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都怪屋子太暖和。”
“所以你就睡着了”顾明暖翻了个白眼,“我读书同安眠曲一样”
顾衍连连摇头,略带几分委屈:“你读书是好的,只是书让我打瞌睡啊。”
“我读游记类书籍还能让爹睡着了,一旦碰上经史子集,你可怎么办”顾明暖隐隐感觉头疼。
自从楚帝讨伐北狄失败后,朝中领兵大将都要通过文考。
顾衍有戍边扩土的雄心,若想真正位居将军高位,他避不过去文考和兵书战册的考试。
闻言顾衍出了一身冷汗,喃喃的说道:“我没那么倒霉需要读经史子集吧。”
见顾衍频频擦拭额头的虚汗,顾明暖顿时不忍起来,完全忘记方才的担忧气愤,安抚道:“没事的,爹,等去京城您碰到文考,我帮您押题。”
实在不行,她就想方设法的套取考题。
无论是科举还是武将文考总有漏洞可寻。
可惜她前世只想着早早收拢宁侯的心,过悠闲富足的日子,从未关注过考题或是朝中争权夺利的局势。
她连征西将军换过几任都不晓得,更不记得被调回京城的柳雷将军和顾衍的结局,前生对她来说琴棋书画诗酒茶才是大事。
顾衍丝毫不怀疑顾明暖做不到,笑得只见牙不见眼,突然兴奋的抓住顾明暖的双肩,“小暖再说两句,你你方才没结巴。”
“我我”
“别急,别急,小暖慢慢说。”
顾衍眼圈微红几乎感动的落泪:“总有一日你会同别人家的女儿一样,不,比她们说话更流利,声音更清脆动听。”
背过身他擦拭眼角:“你好好的,你娘在天之灵便不会再怪我了,当年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们母女,你因惊吓被吓得语塞,你祖母因匪患伤了身子落下病根于四年前过世。”
“那群烧杀抢掠假扮蛮夷的土匪不是早就被爹荡平了吗”
顾明暖记得自己和祖母躲在地洞里,祖母用身体挡住土匪试探射进来的利箭,她已经记不住面容的生母牺牲性命引开无恶不作的土匪
小暖,娘不能再照顾你了,好好活着。
这是她娘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同前生的生母殷茹相比,今生的生母虽只是穷秀才的女儿却比殷茹好太多太多,顾明暖却无法孝顺报答她。
“不够,不够”顾衍腰杆挺得笔直,拳头攥得紧紧的,浑身肌肉绷紧,“我杀得匪患蛮夷还不够,因为我还有恨,我还能杀得动。何时我拿不动枪,老得上不去马,我才算为你娘报仇”
顾明暖沉静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顾衍的身躯显得格外伟岸,“爹,今晚儿我给你做蜜酒酿肉丸。”
“我我能吃三碗蜜酒酿肉丸吗”
顾衍转身面向顾明暖,朗目含期盼,听见一声不满的咳嗽,改口道:“两碗,不能再少了。”
顾明暖:“”
不是舍不得让他吃得尽兴,而是蜜酒酿肉丸吃多了会便秘
“明日我去见马三霸。”顾衍把荷包口朝下,抖了抖,嘟囔着:“上次我大吃了他一顿,这次怎么也得我请客,我没银子啦”
当,从荷包里掉出一个大拇指甲大的黑漆漆的珠子,咕噜噜黑珠子在地上滚动。
“咦,我什么时候多了个珠子”顾衍纳闷极了,回忆一会:“可能是昨日撞我的人落下的,当时我还以为碰上扒手,他没偷走我的银子还留给我一颗不知价值的珠子。”
顾明暖猫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珠子,举高仔细端详半晌,“不是珍珠也不是昂贵的黑曜石,倒像是铁珠子。”
“你留下着玩吧,横竖我找不到昨日撞我的人。”
听见不值钱,顾衍放心一大半,总不会有人为这颗黑漆漆的珠子寻来。
“小暖,嘿嘿,银子。”
“明天爹出门,我自会给你。”
顾衍豪爽大方存不住钱,总爱给顾明暖买些奇奇怪的小玩意儿。
顾明暖见过太多珍宝,真正活的年头也只比顾衍少五六年,比顾衍成熟稳重,她对小玩意儿着实没兴趣。
同马三霸见面非常重要,顾明暖虽节制顾衍乱买小玩应儿,但不会让顾衍没脸,自然会给他充足的银子。
天完全黑下来,雨夹雪也停了,寒风依然强劲。
顾明暖把做好的蜜酒酿肉丸推给顾衍,“慢点吃。”
瓷碗里晶莹的丸子圆滚滚宛若珠子漂浮在清汤中顾明暖突然想到那颗珠子会不会是千机丸
