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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抑扬顿挫,这个你明白吗?”

    薛存芳乐此不疲地挑刺,聂徵罕见的耐心,顺从地一一纠正过来。

    间歇里忽听薛存芳道:“……那天,我可不是故意戏弄于你。”

    他稍一怔,也没抬头去看,只说:“我知道了。”

    一本书念完了前四回,薛存芳的声音渐弱渐低。

    “多谢阿徵了……”

    聂徵抬头看去,薛存芳已阖目静静睡了过去。

    难得有眼下的机会,大可明目张胆观视对方的睡颜。

    这一看就看了许久。

    重回此地,乃至再度和薛存芳身处一张床榻,近到只剩呼吸可闻的距离。

    聂徵蓦然明白了。

    为何这段时日他总是难能控制地想到对方,脑海里因对方充斥满了各类庞杂混淆的念头,往往又因对方的一个举动而方寸大乱——

    原来,他竟对薛存芳生出了欲念。

    第10章 双丝网

    许是托齐王的洪福,中山侯的病没多久就大好了。

    而在这期间,只要一得闲,聂徵就会踏足侯府探视薛存芳,还特意为他送来在 “万畦香”的试香会上拔得头筹的新香,“碧凝烟”的品茗会上最负盛名的名品,“临江仙”的风筝赛上集数人之力一齐制成的“凤穿牡丹”……

    薛存芳受宠若惊。

    不过他的接受能力向来极好,很快处之泰然,以为这是因齐王害他患病,有愧于心,所以才会竭力进行一番补偿。

    何况投桃报李,有来有往便罢了。

    于是薛存芳病好后的第一件事,是再一次对聂徵发出了邀约——

    当二人在“群芳苑”楼下碰头时,薛存芳远远瞥见聂徵的神色,像是一片阴郁的乌云,沉甸甸地飘了过来。

    他心下暗叫不好,面上却挂出极灿烂极明媚的笑容,展开手中折扇迎了上去,“阿徵,你来了。”

    聂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微动,再触及到他手中的那把扇子,整个人一僵,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竟有几分心虚——他没想到薛存芳真把这扇子带了出来。

    薛存芳暗暗感佩自己的智勇无双。

    一面冠冕堂皇大大方方地说道:“既是好兄弟,怎能不来一起逛一回花楼?”

    聂徵蹙起眉头,不赞同道:“你的病才刚好。”

    “无碍,”薛存芳洒脱地摆摆手,“何况来这儿又不是非得出力才行,阿徵,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聂徵:“……”听听,这个人又在随口胡诌些什么?

    他倒不是第一次来此,往日与那些锦衣王孙、官场老饕交际时,他们也偏爱出没于一些秦楼楚馆、烟花之地。只是或许有碍于自己的身份,又当着他这个素有“严谨端肃”之名的齐王的面,鲜少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不似薛存芳自得其乐得很,一看便是个中老手,甫一走入,就有不少女子热情地贴上来,一窝蜂将薛存芳围在中间有如众星拱月,而那“月亮”丝毫不见局促,左右逢源,巧言令色,不知说了什么得趣的妙语,哄得一众女子个个乐得是花枝乱颤。

    薛存芳自有一番章程,熟门熟路地领着聂徵上了厢房,又将一众莺莺燕燕拒之门外,只请来了一位楼里的乐伶。

    他口称这位乐伶为“素华”,擅使胡琴,最近特意为其新谱了一首曲子,有意邀聂徵共赏,品评一番此曲如何?

    由此聂徵倒是忆起一桩旧事来。

    薛存芳一向推崇乐艺,而他自己也精通于一样乐器,是琵琶。

    犹记得皇考在位时,那一回四十岁寿辰的晚宴上,当年未及加冠、尚为世子的薛存芳当场献艺,怀抱琵琶弹奏了一曲《京都梦华录》。

    此曲为其时颇负盛名的诗人崔馥所成,描绘京都繁盛之景,可谓字字锦绣珠玑,葳蕤生光。听了薛存芳的演奏,崔馥其人亦赞不绝口,赞叹薛存芳为第一等风流昳丽之人,此曲由他指下流泻而出,最为相宜。

    饶是聂徵与薛存芳多有交恶,也不得不承认那一曲着实叫人难忘。

    而今想来倒有几分后悔了,时隔经年,那幅画面早已模糊蒙尘、晦暗不明,为何当时不看得用心些、仔细些?

    一开口便不自觉说道:“你的琵琶……”

    薛存芳抬眼看过来,“嗯?”

    “……还在吗?”

    “自然还在,那可是胡人那位业已作古的大乐师赫连阿骨离所制,如今是有价无市了……”薛存芳似乎想到了什么,偏过头,问道,“你想听?”

