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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衣?谢茂微讶之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衣飞石也换了一身素衣,发簪白玉,衬得青涩稚气的脸庞玉石般温润剔透。

    他一骑当先打马而来,背后跟着二十余骑,个个披甲带弩,装备精良,眼神沉毅冷静,显然是百战余生的精兵悍卒。行至信王府前,衣飞石也看见了驻马不动的谢茂,当即勒马落地,上前一步屈膝拜倒:“卑职回来迟了,请殿下责罚。”

    谢茂高踞马背之上,含笑道:“罚你给孤牵马。”

    衣飞石老实起身,也不多嘴,真的替他牵着马往王府里走去。

    他带来的二十余骑精兵也在同时下马,牵着马进府。

    跟着谢茂出门的侍卫里就黎顺品阶最高,一边吩咐下人去请外侍长余贤从来招待,自己则笑眯眯地上前打招呼:“诸位兄弟辛苦了,在下信王府外卫领事黎顺,咱们外侍长余大人即刻就来,现在由我暂时给兄弟们找地方安置,来来来……”

    衣飞石带来的人马被暂时安置在前院,衣飞石则熟门熟路地牵着谢茂的马进门。

    二人一个牵马,一个骑马,马蹄声中,细语温文。

    “衣大将军放你来?”

    “不放。”

    这答案在情理之中,又出乎谢茂的意料之外。

    谢茂忍着笑,没有跟傻逼一样故意问,你爹不放,那你怎么来了?

    听着耳畔清脆的马蹄声,仿佛又能听见衣飞石淡淡的呼吸,他认认真真地说:“你来,我很高兴。”

    衣飞石不说话,只低头牵着马往前走。

    走了好像很久很久,谢茂才听见衣飞石轻声说了一句话。

    “?”谢茂就是普通人的耳力,真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衣飞石回过头来耳朵红红的,不好意思地说:“跑了一下午,肚子饿了。王爷您还要在王府里逛几圈?咱们吃了饭再来逛行不行?”

    ……妈哒,你能不这么煞风景吗?谢茂瞪他两眼,从马背上跃下:“回去,摆饭!”

    作者有话要说:

    ①,汉高祖皇后吕雉搞死几个人,她儿子惠帝刘盈就觉得亲妈太残暴他没资格当皇帝了,最后抑郁而死。谢茂穿越第一世特别傻白甜,淑太妃知道儿子脾气软三观(正),所以一直不敢动,就怕儿子接受不了有个不忠不臣的老妈,也和惠帝一样年轻早夭。

    第41章 振衣飞石(41)

    衣飞石带来信王府的二十四名精兵,皆是衣尚予帐下最精锐的亲兵。

    上一回是因京中传出诡异的“口谕”,衣尚予命令这二十四骑护送衣飞石前来京城探看情况,这一回衣尚予口中说不许衣飞石再来信王府,这二十四骑却依然跟着衣飞石来了,可见衣尚予的态度,也不是那么坚决地保持中立。

    归来的衣飞石住回了谢茂的寝宫憩室中,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好几日朝夕相处下来,二人都已习惯了对方的起居细节。进门时,衣飞石习惯地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一杯递给谢茂,一杯送自己嘴边喝了。他和谢茂一起进盥室,宫人随后鱼贯而入,为二人各自宽衣擦洗,换上干净的衣裳。连发髻都打开重新梳了一遍,松松绾起,方才一身轻松地一起回客厅宽坐。

    衣飞石半道拐去恭房放了水,回来时,谢茂正在吩咐晚上的菜色。

    “……偷偷地烩个羊肉奶羹来,不必声张。”

    杨皇后刚薨了,正在国丧期间,吃肉当然要偷偷的。衣飞石年纪小,正在长身体,又爱吃羊肉,谢茂哪里舍得委屈了小衣。——他一个现代人,对守制这事儿真没什么敬畏心。

    衣飞石倒是觉得有些不妥。可是,谢茂说不许声张,他这会儿也不好吭声。

    朱雨领了菜单走了,衣飞石很自然地在谢茂身边坐下。

    这间特别现代化的客厅里摆的沙发中,有单人位,双人位和三人位。谢茂喜欢坐在三人位沙发的东首,懒洋洋地倚着扶手。衣飞石最初就规矩地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单人位上,现在已经习惯和他一起坐三人位了。——方便谢茂伸手就搂着吃豆腐。

    衣飞石落座后,就有宫人上前跪在衣飞石身边,手里捧着托盘,上边摆着切好的香瓜。

    “这瓜镇得太凉,你吃一块。”谢茂立即管闲事。

    从没人关心过衣飞石吃的瓜是不是太凉,从没有人在意他吃多了冰瓜会不会肚疼生病。明知道谢茂随口关心一句,多半只是笼络自己,衣飞石还是乖乖点头,真的只吃了一块瓜。

    谢茂拿毛巾替他擦了擦手,温热熟悉的怀抱就笼罩了下来:“这回没挨揍了吧?”

    ——他还是对上一回衣尚予打小衣军棍的事耿耿于怀。

    衣飞石被他问得一愣,“没有。”阿爹没事儿揍我干嘛?