寻常人家用不到遇水火不坏的千机丸传递消息。
顾衍拿着汤勺盛着丸子往嘴里送,他耳朵一动停下动作,随后噗得一声吹灭蜡烛,轻声说:“有人,小暖你先躲起来”
第六章 深夜袭击
屋子里骤然黑下来,银白月照亮顾衍的双眸,他宛若守护崽子的猛虎,提起戳在门口的长枪直扑屋外。
凉州城有重兵镇守,比起边境上的村落安全得多,然凉州百姓多在家里挖洞藏身,以防蛮夷破城,顾家自然有这样的藏身洞。
顾明暖顾不上脑海里浮现出和今日相似的儿时记忆,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快跑到门口:“爹,您小心。”
不知何时又下起雪来,蒙蒙若柳絮飞舞的白雪遮挡住夜空中星光。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雪,似一缎白锦,洁净无暇却泛着彻骨冷意。
顾衍横枪站在院中,“何方鼠辈,出来”
周围的寂静无人回应,正当顾明暖以为顾衍小题大错听错时,十余道黑影从房顶跃下,落地的黑衣人呈现扇面慢慢围上顾衍。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顾衍心知黑衣人不是善茬。
顾衍牢牢守住门口,长枪一指,冷笑:“你们一起上,看看你们顾爷皱不皱眉头”
碰,顾明暖关上房门,把顾衍同黑衣人的厮杀挡在门外。
此时她怎会猜不到黑衣人因何而来,想退婚的暴发户刘家雇不起这群精明干练的黑衣人。
寻常人打不开千机丸,她是寻常人吗
明显不是
千机丸在顾明暖手指尖转动,打开千机丸窥探里面的重要情报肯定会破坏他们父女平静的生活。
她能应付得来接下来的波折么
一声巨响,仿佛墙壁都在颤抖,有重物撞击上顾明暖背后靠着的房门,只听顾衍声嘶力竭的喊道:“小暖,快跑。”
顾衍擅长疆场杀敌,而黑衣人擅长暗杀,而且暗卫进击刺杀时不仅配合默契,还有固定的套路提升同伴的战力。
“爹”
她怎能失去唯一的至亲怎能单独逃跑
顾明暖明亮的眸子闪过一抹果决,握紧千机丸,直冲出去门去,宛若疯丫头似的高声叫嚷,“你们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你们就不怕我去报官”
她大声嘶吼着,飘落的雪花轻轻的落在她长翘卷曲的眼睫上,顷刻化作晶莹透亮的冰滴,使得本泛着惊恐水雾的眸子越显水润。
地上的白雪印着凌乱的脚印,温热的鲜血融化积雪留下一朵朵暗红血花。
顾明暖扶住力竭昏厥过去的顾衍,呜咽道:“你们太欺负人了”
领头的黑衣人被顾衍刺伤大腿勉强站立,其余同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十二人打一个,最后结果是顾衍枪挑众人,他们人人带伤。
顾明暖向外逃的话,他肯定追不上,难怪最后顾衍拼死伤了他左腿。
其余同伴的伤口不致命可也让他们完全失去战力。
他们奉主子命出过多次任务,从没被一个人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别说对面只有一个人,他们十二人面对千余名勇士也能保持不败,斩杀目标如探囊取物。
来之前他们了解对手颇为悍勇且曾经是西凉军的校尉,万万没想到顾衍会如此难缠。
面对顾明暖的指责,领头黑衣人鄙夷的撇嘴,亦有几许失望。
顾衍是个好汉,没想到顾衍的女儿只晓得吼叫哭泣。
倘若他们惧怕官府,还会来顾家
求饶,哭泣,把大道理说得天花乱坠都不能救她的命
无能的蠢丫头白费了顾衍拼死给她赚的逃命机会。
可惜了顾姑娘的好相貌黑衣人挥剑刺向顾明暖。
“杀了我,你们永远找不到千机丸”
顾明暖对迎面刺来的宝剑毫无惧意,为承住顾衍的身躯,她跪坐在雪地上,同彪悍凶狠的黑衣人相比,她处于绝对劣势,可一句话生生逼得黑衣人收回宝剑:
“你们打不过我爹一个,你们萧家主子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一众黑衣人心底发寒。
“这”黑衣人怔怔的看着方才自己认为是废物的小姑娘,脸色变了变,“千机丸什么千机丸”
“派你们来夺千机丸的人肯定是萧越身边的庞先生。”
