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暖的疼爱关心正是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
顾明暖珍惜这一切,暗自感谢佛祖满足自己的愿望,哪怕顾衍惹出不少的麻烦,她也从未嫌弃过他。
“您力气大,拳头重,上次把石碾子都砸碎了。”顾明暖笑着赔礼,“刘伯父我爹脾气急,没伤您吧。”
石头碾子都碎了碎了刘胖子一身的肥肉打了个哆嗦,四下张望,果然小院的角落放着碎了两半的石碾子。
“嘎嘎,早听说顾老弟神力,没想到顾老弟比传闻更胜一筹。”
若是惹急顾衍,刘家全家都不够顾衍揍的。
退婚的事还真得如小妹所说从长计议,最好让顾衍担着退亲的坏名声,让他百口莫辩,小妹才好另嫁高门。
“刘伯父请屋里用茶。”
“好,好。”
刘胖子哪敢有二话随着顾家父女进屋。
屋子摆设不多,且多以陈旧,不过屋子还算敞亮,窗明几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暖香闻起来格外心旷神怡。
刘家同西域诸国也做香料生意,这种香料的味道,他从未闻过。
商人逐利,刘胖子端起顾明暖送上的茶盏,笑容可掬的问道:“顾侄女燃得何种香料”
顾衍一脸自豪,显摆般摆动着挂在腰间的精致荷包香囊,“我闺女自己配的。”
刘胖子眼睛火烫,顾明暖会调香
调香可是极为赚钱的买卖
凉州在丝绸之路上,同西域诸国商贸频繁,香料,瓷器,绣品最受西域番邦喜爱,会制香调香的人都是宝贝。
刘胖子目光落在顾衍佩戴的荷包上,顾明暖女红也是极好的,一样绣荷花,顾衍荷包的荷花宛若徐徐绽放,非常有层次感。
心不在焉的刘胖子抿了一口清茶,“咦”
这杯清茶也不寻常
不比京城运来的茶叶茶,茶杯里漂浮着墨绿茶叶,茶香怡人,口感清纯,“好茶,好茶,顾老弟家的茶叶是上品呐。”
“刘伯父是品茶的行家。”顾明暖抢先顾衍一步,淡笑:“茶叶是姑姑随着柳将军上京前送给我爹的,刘伯父同我爹是挚友,两家又有婚约,我怎么也得给您上好茶的。”
顾衍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柳将军可有消息”刘胖子试探的问道。
顾衍唯一的姐姐可是柳雷将军的爱妾。
当初刘家能发达,多亏同顾衍缔结婚约得到顾氏的关照。
柳家世代镇守凉州,家里妻妾规矩远不如世家大族森严,顾氏又是柳雷夫人卧病在床时亲自做主纳进门的。
她不仅得柳雷将军宠爱,处事公允干练,深得柳雷夫人信任。
当家夫人卧病在床,将军府大小事多是顾氏做主。
若是柳雷将军还镇守凉州,刘家如何也不敢生出悔婚的心思。
顾明暖回道:“柳将军战功卓著,陛下明睿必然不会亏待功臣良将。”
刘胖子微微撇嘴,就因为柳将军战功卓著,皇上才调他回京,生怕凉州再出个无法管束的静北侯。
京城百官对柳雷的态度平平,柳家也没静北侯萧家在朝廷上的底蕴,就算柳雷勉强保住官位,再想镇守凉州却难上加难。
不过,刘胖子不敢说皇上疑心柳雷将军,打算鸟尽弓藏,赞同的连连点头。
“顾老弟考虑得如何何时搬到我家去”
“我爹是娶亲,不是入赘,就算刘伯父一番好意,按礼数我爹不该住到刘家去。”
顾明暖说话极慢,语速比平常人慢上两三倍。
慢下来,咬字清晰,听起来不太结巴,她清醒后的勤加锻炼还是有效果的。
越是关键时候,顾明暖说话越顺溜。
顾衍脾气火爆,此时却宛若蒲草般柔韧,连连点头:“对,小暖说得对,我不是入赘,不去刘家,何况我家很好,你妹妹只管嫁过来就是。”
“我爹丢了官职,得罪监军,柳将军远在京城说不上话。”
顾明暖慢悠悠的,眸子清亮:“刘小姐是凉州名媛,听闻凉州才子有状元之才朱举人甚是仰慕她。自从订婚后两家长辈接连过世,他们八字不合这门婚事还是解除得好我爹高攀不上,不如成全刘小姐。”
这一字一顿的,比方才听起来费劲,可说得刘胖子脸若火烧,仿佛被扒光了衣服般难堪:
“顾侄女此言差矣,我从未嫌弃过顾老弟,这门婚事不能退。”
不能退,不是刘家不想退,顾明暖听出一字之差的不同,继续道:
“不瞒刘伯父说,方才还有人来向我爹要酒钱,我爹有十两银子八两要给以前的旧部。刘家出了名疼女儿你们得考虑清楚。倘若传出丑闻,岂不是坏了两家多年交情。”
