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声阻止,紧接低声说:“外面有人。”
顾明暖楞了片刻,听见茶室外面有人回禀,“殷夫人派人来传话。”
萧阳疏懒的微眯眸子,“她有何事”
静北侯夫人派来的人连门都不敢进,毕恭毕敬的跪在门口,语调谄媚:
“夫人请您回侯府住,陛下赐了府邸,正院给您备下了。来京之前,侯爷还叮嘱炜少爷他们跟您多学学。河套马场是谢家强占去的,侯爷用了许多心思都没能顶住谢家的刁难,为侯府大计万不得已才答应下来,侯爷说以后会补给您。”
萧阳在萧家的地位远比顾明暖预想的重要。
前生她只是殷茹展现慈母爱心的一个道具。
殷茹只会在想起还有个女儿时把她叫去疼惜一番,以此证明殷茹并不是狠心绝情,抛夫弃女的狠心娘。
她做得一切都是迫不得已,都是无可奈何。
顾明暖冷漠对待煊赫富贵滔天的萧家人,便是再难都没求过殷茹,占萧家一丝一毫的便宜。
倘若不是顾诚临死前逼她发誓不得断绝同殷茹的母女关系,最后不是为给姐姐报仇,她根本不会去萧家。
“我住得地方离府衙近,方便进出,就不必折腾了。”
萧阳斜睨低垂着眼睑让人看不到所有情绪的顾名暖,她额前的留海在脸上留下一道暗影。
“四老爷”
“把我的话告诉给你们夫人,我的事轮不到她操心。”
“是。”
来人心中暗暗发苦,来给四老爷传话就是一桩苦差事,可夫人进京也不能不知会一声四老爷。
别说夫人,四老爷便是侯爷的面子说卷就卷了。
一言九鼎,主政三州军务的静北侯还不能生气,还得陪着笑脸。
不过四老爷的确厉害,那边名下刚丢了河套马场,转眼来帝都没用侯爷帮忙就成了前军指挥使,听说在天山脚下,四老爷又建了一座更好更大的马场。
不知是不是真的。
左右为这事夫人和侯爷嘀咕了好几晚。
“还不走”
“奴才告退。”
回事的人吓个哆嗦,连滚带爬的起身,悄声的退出茶楼,心里寻思着莫非四老爷请人饮茶
能让目中无人的四老爷请客,那人一定不简单。
他挠了挠头又很快放弃留人盯梢的念头,万一他窥视四老爷友人的事暴漏,夫人都保不住他。
只能慢慢的打听了。
外面迎接静北侯夫人的喧哗声再传进茶室时,顾明暖已经心如止水。
萧阳手指有节奏的敲着自己的膝盖,似很享受喧哗声,静北侯夫妇名声显赫仿佛影响不到他。
“有一件事,萧指挥使早晚会知道。”
“嗯”
萧阳诧异看向一脸慎重的顾明暖。
“我父亲是南阳顾氏嫡裔。”
顾明暖既然有心让顾衍认祖归宗,迟早顾衍会以南阳顾氏族人身份出现,不如现在就告诉萧阳,毕竟她方才无故不喜殷茹太明显。
别问她为何不想拿假话搪塞萧阳,殷茹进京让她清醒的认识到同萧阳不可能再相处下去。
萧阳沉默好一会,恍然大悟:“南阳顾氏莫怪令尊去了安乐王府,没见你太着急。”
楚帝一定会给南阳顾氏这个面子。
况且顾衍还是嫡裔,楚帝自当让安乐王放开顾衍。
安乐王最大的靠山就是楚帝。
突然萧阳面色微囧,显然想到殷茹和顾诚的关系,任由萧越和殷茹再谈情比金坚,也无法否定殷茹曾是顾诚妻子在还是顾诚夫人时就同萧越暗通款曲。
“多谢萧指挥使款待,我告辞了。”
顾明暖冷漠的抚了抚身,推开茶室门快步离去。
二楼楼梯很快没了她的影子,只留悬挂在茶室门上一对五色五彩蝙蝠轻轻晃动。
她这是要同他绝交吗
谁给她的胆子
萧阳蹭得起身,几步追到门口,慢慢刹住脚步,萧越为殷茹不仅得罪谢家,只怕连顾家也会敌视他们。
顾家嫡裔
萧阳没有来的一阵烦躁,顾谢两家嫡裔之间是有婚约的。
ps:女主对殷茹的态度是知道她过得不好,会很开心,知道她过得好,会觉得老天没长眼睛,换个身份只是为弥补女主上辈子缺失的亲情,夜还是很亲妈的。
第二十八章 委婉提醒
黄土垫道,净水泼街,漫天倾洒的花瓣,追着马车欢快奔跑跳跃的顽童,静北侯夫人远比顾明暖预料更得人心。
四匹骏马拉着低调奢华的马车,十六名重甲侍卫宛若众星捧月,马车所到之处,有百姓自发焚香叩拜。
