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9
底色 字色 字号

分卷阅读29

    庭霜说:“……我没带餐巾纸。”

    柏昌意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往后递。

    庭霜接了,擦完手,把手帕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洗干净再还你哈。”

    自行车从马路驶进一小片草场,草场中央有一条机动车禁行的小路,是通向市中心的近道。小路两侧没有路灯,四周也没有任何建筑,视野极为开阔,亮蓝色的天空像巨大的教堂穹顶包围了他们,满天星子,繁密闪烁。

    世界在寂静地流动。

    庭霜跟着自行车的摇摆,在柏昌意身后轻轻哼起歌来:“Du bist das Beste, was mir je passiert isEs tut so gut, wie du mich liebstVergess de,wenn du bei mir bist”这首《Das Beste》是他刚学德语的时候学的,除了副歌这四句以外的其他部分都已经不记得了。

    唱完以后,他仔细想了想歌词的意思,说:“这歌词是不是太肉麻了……”

    什么你是我经历过的一切中最好的,就像你爱我一样好……

    什么当你在我身边,我就忘记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其他东西……

    确实肉麻。

    柏昌意低笑说:“嗯是有点。”

    庭霜说那话是想要柏昌意反驳,他没想到柏昌意不仅不反驳还肯定了歌词肉麻的事实,就羞怒起来:“那你唱一个不肉麻的来听听啊。”

    柏昌意说:“嗯不肉麻的。我想想。”

    庭霜心说:看你能唱出什么来。

    柏昌意想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特别正经地、发音浑厚地唱:“Wacht auf, Verdammte dieser Erde,die stets man nogern zwingt!”

    庭霜本来准备无论柏昌意唱什么流行歌曲,他都要挑刺批评,但是当他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笑喷出来。

    妈的。

    老教授到底是哪个年代出生的人啊?

    居然在这种花好月圆的时候唱德语版的《国际歌》:起来,地球上的受难者,起来,饥肠辘辘的苦役!

    柏老板确实不肉麻,太不肉麻了……

    这关心全世界受压迫无产阶级的博大胸怀,谁有?

    庭霜在车后座上笑得浑身颤抖。

    柏昌意继续唱了两句,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唱了。”

    庭霜一边笑一边撺掇说:“别呀,继续唱继续唱,我录个音当起床铃声。”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准备开始录了啊。”

    柏昌意说:“起床铃声?”

    庭霜把手机伸到柏昌意嘴边:“对,我设成闹铃,肯定每天笑醒。我按开始键了啊,三、二、一——”柏昌意对着手机收音筒慢条斯理地用德语说了三遍:“Ting,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你没有通过本次考试。”

    庭霜:?

    颤抖的手按下结束录音键。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是否保存本次录音?

    大拇指点击:否。

    第二十八章 最近都是[-20,0]

    自行车穿过无人的星空与草地,进入市中心的老城区。

    几百年前的石板路仅仅一车宽,自行车自由穿行其中,视线两侧五颜六色的小房子上攀了不少深绿的爬山虎,所有商店都已经打烊,只有橱窗还亮着,这个点还在营业的大多是一些酒吧,幽暗的灯光给一切蒙上了一抹醉意。

    远处的教堂在层层叠叠的房顶中露出一个钟楼的顶来,巨大的月亮就悬在钟楼旁边。

    教堂还是十八世纪的那座教堂,月亮也是十八世纪的那个月亮。

    庭霜在车后座上张开双臂,迎着风说:“出来玩真好啊。”

    柏昌意笑问:“去哪?”

    庭霜看着道路两侧酒吧的灯光与招牌,说:“找家嗨的吧。”说完他又故作体贴大方,“那个……柏老板,你们中年人是不是不太蹦得起来啊?咱们不勉强哈……毕竟年纪大了嘛,骨质疏松。要不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喝杯枸杞菊花茶?回去再泡个脚什么的,是吧……”

    一副给中老年人送温暖的口气。

    特别讨打。

    柏老板在社交圈里一向被称为青年才俊,现在到了庭霜嘴里,俨然变成连过马路都需要人扶的高龄人士。

    柏昌意在心里骂了一句,小王八蛋。

    庭霜说这话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挨打(或者挨亲)的准备,没想到柏昌意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依着他把自行车停在一家热闹的酒吧门外。

    进去,到吧台点酒。

    庭霜点了一杯Gin and tonic。

    人种有别,酒保看不出他的年龄,只觉得很年轻,看起来跟德国高中生差不多,就要他出示一下证件。

    这次出来玩是临时的,庭霜一摸口袋,钱包手机倒是记着带了,但是护照和居留卡都没带。他看向柏昌意,求救:“你能不能告诉他,你知道我二十四了啊……”

    柏昌意瞥了庭霜一眼,勾起唇,说:“你不是年轻得很么,哪里有二十四?”

    妈的。

    老教授记仇。

    “那你至少告诉他我成年了吧……我想喝酒……”庭霜特别甜蜜地喊,“亲爱的……”

    柏昌意十分受用地应了那声“亲爱的”,转头就对酒保微笑说:“他才十五岁,请给他一杯可乐。”

    十五???

    柏昌意你还要不要脸了?

    庭霜立马转头跟酒保反驳:“他在说谎!”

    酒保一边拿可乐和冰块,一边好笑地看着庭霜,不相信地问:“真的吗?”

    显而易见,比起庭霜,成熟稳重、举止得体、发音完美(且一副监护人姿态)的柏昌意讲出来的话有说服力得多。

    庭霜郁愤难当:“我二十四了!我不要喝可乐!我要喝酒!”

    柏昌意优雅地耸了一下肩,用略带无奈的口吻对酒保说:“青春期的小孩总是这样。”

    酒保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说:“没错,我侄子也经常这样。”说着就把插上吸管的冰可乐递给庭霜,又问柏昌意,“那么,您要喝什么呢?”

    柏昌意瞥了一眼闷闷不乐咬吸管的庭霜,语气意味深长:“themen-Tee.”庭霜没听懂第一个词,只听出来是什么茶。

    柏昌意接着说:“Mit esischem Bo.”酒保表示没有Bo,只有themen-Tee。

    柏昌意点点头。

    庭霜摸不着头脑:“你点了什么啊?”

    柏昌意淡淡道:“菊花茶,加枸杞。”

    庭霜一呆,笑得停不下来:“你还真点啊?”

    柏昌意说:“嗯毕竟年纪大了。可惜这里没有枸杞,下次出门用保温杯自己带吧。”

    庭霜笑得打跌,差点从高脚凳上掉下去。

    酒保泡好茶过来,看见刚还在生气的庭霜现在高兴成这样,就笑着问:“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柏昌意看了一眼庭霜,勾唇说:“我们永远不知道这些年轻的小男孩在想什么,不是么?”

    庭霜喝完可乐,要去舞池跳舞。他靠在高脚椅上,把穿着衬衣、西裤、皮鞋的柏昌意从头打量到脚,说:“啧啧……柏老板,您要不就坐在这儿看我跳吧?估计您也没蹦过……万一闪着腰崴了脚什么的,也不合适,是吧?”

    笑话。

    柏老板当年蹦迪的时候,庭霜这小崽子连九九乘法表都还背不全。

    只不过后来收了心,十几年没蹦了而已。

    庭霜还在言语挑衅,喋喋不休。

    不跳不是年轻人。

    不跳就是老年人。

    “走吧。”柏昌意站起来,一边解袖扣、挽起衬衣袖子,一边往舞池走去。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