顾明暖缓缓抿了一口茶,“爹换做您舍得把我嫁过去”
本不大高兴的顾衍沉默好一会,他不愿意动脑子不意味分不清形势,他家底子单薄,还要照顾受伤得不到朝廷抚恤的袍泽。
姐姐顾氏同柳将军进京处境极为凶险,听小暖分析弄不好柳家就是抄家灭门的结局。
顾衍本有带女儿进京的打算,就算不能为姐姐分忧,起码能帮柳将军揍那群叽叽歪歪的文臣。
“我确实算不上良配”顾衍转头对刘胖子,“你们再想想,退亲我不怪你们,刘小姐嫁过来,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她饿到。”
这门婚事是母亲生前定下的,顾衍不想轻易放弃,总归他会给妻女撑起一片天空的,困难是暂时的,他不信自己一身武力得不到重用。
去京城就是他东山再起的好机会。
刘胖子脸上肥肉轻颤,莫非走漏了消息起身愤然道:“我刘家绝不是嫌贫爱富的,这门婚事决不能作罢,选个好日子,我把小妹嫁过来”
言罢,刘胖子拱手告辞。
顾明暖若有所思,转头微微一笑,“爹饿了吧,咱们先用早膳。”
情面给了刘家,若是刘家再继续频繁的搞小动作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三章 炫富打脸
自从刘胖子走后,顾衍就很烦躁,不是狠抓自己的头发,就是在屋子里转圈圈。
一旁的顾明暖对宛若困兽犹斗的父亲视而不见,自顾自的绣完手中的绣活,心里盘算是不是绣个梅树的小屏
新来的监军太监冯小宝贪财是贪财,却独爱寒梅。
如今西凉军方,还是凉州知府都在尽可能的收集带寒梅的物件,梅树小炕屏比往常能多卖出十倍的价钱。
不是所有人都像顾衍不懂得讨好监军冯公公,哪怕他们在背后把冯公公骂做死太监,当面也会竭力的巴结冯公公。
冯公公来头甚大,不仅颇得楚帝信任,东厂厂公冯信太监是他的干爹。
顾明暖眸光微凝,冯信可是楚帝一朝最最惹不起的大太监
惹上冯厂公的人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灭门。
他是楚帝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腾腾腾,顾衍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重,顾明暖咬断绣线,抬眼浅笑,“爹您有话说”
她晓得顾衍的脾气,顾衍小小得罪冯监军后,为避免更大的祸事,惹到惹不起的冯厂公,便鼓动顾衍挂冠而去。
勉强顾衍呆在西凉军中,顾衍不开心,她更不忍心顾衍委曲求全只为保住俸禄。
为至亲着想就该让他顺心顺意才好。
前生不管多少人劝她让宁侯上进,她都不为所动。
宁侯本就无心仕途经济,他天性就该是风雅脱俗的文人骚客。
“坐下说,您转悠得我头疼。”
顾明暖把鼻尖冒汗的顾衍按坐下来,“王婶子家的小子病还没好还是王大叔的伤口又裂开要请大夫”
“最近他们的婆娘闺女跟你学绣活,赚了不少银子。”
顾衍很骄傲,也很感激善解人意且善良的女儿。
顾明暖脸微红,她当不起父亲的感激
原本顾明暖不愿意把银子分给顾衍受伤的袍泽旧部,毕竟他们家也不富裕,本就是楚帝该抚恤这群为国守疆受伤的将士。
当时她不肯拿钱出来,顾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了她良久,随后一连几日顾衍都是满身尘土的回来,倒头就睡,天不亮就出门。
顾明暖好奇跟了出去,竟然看到顾衍去驿站抗货物赚钱,为了几钱银子不仅卖苦力,还受着管事呵斥辱骂,顾明暖的心又是涩,又是刺痛。
后来她才知道,不仅顾衍是这样,他部曲的十几个老兵都是如此。
在疆场上,他们跟我冲杀,不曾抛弃我,如今我不能不管把性命交到我手上,为我抵挡危险的袍泽。
顾衍,以及那群生活困苦饱受伤病痛苦的老兵是顾明暖前生不曾见过的。
她被他们之间浓烈的袍泽情深深触动了,顾明暖想帮他们,经历前生不曾有过的真情。
从那日起,顾明暖会主动拿出银钱,暗自给这群人寻找可以改善生活的营生,比如制作香料,比如炒茶。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过太过赚钱惹眼的生意,需要一个大靠山。