“他娘的”黑衣人忍不住爆粗口,自己怎么会在偏僻的凉州碰上这种稀奇事
庞先生可是连许多萧家的政敌都不知道的谋士。
方才顾明暖嘶喊为拖延时间,如今她提起萧家一样在拖延时间。
不是顾衍挑破黑衣人盖在脸上的黑布,她也不会发觉受伤的黑衣人有点面熟,从而确定这群黑衣暗卫是萧家派来的。
她根本不想记起萧越
更不愿同未来的摄政王萧越有任何的牵扯。
“你不配同我谈条件,把吩咐你们办事的庞先生叫来”
顾明暖心底有几分紧张,毕竟她不知千机丸对萧家的重要程度,然她俏丽脸庞上丝毫看不出底气不足,从容得指使萧家暗卫:
“看你尚有余力,帮我把我爹扶进屋里去,地上太凉,冻坏我爹,我心情不好会想不起千机丸放在何处。”
黑衣暗卫目瞪口呆,顾衍好歹有顾明暖扶着,受伤的暗卫才是真正躺在雪地里没人理。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黑衣人恶狠狠的威胁。
“你当我是同你们一样丢了千机丸的笨蛋吗”
顾明暖恨伤了顾衍的黑衣人,而且前世今生她对萧家上下没一丝的好感,说话自然不客气,故意结巴道:“我好怕你在我家找不出千机丸。”
萧家对暗卫的奖惩冠绝各世家名门。
任务成功,暗卫得到丰厚的奖赏,一旦任务失败,据说他们会被萧爷操练。
外人不知萧爷是谁,只听说萧爷在萧家说一不二,地位甚至比萧越高上一线,有人猜测萧爷是萧越祖父辈的老人。
顾明暖嘴角上翘,对瞪着她的黑衣人道:“难道你想见萧爷”
黑衣人通体生寒,老实的背起顾衍,只要能夺回千机丸,萧爷的惩罚他们还能承受,万一惹毛顾明暖闹得鱼死网破,他们想死都难。
他已经很高看顾明暖了,没想到她连萧爷都知道
黑衣暗卫把顾衍安置在暖炕上,顾明暖拧了帕子擦干净顾衍脸上的血迹,回头狠瞪木头桩子似的暗卫。
不知怎么心硬如铁的暗卫首领老实喃喃的解释:“他没受伤只是力竭昏过去了,他脸上的血是别人流的血见鬼”
他真仿佛见到鬼似的连连后退两步,瞪圆了眼睛仔细打量顾明暖,莫非她是妖女否则他怎么会被她诱惑说出这番话
嘎吱,嘎吱,嘎吱,踩雪的脚步声传进屋里,顾明暖等的人到了。
一名清俊冷漠的少年推开房门,另外一名少年收起油伞,随后他们二人含胸低头侍立在房门两侧。
门口出现一道屹立挺拔的人影,温柔略带几分慵懒的声音传进来,“谁要同我坐下谈谈”
暗卫身体一颤,被一道警告的目光扫过,立刻紧闭双唇面无表情的低头。
顾明暖不自觉得起身向门口张望,沉稳平静的眸子难掩震惊,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他
千万不能是他
他绝不可能来偏僻的凉州
凉州没任何人或是事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第七章 初次交锋
烛台上蜡烛猛然炸开灯花,随即屋中骤然乍亮。
门口的人走进来,他外罩长及地面的大髦,领口袖口滚双掌宽的藏青狐狸毛,只在腰间垂了一块美玉,雍容高雅。
细腻白皙的俊脸犹如尚好的白瓷隐隐散着淡雅的光芒,剑眉浓密漆黑长入鬓角,给他稍显精致的五官平添几分的英气。
一双幽黑的眸子宛若晴空,任何事或是人都无法入他的眼。
这双眸子长在别人身上会显得目中无人,太过狂妄,然在他身上却会让人感觉理所应当。
连天下俊杰都很难入他的眼,他又怎会多看一眼庸俗平凡的人。
纵使他唇边和熙温柔的笑容也给人以疏远难以接近的感觉。
顾明暖心沉入谷底,最坏的状况莫过于此。
她早有准备去京城后会碰见前世熟悉或是闻名已久的人,万没想到在偏僻的凉州碰上了她最最不愿意面对的人萧家四老爷萧阳
哪怕是见萧越也比碰见萧阳强。
萧阳年岁不过二十,不是因从娘胎里带来的体弱畏寒,他在萧家地位会更高,萧越都不见得坐稳静北侯的位置。
萧阳一点都不像客人,抬手解开大髦,守在门口的俊秀少年忙接过去。
他坐下来,先看了一眼躺在暖炕上的顾衍,难得有人能把萧家暗卫打得全军覆没。
丢失的千机丸重要程度不必他亲自前来,听闻顾衍悍勇,他对敢同萧家谈条件的人很好奇。
顾衍既然昏厥,只能是她了
屋子的家具陈设质朴,可完全是按照世家贵胄习俗摆的,凉州城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