    聂徵点了点头。

    薛存芳弯起眼睛笑了笑,“下一次弹给你听。”

    聂徵被这一个笑容和允诺轻易取悦了,这才肯正眼看向素华。

    这一眼看去,心下不由微动,这女子眉眼之间……依稀和薛存芳府上的那位夫人有几分相近,其人眉眼温顺,气质却犹如幽兰梨花,颇得几许萧疏清高之意。

    素华俏生生地对二人行了一礼,怀抱胡琴施施然落座,张开手臂徐徐拉开了琴弓。

    待得一曲毕,薛存芳让聂徵品评,他只肯吝啬地给出两个字:“尚可。”

    此曲为薛存芳有意送给这乐伶的曲子,他原本便无心入耳,满心满眼只想着下一次薛存芳为他弹奏时的情景。

    薛存芳撇撇嘴,仿佛很不服气,嘟囔道:“我看是阿徵你不会欣赏。”

    倘是换了弹奏的人是薛存芳,他必然是会洗耳恭听的。

    薛存芳起身亲自送走这位素华姑娘,聂徵坐在原地没动,眯起眼睛凝神注目于不远处的二人,观之言行,薛存芳待其颇多亲厚,那女子一身秋霜般的气息,对着薛存芳亦冰消雪融,比之中山侯和韩夫人大相径庭——怎么说,聂徵虽则鳏居多年,也是成过家娶过亲的人,由此大可断定:眼前这二人睡过。

    这么一想,心下莫名泛起阵粗粝不适的质感,而薛存芳与那韩氏,又是如何?

    他收回视线垂下睫羽,攥紧手边冰凉的茶杯,亦觉得自己心下的这番活动,委实过于难看了。

    第11章 玲珑骰子

    两个成年男子来勾栏瓦舍,只用了一桌酒菜,听楼里的乐伶弹了一首曲子,说出去恐怕没几个人会轻信。

    可那晚薛存芳和聂徵一起在群芳苑里,的确仅是做了这几桩事,连所谓的“花酒”都没有喝上。

    中山侯于此间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聂徵纵然鲜少眼见,却早有耳闻,何况对方的那些名声放到整个京城里去,只怕都是妇孺皆知。

    他情知薛存芳和其他人一样,当着他这个“齐王”的面,出入这温柔乡销金窟,反而愈发的乖觉谨慎,或者说,这不过是对方的一次试探。

    倘是换了其他人,聂徵自然会油盐不进,严防死守,不过……他怀有一丝和对方相似的动机,于是懂得不动声色地顺水推舟。

    二人又一次在路口分别前,薛存芳问了一句:“阿徵今日可玩得尽心?”

    聂徵想了一想,仿佛在回味一般,答非所问地答了一句:“那儿的酒不错。”

    万般尽在不言中。

    果然,不出多久,薛存芳又邀请他去了第二回群芳苑。

    这一次,薛存芳倒是喝起了“花酒”,请来了四位楼里的红倌陪酒助兴,还未饮酒,薛存芳身边的两位就有如醉了一般,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贴,而他来者不拒,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倚红偎翠,好不风流自得。

    此地的灯光较之其他地方颇为不同,灯壁外裹了一层胭脂色的红纸,红纸上镂空剪出了精巧的花枝形状,灯光渗出红纸,映射在屋内便成了一枝疏影横斜的花,那一片光影秾丽而暧昧,掩映在薛存芳脸上,更平添几分晦暗难明的艳冶之色。

    他整个人拢在女子的云袖鬓影之间,反而愈发显得出挑,瑰逸如有光。

    反观聂徵,对此举虽未明言拒绝,一个眼神过去,来的红倌都是惯经风月场的,一下子便通透了——这位怕不是来喝花酒的。于是另两位虽然在他身边落了座,却拿捏好了分寸,乖觉地不再凑近一分。

    一室之内,一张桌上,一时之间倒是呈现出两样截然不同的场面。

    薛存芳看在眼里,心底有数,只做不见。

    二人一面饮酒,一面闲叙,酒过三巡,见气氛正酣,薛存芳顺势提议道:“如此牛饮有什么乐趣?诶,阿徵,不如来玩一个游戏?”

    聂徵反问道:“什么?”

    “行酒令。”薛存芳说着取出一样东西来——是一个小巧玲珑的骰子。

    聂徵瞥去一眼,骰子的面上都刻了字,大抵是“花”、“枪”、“瓜”、“红”、“解”、“香”这些字。

    他登时明白了。

    薛存芳解释道:“到时你先扔一次骰子,扔到哪个字,我们就得说出一句带有这个字的诗,如有人对不上来,就得罚酒一杯,再换人重新扔骰子……如何?”

    “不过,事先说好,选哪一类诗,你得跟着我来。”

    聂徵半点没犹豫,颔首同意了:“好。”

    薛存芳见他如此爽快,略显诧异地挑动了一下眉梢,转而沉吟道:“那你愿不愿意和我赌一次,最后输了的人……”

    聂徵了然地续道:“要答应赢了的人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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