

    “哎……”叶扬天一句话没说完,姜潇潇,走了。

    身边,叶冰云已经抓紧了叶扬天的胳膊。

    “……走吧。”知道自己没法立刻摆脱叶冰云,叶扬天叹口气,也拎起了书包。

    窗外,晴天。

    “千叶家的,闹够了没有?”离开学校后不远,叶扬天马上就攥住了叶冰云的手腕,恶狠狠地问。

    “不就是让你陪我去卖点儿衣服?我真的没带多少衣服出来。”叶冰云装傻。

    “对不起,我没空。”叶扬天转身就走。

    叶冰云一蹦,又抓住了叶扬天的衣袖。

    “我有空啊。好歹咱们也算世交吧?”

    “千叶家的,你不要玩我了好不好?”叶扬天无奈得很——总不能真打她吧?

    “给我个理由先。”叶冰云的国语说得还真是地道。

    “好,给你个理由先!”

    放下一句话,叶扬天撒腿就跑,“千叶家的,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吗?”

    “小瞧人!”叶冰云的动作也不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接连穿了三条胡同。

    还别说,叶扬天真的跑不过叶冰云——这本是在情理之中的,叶扬天目前开出来的“特异功能”里还没有“飞毛腿”这一说,而叶冰云,怎么着也是武学世家的出身,单论身体素质,比叶扬天可要好出一截。

    但叶扬天可没打算这么跑着就能甩掉叶冰云。

    “到了!”气喘吁吁的叶扬天又跑过一条胡同,忽然停下了。

    前面,是停好的宝马车,司机小刘正一脸困惑地坐在方向盘前。

    “就是她,兄弟们,上!”叶扬天朝身后的叶冰云一指,忽然从胡同口两边冲出了一伙儿人来。

    为的一个是邢师我,接下来是小混混段来全、小胖、千子……足有十几人。

    在下午的课上,叶扬天拼命短信,事先全都计划好了。

    “兄弟们记着,别真伤着她,可也别让她伤着,只要拦住她两个小时就算齐活!谢了!”叶扬天转身冲叶冰云一笑,“千叶家的,天时、地利、人和,我都占全了,我就不信我还斗不过你?”

    紧接着,叶扬天最后冲刺,跑上了宝马,一路绝尘而去,留下一个跺着脚大叫“叶扬天你作弊”的小女孩。

    庆祝三江阁推荐榜上榜。感谢读者朋友们的大力支持。今日计划外更新半章。再次感谢:)

    ——————————————————————我是分隔线——————————————————————

    得脱叶冰云“魔掌”,一心期待着与姜潇潇见面的叶扬天并没有想到,与他和叶冰云的“小打小闹”相比,无论是规模还是格调都不能同日而语,却偏偏也是与他有关的一场大战,早已经开始往一个绝不正常的方向升级、暴走,并早晚会将他牵连进去……

    jn的郊外有一座小山,名叫华山,和五岳中的华山重名,却毫无景致可言,只是山势也还险峻,向来没有多少人爬。

    不过,jn的趵突泉畔却有这样一副著名的对联:“云雾润蒸华不注,波涛声震大明湖”,这里的“华不注”,说的也就是jn郊区的华山。

    围绕元代的文学家赵孟頫为什么会把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华山特写一笔向来有许多说法,其中至少有一种说法得到了验证。

    那就是……华山地灵,必有人杰!

    “啊哈!又来了一个老朋友!”青云门第三十六代传人:青山真人扯着嗓子大叫,“嘿!这儿呢!”

    初夏的下午,天色黑得很晚,空中一道显眼的碧蓝光华投落到华山之巅,着地时现出人来,是个三缕长髯的中年道士。

    “没想到‘袁门’竟然派了你这个老鬼出来。”旁边语气阴森森的那人一身黑袍,形容消瘦,正是玄心门的天涵子。

    “好说,好说。在下也没料到玄心门竟会是掌门亲征?这可是志在必得了吧?嗯?”中年道士向天涵子拱拱手,又四下望了一圈,不由失笑,“好,这算什么,百年一回的论道大比提前了吗?几位到的可真叫齐了。”

    此时在华山顶上稀稀落落站着的人还真不算少,数一数,竟有八十四位,个个都是天下道门中鼎鼎大名的人物。

    除了青云门的青山真人和玄心门的天涵子之外,刚到的这一个是“袁门”长老:袁臻。

    旁边,满脸横肉的那个道人是“李门”的李纳乾,李门与袁门一向不和,看见袁臻到了,李纳乾先就冷哼了一声。

    再往旁边数,还有“天机门”长老:常炳良,“广寿门”供奉:司广真人和究豁真人,“仪霞门”座:夺情子,“幻鉴门”大幻师:天蓝老尼,“犹亟门”掌门:亟冰真人,“天荒门”:星文子,“碧落门”:晓泉真人,“疆南门”:藏剑真人……

    就连一向神龙见不见尾的“天医门”门下,都到了一个“华九”!

