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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时候起,许多人对他说过:聂徵姓聂,你姓薛,你们是不同的。何况薛氏今非昔比,要懂得避其锋芒。等到聂泽封了太子,对他这样说话的人更多了。

    唯独祖母那时对他说的是:比试有比试的规矩,何况你们如今在读书,是读书人,按规矩行事,比不过,便认输,下一次再比。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如今还是不大看得惯他。”

    太皇太后问道:“那你如今,比得过他吗?”

    薛存芳自信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太皇太后忽道:“阿徵,像先帝。”

    薛存芳愣住了。

    太皇太后在为皇后之前,唯得一个子嗣,是她十六岁嫁予镇北将军薛无衣所诞,只是等到她十八岁的时候,镇北将军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皇帝特意下诏追封其为“中山公”,将北边的一块地划给了薛氏。两年后,从京城里忽然发来一道谕书,要召薛氏的遗孀入京参加寒食节——这一去,她再没回来,且在数年后摇身一变,成了聂氏的皇后。

    这说来可谓是一段奇缘,薛存芳甚至在茶楼和话本里看过、听过不少。

    昭元帝,聂宸,聂泽和聂徵的祖父,昔年为皇九子,母族势微,泯然众人,年纪轻轻只身赴了边关,以图用战功博得一线与诸皇子抗衡之机。战场上刀剑无眼,九死一生,命悬一线之际,是薛无衣救了他。其后薛无衣更是看中他的才干,精心栽培,助这位九皇子立下了赫赫战功,风光无限地回到了京师。

    薛将军是聂宸的恩人,却不知这位九皇子何时竟将恩人的妻子放在了心上。

    高坐皇位之后,聂宸力排众议,不顾满城风雨,众口铄金,要一个生过孩子的寡妇做他的皇后。

    可惜昭元帝历尽艰辛立下的这位皇后,在他的有生之年,也没能为他诞下一个姓聂的孩子,她养在膝下的孩子,后来的昭怀帝,是元帝从其他嫔妃那儿抱来的。

    昭元帝重用薛氏,更宠眷皇后,将姓薛的孩子视作自己的儿子,更恩赐薛家人可随时进宫探视。

    这曲折离奇又浓墨重彩的故事,想来必然会百世、千世地流传下去,却不知百年后,后人会如何评说了。

    薛存芳只知十年后,昭元帝去世,换昭怀帝做了皇帝,留给聂氏和薛氏之间的,只剩下难以厘清的尴尬与龃龉了。

    儿肖父,本是常理,他却不喜聂徵像他的父亲,太过……无情。

    第15章 密会

    后来云梦公主和清河郡主也找了过来,众人一路陪着太皇太后说话逗趣,马车上倒热闹得紧,在这样的气氛中,时辰转瞬即逝,不觉间就抵达了终点。

    春华别苑修建在京城百里外的丽泽山半山腰,铺好的官道平坦宽阔,车马可一路直抵宫门。此处别苑乃是从江南雇来的工匠建成,重在雅致精巧,匠心独运,比起皇城难免失之雄伟宏大。眼下暮云合璧,落日熔金,却见这座巨大的建筑物笼罩在一片浩大的金光中,竟显出几分气势不凡了。

    时辰不早,况一番路程下来,众人多多少少有了些许疲态,聚在一起用过晚饭,便各自回房落脚休憩了。

    唯独薛存芳念着这宫里有一个绝妙的好去处,绕到毗邻后山的西殿,又屏退左右,独自走入了一处名为“伏龙渊”的宫室。这名字起得非同凡响,无非是因大昭好几任皇帝都来此处泡过澡——丽泽山原本有一片天然温泉,当初修建别苑时,被工匠有意囊括了进来,惹得初来此地的皇帝龙心大悦,不知赏赐下了多少金银珠宝。

    薛存芳之畏寒,源于体寒的体质,马车上备有炉火还不觉什么,丽泽山却是深山高谷,严寒凛冽,适才不过是下马车走了一段路,整个人已是一片僵冷。而今泡进温泉里,又被满室融融暖气包裹着,大有“如获新生”之感,都舍不得离去了。

    四周氤氲着水雾和热气,一片迷蒙,直熏得薛存芳的大脑昏昏沉沉,恍惚间听得门外传来了什么动静,勉力睁大眼睛去看,这一看整个人登时清醒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

    聂徵居高临下地站在池边,反问道:“你在这儿……睡觉?”倘是病了如何是好?