顾明暖本想和刘家一起合伙,刘家小姐是顾衍将来的妻子,刘家也算是顾衍的岳家,可刘家起了退亲的心思,她不得不重新考虑。
“小暖,刘家果真有意悔婚”顾衍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爹见过刘小姐”
顾衍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清俊的面容隐约泛起红晕,“我看她不是嫌贫爱富的,体贴温柔,是个贤惠的。”
顾明暖笑着点头,心里却不赞同顾衍,刘佳人做派有点眼熟。
前生顾明暖见像刘佳人这样的小姐闺秀太多了,其中的翘楚就是殷茹。
不知今生殷茹会不会过得更好
该如何揭穿刘佳人的真面目,让父亲明白呢
顾衍看了看虽是在笑,其实不认同自己的顾明暖,小心翼翼的说:“就算我续娶继室也不会不疼你。”
顾明暖瞪大眼睛,敢情父亲是担心自己同继母相处不好自己害怕失宠
“家里还是小暖说得算,我的银子归你管。”
气氛不对,女儿眉梢微上挑,这是小暖生气的前兆,顾衍似说错话一般,呐呐的嘟囔了两句自己都不懂的话,渐渐没了声音。
“什么都交给我,您娶继室回来只为生下子嗣吗”
“我”顾衍抹额上虚汗,“我不需要子嗣,有你就够了。你娘过世十年,我没找过女人纾解,我其实对那事不大还没杀敌打架有趣。”
能这么比吗
亏着她不是纯正的小姑娘,要不同父亲探讨这种事,还不得羞死
也多亏是在凉州,在帝都规矩森严的世家还了得
不过世家养不出顾衍这样的子弟。
“您需要一个继承人。”同顾衍说话最好不要拐弯抹角,顾明暖直接挑明立场,“我迟早是要嫁人的,陪您到最后得人是您的续弦太太,我希望继母能是个知您,懂您,又能照顾您的人。”
父亲顾衍太过特殊,寻常女子根本看不到他身上的优点长处。
顾衍脑袋摇得想拨浪鼓似的,“我不用人照顾,倘若和刘家退亲,我这辈子就不再续弦了,以后你嫁人,大不了我同你们家住邻居,左右打个直通的门不费劲儿,有我就近照看着,你夫婿也不敢欺负你。”
挥动铁拳,顾衍展示强壮有力的肌肉,“我就没碰见过我打不赢的对手”
顾明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最终默默嘟囔一句只会用拳头的武夫,还想去帝都帮柳雷将军
被武夫父亲关爱,她的心却软成水,“午膳我给爹做酒酿清蒸鸭子吃。”
“我还想吃虎皮肘子,小暖做得特别香”顾衍厚着脸皮提要求。
顾明暖点点头,心说能不好吃吗看似简单的虎皮肘子需要不少的作料。
越是寻常菜色,越考验厨艺。
等去帝都,材料配齐,她做茄鲞,保准父亲吞掉舌头。
拜上辈子悠闲度日精钻吃喝所赐,顾明暖积累不少的私房菜谱。
“姑娘。”奶娘在外面喊道,“刘家指派了个丫鬟过来,并送好些东西过来。”
不等顾明暖叫刘家丫鬟进房门,一身穿崭新墨绿比甲,罩着团锦斗篷的俏丽少女直接进门。
她漫不经心的曲了膝盖,趾高气昂得让身边的小丫鬟把礼物摆放在桌上,瞥见顾衍微微一愣,没想到顾衍倒是个俊挺的男人,可惜家势前途比朱举人差远了。
“我家小姐送给顾姑娘的礼物,二老爷从帝都带回来的点翠簪子可是凉州城独一份,小姐自己不戴,让我给顾姑娘送来。”
顾明暖一把拽住顾衍,慢悠悠的问道:“点翠簪子是从帝都带回来的”
土包子,小结巴
婢女显摆指着楠木镂花的盒子,“珍宝首饰银楼是天下一等一的地方,达官显贵夫人的首饰多出自那里,看到没,只有珍宝楼出品的首饰盒子有独特的牡丹标识,点翠簪子是珍宝阁的精品呢。”
珍宝首饰银楼大股东就是顾明暖前生的父亲顾诚。
前生顾诚对她漠不关心,但在衣食住行上从未亏待过她,每每珍宝阁有精致的新式样首饰,都会送到顾明暖姐妹面前。
“珍宝楼标识的牡丹花心仔细看是梅花纂体的茹字。”
顾明暖指尖碰触熟悉的标识看来今生顾诚依然无法忘情殷茹:
“不是刘二老爷被骗了,就是刘小姐被骗了,而且珍宝阁是不会用糯种翡翠做簪子的,糯种翡翠上不得台面,多是乡下土财主的小姐才当好东西。”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