    这些人要么单身在此,要么还带了一到两名门中新秀,就这么数完一圈,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天下道门中的一大盛事!

    可诔〉目峙旅挥幸晃换嵴饷聪搿?

    最后悔的就属青云门的青山真人和玄心门的天涵子了。

    半月之前,青山真人在云山大酒店巧遇叶扬天,自以为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被天涵子给撞破了。

    天象有示:jn府有人成仙飞升,这对于数百年来无一人能得此机缘的天下道门来说,意义之大无以复加,除了青云门之外,各门各派也都纷纷派出了得力人手,前来打探事实。

    这其中,尤以玄心门下的功夫最大。

    自古以来,玄心门便有一种很让人头疼的风格——凡事好大喜功,偏爱孤注一掷。

    这种风格曾经数次令玄心门陷入灭门绝种的危机之中,却也曾数次挽狂澜于既倒,让玄心门成为一时之霸。

    在天涵子看来,如今,正是又到了该要“孤注一掷”的时候了。

    ——掌门天涵子亲自挂帅,整个玄心门差不多倾巢而出!

    天涵子认为,与其漫无目的地在jn乱转,倒不如守株待兔,盯紧了各大门派派出的人手,只要有一方找到了目标或是线索,立即联络同门,群起而攻之,自然能独占宝山。

    说白了,这想法是一开始就抱着一个“硬抢”的念头,到头来为了事机不泄,免不了还得杀人灭口,等于是与整个儿天下道门为敌。但比起“飞升之秘”的诱惑来,这点儿危险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要知道,天涵子修为虽精,但年事已高,自感死期将近,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不怎么可靠,他也打算非得抓牢了不可了。

    当然,计划实施起来远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

    先,各大门派的动作比天涵子预料的更快,甚至有先玄心门一步到了jn的,“守株待兔”不得不变成了“漫天撒网”。好在这些修道之人差不多都是上百年没出过山的,看着灯红酒绿的现实社会就头疼,大多选择了昼伏夜出的行事方案,还有些干脆就在jn周边的无人处占了个山头观望,找起来倒是不难。

    要命的是,等玄心门弟子都派出去了,天涵子才现自己显然低估了各大门派对这件事的重视,遣来jn的这些人手……实力竟然一个比一个强横!

    单凭玄心门这些弟子,能否看住了他们,实在是个大问题——这是在天涵子找到青山真人的时候猛然间想到的。

    事到临头,不为亦不可得,天涵子只是庆幸找到青山真人的不是那些道行低微的弟子,而是他这个掌门!

    青云门向来自诩正宗,也的确是天下道门中的领袖——百年一次的道门大会,近五百年就没换过地方,一直是在青云门所在的峨嵋山——而青山真人不仅法术高强,更以智谋深远著称,天涵子怎么能不小心?

    当时,天涵子摸上云山大酒店二十七层,正看见背后多长了一条胳膊的叶扬天与青山真人交谈,便知道青山真人已找到了jn府中有关飞升之秘的线索——等后来青山真人向叶扬天大礼参拜,险些就让天涵子心灰欲死:这不分明是让青山真人先找着了一个活神仙吗?

    天涵子自忖或许能对付得了青山真人,但就是举整个玄心门之力,他也不敢与飞升后的神仙硬碰硬。事实上天涵子根本就没想到会在jn遇上一个“货真价实”的神仙。

    ——几千年来各大门派得获飞升的人多了,也没见谁放着好好的天上不去,偏喜欢没事儿下来乱转悠的。

    应该说天涵子的脑子转得够快,他不仅马上接受了这个事实,居然还想试着从神仙手里敲点儿什么东西出来——当然,这是因为天涵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叶扬天不过是个大街上一抓一把的那种普通少年,似乎比较好糊弄的缘故。

    所以,他故意一声冷笑,让青山真人察觉,自行跳了出来;然后,天涵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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