    “既然来了,殿下不弃,不如一起?”薛存芳发出了邀请。

    聂徵显而易见地面露犹疑之色。

    薛存芳又故意说道:“你有的我都有,有什么羞于见人的?”

    于是聂徵也不扭捏,走上前来一一除却衣衫,薛存芳堪称失礼地直勾勾盯着他看,亲眼看着对方在他眼前“显山露水”,很快为自己之前那句“你有的我都有”气短心虚起来。

    聂徵生得挺拔高峻,风仪巍峨如玉山,只是他一直以为对方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怎料聂徵千金之躯,日夜锦衣玉食供养着,竟有一副如匣中玉剑般的漂亮躯体,象牙般的皮肤在宫灯下泛出层深釉似的微光,躯体纤长劲瘦,却在该有的地方都包裹着紧致起伏的肌肉,轮廓如笔锋迤逦勾勒,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如此看来不像是文质彬彬的文臣,倒像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儒将。

    而今想来昔年一起读书时,他们要去校场学习武艺骑射,此乃薛存芳最为头疼的课程,每每借着体弱多病的由头不知逃了多少回,却听闻聂徵一直是校场上的佼佼者。这么多年来,没想到聂徵暗地里竟不曾落下过。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兴国安/邦的能吏他要做,长袖善舞的谋臣他要做,难道……出生入死的名将他也能做?这个人,到底欲要为大昭和聂氏做多少?

    与这副刚柔并济得渡协调的身躯所迥然的,是聂徵解下了自己的发冠,鸦羽般的青丝纷纷倾泻下来,掩映在脸侧,柔化了那张面孔往日的疏冷孤寒之意,乌鬓玉面,秋水远山,倒与他记忆中的那人愈发接近了……

    然而彼时二人裸裎相对,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人并非那人,是一个再货真价实不过的男子。这极大的反差反而诡异地激发了他的某种兴味,在聂徵趟进温泉池里后,不动声色地主动凑了过去。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上一次的事,阿徵似乎还没有做完……”

    “此时此刻此地,正是相宜。”

    聂徵……觉得这人说得有道理。

    夜半无人,孤男寡男共处一间温泉室,不着寸缕,二人之间又早有几分猫腻,不发生点什么,似乎都说不过去。

    天时地利皆在,端看是否有一个“人和”了……

    薛存芳见他沉吟不语,以为这抛出去的饵没有钓上鱼,索性再加一把火,掐住聂徵的下巴主动往他唇上啄吻了一下,放开他轻笑了一声:“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要闭眼?”

    聂徵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何?”

    “大昭第一美男子亲你,你对着这张脸,说不定会晕过去。”这是坊间那些和他有过露水姻缘的女子之间的笑谈。

    聂徵凝注着眼前这张脸,目光一瞬不瞬,神色专注得异常,就在薛存芳捺不住欲要出声问询时,下一刻,这人陡然一把扑过来,风卷残云一般,以前所未有的热烈之态碾上了薛存芳的唇瓣。

    那比他梦中的来得更为柔软。

    第16章 幽光

    聂徵如此主动,倒叫薛存芳猝不及防,他先顺从对方的动作,细细体会了一番:眼前与他亲近之人是个男子,不是别人,还是聂徵……到了这时这样的认知仍让他感到错愕又好笑,杂糅的心绪混作一团,融合为一片微妙。只是也仅此而已了……从上一次,或者说最早的那一次他便发现了,他对这人的亲近并无抗拒厌恶,何况他的接受能力亦非常人,连那一丝面对的乃是“齐王”的不适,也被更多的好奇和兴味轻易压过了。

    这番体会下来,薛存芳很快发现了另一件事——聂徵的手段,未免也太差了。

    明明刚才那么热情地扑过来的是对方,现在抱着他却像抱了根木桩似的,不过蜻蜓点水般贴着他的唇亲吻,和春风吹皱湖面,晨露滚落花瓣,细雪落于瓦檐……没有什么不同。

    谁能想到这是一个成过亲、孩子都长到去南书房读书的男人?