顾明暖不愿见这一切,然而她出了茶楼发觉狂热的百姓堵住道路,她移动不得。
殷茹总能给自己披上一层神圣的外衣。
“萧家的人才真是多。”顾明暖低声感慨,“提前来帝都帮她造势的人真是个天才”
“他叫殷荛,字无双。”
一道悦耳有质感的声音传入耳中,顾明暖若晓得旁人会听见她的话,是绝不会说的。
她不愿同殷茹或是萧家再有任何的纠缠。
“静北侯夫人的亲哥哥殷荛。”说话人继续解释。
“谢公子安好。”顾明暖低头屈膝,眼睫垂得很低,“我先走了。”
她想要挤进人群,哪怕面对殷茹都比见谢珏好。
“你不怕萧阳,不怕冯公公,为何惧怕我”
谢珏上前挡住顾明暖的去路,执着问道:“你敢同萧阳一起去茶楼饮茶,为何躲我”
他是世间罕见的美男子,便是史书上记载的出名美男也比不上他。
谢珏的俊美没有任何瑕疵,更难得他纯净污垢的气质让任何人为之疯狂,不仅仅是爱慕他的女子。
无法玷污谢珏身上那道绚丽纯净的光彩,为他疯狂的人便会毁掉他。
“我不敢高攀谢公子天仙一样的俊杰。”
“你不是不敢高攀我,你是”谢珏辉月的眸子清澈见底,“可怜我,从第一次碰面,你就在怜悯我,所以你会把千斤丸送给我,劝我不可退让。”
顾明暖身体一震,双手交握在一起,手心满满是冷汗,在凉州见到风华绝代的谢家玉树时,她忍不住出声提醒谢珏。
她太大意了,以后在帝都她会碰见许多前生的人,她有何资格怜悯劝解他们
仅仅凭着她是重活一世么
“顾姑娘有一双极好看的眸子。”谢珏轻笑道:“你以为眼底只是宁静,其实它远比你想得色彩斑斓。”
顾明暖猛然抬头,他依然俊美得惊人,颠倒众生,皎皎不输月色的双眉似多了一缕烟火气息,隐约透出的野心模糊了他绝尘的俊颜。
他变了,依然有致命的吸引力。
顾明暖紧紧扣住食指,不可妄自给谢珏批命。
谢珏声音轻柔缥缈,目光越过顾明暖看向渐渐远去的马车,“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逼问你为什么。这世上欠我得人很多,但我亏欠的人,顾姑娘算一个。”
这话不是她第一听,直到此时她才渐渐琢磨出些许的味道。
“别同萧阳走得太近。”谢珏语气颇为复杂,“萧家诸子中就属他心机最深。”
“比静北侯如何”
顾明暖懊恼的紧抿嘴唇,真不如还是结巴呢,谢珏给她几分好颜色,她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谢珏道:“静北侯迟早败在女人身上,而萧阳他几乎没有任何弱点,谁也不知他想要什么,想做是什么。”语气渐渐凝重。
她就不该抬头,谢珏总能让任何人为他发花痴
即便两世为人的顾明暖也难免中招。
顾明暖心头闪过一股懊恼。
“我同南阳顾家有婚约,今生必娶南阳顾家小姐。”
“嗯。”
她只是欣赏谢珏的美色,哪会去抢未来的堂姐夫。
顾明菲同谢珏才是一对。
只希望他们不似前生那么辛苦,误会重重。
谢珏见她是真得明白了,稍稍松了一口气,并非是他自作多情,而是他这张脸太让女子疯狂。
他不愿顾明暖同庸俗痴迷于他的女子一样。
“这对玉蝉印章是我在凉州淘来的,打算送给顾小姐。”
谢珏主动从袖口取出一对鸡血石印章,印章顶端趴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玉蝉,红得耀眼如火。
“很漂亮。”
顾明暖赞赏印纽雕功,这对鸡血石印章价值不菲,蝉儿不是正应了顾明菲的乳名。
她突然反应过来谢珏爽快拿出印章是为让她死心。
“我想顾明菲小姐一准会喜欢。”
“”
谢珏俊脸爬上一层红晕,辉月眸子染上点点羞愧,好半晌琢磨过味儿,惊讶的问道:“你怎么会晓得是她”
“忘了告诉谢公子,我爹也是顾家人,虽然还没去顾家认门,但我先打听了有哪些亲戚。”
顾明暖俏皮的笑笑,“我期待叫谢公子堂姐夫那日,看在我们见过的份上,等谢公子来顾家迎娶时,我不刁难你了。”
楚国闺秀花嫁时,新郎会被新娘的娘家姐妹各种刁难。