    “没有就好。累不累?让人给你捏捏?我记得陛下收着一把好剑,你等着啊,过些日子我给你弄来。你还想要什么?都给你。”谢茂一开口就跑偏,完全停不下来。

    他如今看着衣飞石,心中就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宠爱才好的无措。

    这时候,衣飞石本不该再回信王府。可是,他回来了。他为什么回来?他是不是觉得我也有几分好处?他是不是舍不得我?他居然回来了。他对我好,我要给他更多他想要的东西。我要让他知道,对我好是有甜头吃的,这样他才会一直对我好。

    衣飞石再笨拙也能感觉到谢茂对自己的讨好,何况,他实在不笨,他简直聪明极了。

    “可是传世名剑长涓?”衣飞石这一回没和谢茂客气。

    “是长涓。我看只有你才配得起这把剑。”见衣飞石喜欢,谢茂也等不下去了,去书房里写了个条子,递给赵从贵,“你进宫去,不拘找谁,把东西弄回来。……哦,宫门下钥了,那明天一早就去。”

    赵从贵:……王爷您矜持一点啊,这么快就老婆奴了,还没成亲呢!

    谢茂写好条子回来,脑子里想着还有什么好剑好刀可以给小衣玩儿,正要和衣飞石再说笑,就见衣飞石起身正襟,拜礼稽首于案前。

    稽首是拜礼中最隆重的礼节,臣谒君,子朝父,徒谢师,才会用这样的重礼。

    当然,以谢茂的身份,也不是当不起衣飞石这么一拜。只是二人相处这么长时间来,跪礼有,揖礼有,这么郑重其事的稽首大拜,着着实实还是第一次。

    这礼行得太隆重了,谢茂原本要往沙发上歪,见状长身立定,肃容静待衣飞石下文。

    “愿为殿下一世执剑。”

    这句话说得很简单,可衣飞石的态度很慎重。

    他以大礼稽首于地,形容谦卑,声息虔诚,许诺为谢茂一世执剑。

    这是托付后半生。前两世,衣飞石也曾这么跪在谢茂面前,一世说愿为陛下开疆拓土,一世说愿为陛下守海内安宁。那都是在谢茂登基为帝,重用他、信任他、支持他打了好几场大仗之后,衣飞石方才交心向他宣誓了一世忠诚。

    这辈子……就……这么快了?谢茂有点懵。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自问没做什么值得衣飞石死心塌地之事,衣飞石为何突然就选择效忠投诚?

    “你这是……?”

    “求殿下恕我无罪。”

    看样子是要说点不太恭敬的话了。

    谢茂冲赵从贵点点头,屋内侍从立刻就被全部清了出去。

    自从宫中生变之后,赵从贵遵从淑太妃命令,将信王府下人都过了一遍,近身服侍在谢茂跟前的全都是自己人,帝、后安插来的人手,全都以排班、调职等错开了去。

    正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长秋宫血案殷鉴不远。

    “请说。”

    “大行皇帝山陵崩时,当今还未继位,我父帐下一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就曾劝我父在襄州拥兵自立。我父当即以惑乱军心的罪名斩杀此人,严令麾下众将不得妄想。”

    “当今召我父回京朝贺,于青梅山设大将军行辕,以快马书信指点襄州、卢定战事,为此事……我父又斩了两位谋士。”

    衣飞石是说,从文帝驾崩到现在,已经有两拨人劝过衣尚予造反了。

    他的声音低而清晰,不带任何情绪。可是,不带情绪,本身就是一种情绪。

    谢茂听得出来,衣飞石对衣尚予斩杀老将、谋士,很有几分不满。谢茂仔细想了想,从衣飞石顺势接近他,想用他逼奸一事离间皇室与衣家,再到后来果断射杀守城校尉、透露东篱先生可能是陈朝奸细……林林总总,都能看出衣飞石是想让衣尚予造反的。

    不肯造反的是衣尚予。

    衣尚予宁可斩杀心腹老将,也不肯拥兵自立,倒不是他真的忠于文帝。

    这位被民间传说为谢朝守护神的绝世名将,是真正想要结束这个乱世的义士。谢朝此时还有李仰璀、粟锦两位将军各自拥兵镇边。若衣尚予愤而自立,那两位会怎样?起兵勤王?还是效仿衣家?不管怎么选择,只要衣家自立,谢朝瞬间就会分裂成渣。

    收复天下的大好形势一夕之间崩塌,怎么对得起死在沙场之上的兄弟袍泽?

    “不瞒殿下。卑职当日正是因为劝说我父另立旌旗,方才被我父痛责军棍。”衣飞石连这话都敢跟谢茂坦言。

    衣飞石这句话说得令人震惊,谢茂答的话就更偏心得没边儿了:“不怪你。若是大行皇帝在,你只会乖乖的,哪里会说这大逆不道的话。”居然还忍不住发作衣尚予一句,“你阿爹忠义无双,可惜不知好歹,怎么能为这个打你?你是为他好!”

    哈?我劝我爹造反,你体谅我,是你公道,是你明事理,可是,你还骂我爹不知好歹?到底是你姓谢还是我姓谢?可怜衣飞石酝酿了一腔热血要倾吐,生生被不按常理出牌的谢茂憋了回来。

    懵逼了片刻之后,衣飞石才终于找回了节奏,可这话说得就有点磕磕巴巴了。

    “殿下,乱世已有百余年。我出生时就没见过太平。若大行皇帝再有二十年圣寿,我的儿子,或许就可以在太平年月里降生。”

    衣飞石这话说得很内涵。可谢茂听得懂。

    衣家不是忠于哪一家哪一姓,衣尚予忠诚的也不是谢氏皇族。他忠诚的是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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