    薛存芳失了耐心,捏住对方的下巴,动作和说话的语气却极轻柔,指示道:“张嘴。”

    聂徵顺从地照做了。

    【……】

    聂徵径直从水池里走出去,擦拭一番后开始将衣物往身上一件件套,又背对着他在原地静默地立了半晌,薛存芳正腹诽这人真是翻脸无情……对方回过头来看他,说道:“该回去了。”

    薛存芳眉梢一挑,故意拖长了语调,懒倦地说道:“腰软了,走不动。”

    二人之间也没走到让人“腰酸背痛”的那一步,这人不知为何却摆出这副“侍儿扶起娇无力”的姿态。

    偏偏聂徵对他的这副情态极为受用,将对方从温泉池里哄出来,为他擦拭身体,又给他穿上亵衣、中衣……

    “我送你回去。”

    说完一把揽过薛存芳的腰肢,一手探入腿弯,两只手臂再一齐用力,将他整个横抱了起来。薛存芳陡然失了重心,下意识勾住对方的脖颈,皱起眉嗔怪道:“做什么?”

    聂徵不答,拿过自己的斗篷轻轻盖到他身上。

    薛存芳转念一想,又自若起来。

    此时夜阑人静,外面没人会看到,聂徵如此为他遮掩,便是看到了也没人会猜到是中山侯,如何想他的颜面都保得住。

    虽则身体到底羸弱了几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薛存芳抱在怀里的分量纵然不如何重,却也算不得轻,只明晰地感受到对方着实是瘦,一把腰肢握在手中芙蕖般盈盈一握,聂徵忍不住捏了一下,换来对方一声痛呼,以牙还牙,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他抱紧了薛存芳,缓缓走了出去。

    皓月当空,月华如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在长廊上洒落一片冷冽而幽静的清光,他从廊下踱步穿过,忽然觉得怀中的人一如这片月光,唯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才能轻掬一捧,否则一个不留神便会从指间流泻——不知道下一刻是该松开一些,还是握得更紧一些?

    省略号部分的去法和第一章一样。

    第17章 暗香盈袖

    翌晨众人齐聚到太皇太后所在的宫室请安,又一起品茗闲谈。清河郡主是聂徵和云梦的姑母,云梦公主乃是先帝的幺女,而今也有十六七岁了,尚且待字闺中,往日与薛存芳和聂徵都算熟识,忽然开口问道:“昨日那么晚,薛家哥哥还去‘伏龙渊’泡温泉了?”

    薛存芳面不改色,微一颔首,状似随意地抱怨道:“这外面着实太冷了些。”

    “今早有人将遗落在‘伏龙渊’的东西送到了祖母这儿,我一猜便是你的。”

    说着差宫女将东西呈了上来——

    薛存芳接过一看,正是早些时候从聂徵那儿讨要来的那块玉莲。心下不免哀叹一声:暗度陈仓还留了蛛丝马迹待人去寻,是他大意了。

    “多谢妹妹了。”

    又陪云梦闲叙几句,将话题引到了别处去。

    间歇里云梦倏而捂着心口轻轻叹一口气,闷闷道:“这山上天寒地冻,左右也没什么别的去处,一直在这儿干坐着未免无趣,不如想一个消遣的乐子?”

    又用一双盈盈杏眸望向薛存芳,“薛家哥哥,我知道这儿就数你主意最多,快帮我想想?”

    薛存芳略一沉吟,还真想了个点子出来,“皇考当年爱看皮影戏,记得在这宫里也留了不少东西,不如,今日我们几个就来演上一出?”

    等丽泽宫里的老宫人去找出那一箱子东西,打开来观视,云梦的一双眸子顿时熠熠发光。

    箱子里的皮影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生、旦、净、丑,一应俱全。时隔多年,皮影的染色仍鲜妍如昨,其材质剔透如玉,在宫灯下映射出一片琉璃般绚丽的光影,一看便非凡品。

    薛存芳又翻找出一沓话本,走马观花地翻阅了一遍,从中挑拣出一本,“不如就演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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