表现好的新郎,自然名声大震。
表现欠佳的新郎以后很难在姨妹们面前抬头了。
顾明暖挥手同谢珏告别,这一幕被在萧阳看个正着。
俊美的谢珏和俏丽的顾明暖谈笑风生,完美的足以入画,萧阳却没做画的心思,未知的烦躁烧得他坐卧不宁。
谢珏失笑的摇头,又被顾明暖摆了一道。
她聪明知分寸,便是被他容貌所迷惑,也只是欣赏并不想嫁他。
她心上应该有人的。
是谁
谢珏修长的食指点点太阳穴,俊脸闪过一丝困惑。
踏踏踏,马蹄声响,静北侯夫人的车队早已过去,人潮逐渐散去。
此时还有人在帝都纵马而行
谢珏闻声看去,萧阳身披鹤敞骑马路过。
两人对视片刻,谢珏能感到他晴空般眸子的怒气。
谢珏洒脱从容的拱了拱手,“朝廷上见,萧指挥使。”
谢家竟然放他出仕
萧阳饶有兴致的勾起嘴角,“我等你”颇有别让他失望的意思。
谢珏目送萧阳,比他还是差上一线。
顾明暖顺着人流前行,听到不少人还在啧啧称奇。
“方才看没看见静北侯的女公子”
“是那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听说她骑射极好,同金陵幼承庭训的小姐不同,她十二岁时就随着父兄上了疆场,还曾同外蒙的首领打了一仗。”
许多随着楚帝南迁的北地百姓一直怀念故乡,崇拜光复北地的静北侯萧家。
殷茹还记得给萧宝儿造势,对萧越生的女儿就是不一样。
倘若萧宝儿真是有征伐北狄的勇气和决心,前生顾明暖不至于向太后提出唯一的要求让萧宝儿和亲
萧宝儿恨不得全天下的俊杰只爱慕她,包括她瞧不上的外蒙首领和顾明暖的夫婿李玉。
ps:每次写到谢珏,夜就心疼他。
第二十九章 痴情顾诚
前生萧宝儿主动招惹外蒙首领俺答汗,又不愿嫁到外蒙,殷茹便以楚国大义的名分生生拆散顾明昕的婚姻,把同萧宝儿有五成相像的顾明昕送给俺答汗。
萧宝儿还给俺答汗送了封书信,她告诉顾明暖信上是请俺答汗善待顾明昕。
可顾明昕嫁去不久就香消玉殒了。
顾明昕的陪嫁丫鬟拼死赶回帝都,临死前把萧宝儿的书信交给顾明暖,信上哪是求俺答汗照顾姐姐
她说顾明昕心悦俺答汗,她念着姐妹情分成全顾明昕。
她说期望俺答汗别忘了昔日的誓言只心悦她一人。
俺答汗怎么会善待拆散他们的顾明昕呢
顾明暖因是早产儿,身体一直不好,戒嗔戒怒,见那封书信又得知顾明昕的死讯,她吐了血,就此卧床不起。
她病后,萧宝儿会盛装打扮来宁侯府上看望她,会飒爽的笑着同姐夫李玉比剑法,会请姐夫抚琴,她在开满梅花的梅树下闻琴音舞剑。
她喜欢在顾明暖提起李玉,喜欢见李玉为她身上那股顾明暖没有的英气而惊艳。
顾明暖茫然的走在帝都的街道上,正是因为太熟悉帝都,又碰见谢珏等人,她比在凉州时更容易记起前生的事儿。
李玉不曾移情,然他确实被英姿飒爽,敢爱敢恨的萧宝儿惊艳过。
萧宝儿骄傲的告诉她,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萧宝儿不要的,是殷茹和萧宝儿可怜施舍给她的。
殷茹很疼萧宝儿,千挑万选给她选定了石湛为婿。
然而萧宝儿婚后却一团糟,得到的太容易,她根本不懂得珍惜。
成亲没两年名满天下的战将,有当世冠军侯美名的石湛宁可辜负萧越的知遇之恩再无法领兵出征,他也要同萧宝儿和离。
据说他无法接受水性杨花的妻子,无法忍受他的弟妹被萧宝儿羞辱。
摄政王萧越强压下石湛的反弹,而石湛再没回过帝都。
后来顾明暖听说,石湛孤守城池等不到萧越派去的援兵,他在城池被北狄攻破前,引火焚城,葬身火海。
石湛不喜萧宝儿却始终不曾背叛楚国,背叛他为将者的忠诚和信仰。
如同顾家男人宁可战死城头也不曾跪着求生。
倘若顾衍不是南阳顾氏嫡裔,她只会把双鱼环佩送给顾家长房,今生他们父女总要认祖归宗的,她便没有办法再眼睁睁看着前生的悲剧重演。
顾明暖仰头,碧空如洗的蓝天,阳光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