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
她不必再为任何事情或是人操心,只管悠然享受就是了。
屋里只听见萧阳手中毛笔写字的莎莎声,淡淡的檀香似萦绕在他周围,使他原本冷峻的面容多了几分儒雅。
侍从轻轻关上房门,彼此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不可思议
主人能记住女孩子的面容已经够吃惊了,还准许顾小姐在他身边
果然是桃花盛开的好季节吗
景色再好也是死物,远没活人吸引人。
顾明暖悄悄瞄了萧阳一眼,被他唇边的笑容吓到了,暗自思索他有什么喜事是七星煤矿到手了谢珏怎么让他得逞了
她越发困惑认真的望着他,仿佛要把他里里外外看清楚似的,越琢磨越是觉得萧阳深不可测,偏偏他还能吸引你琢磨个不停,她不再去看春光明媚的景色。
萧阳手中的毛笔顿了顿,最终他把毛笔放回笔架上,身体向后靠去,胳膊肘支撑下颚
她生就一双好眸子,瞳孔黑白分明,眸光清澈干净,有时宛若清泉般隽永,让人看着心都温暖舒服起来,有时又深沉得如同夜空中的星子,明亮闪烁,让人猜不透她想什么,却也隐隐感到隐藏其中的锋芒犀利。
他们的目光不意外碰到一起。
顾明暖有些尴尬,觉得本该目中无人的萧阳方才看她的目光太专注。
她轻声问道:“我打扰你了”
“不。”萧阳认真的摇摇头,起身坐到顾明暖身边的圆椅上。“是我太高估我自己的定力。”
定力
这是什么意思
顾明暖眸子闪过惊讶,应该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定力吧。
“你就坐在这里,便是一句话不说,不去看我”
萧阳唇边笑意越浓,一脸的无奈,又见顾明暖神色凛然,仿佛方才偷看他的不是她似的。剑眉微挑。“你这么聪明,可以猜一猜我说得是什么”
他的话若是好猜的话,他就不是萧阳了
顾明暖挥去心里猛然冒出的一股异样。展颜轻笑,“萧指挥使是怕我看到机密吧。”
“你这话自己都未必信,还想来糊弄应付我么”
“”
顾明暖被他噎了一下,有些下不来台。恼道:“萧阳”
“我还以为你忘了答应过我的事儿。”
萧阳施施然站起身,背对着顾明暖。“湖光山色无限好,我陪你游湖去。”
是你自己想去吧
什么叫陪她
走到门口的萧阳回头望过来,矜贵的面容含笑,“你去不去嘛。”
顾明暖没骨气的起身。又觉得自己太轻率了,从何时起,她已经开始迁就他了
北海湖心岛岸边拴着一叶小舟。远处的湖面上飘荡着好几艘华丽的船只,顾明暖眼前的小舟同那些船只没法比。可她得承认在北海上泛小舟更有意境。
“我是来同你谈正经事的。”
顾明暖有些后悔跟萧阳出来,刚经历刺杀,她差一点投湖自尽本能对湖水有着莫名的抗拒。
万一萧阳发怒,把她赶到水中怎么办
理智和感情都告诉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但她就是不想同萧阳一起泛舟
萧阳笔直的站在小舟船头,“嗯,嗯,嗯,我也没打算同你只谈风月。”
他是在调戏自己吗
顾明暖似见了鬼怪一般,呆呆望着萧阳出神,他的挺拔身姿似同阳光,湖色融为一体。
面前这位绝不是她认识的萧阳
从她被他救下后,他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上来”萧阳语气重了几分。
顾明暖下意识的走上小舟,等反应过来她上了贼船想抗拒之时,湖波突然一荡,她身体摇晃站不稳了,迫切想抓住什么手便随手一握,好不容易稳住身体,鼻尖却嗅到一股陌生的味道,眼前一片湛青这是为什么
她抬头看去,萧阳沉稳又优雅,手臂自然而然护着她,突然有股他为她遮挡一切危险的感觉。
“多谢。”顾明暖忙收回抓住他手臂的手,手心似着火一般,她不安在自己裙子上蹭了蹭。
种种陌生的感觉让她脸庞发烫,也许今日就不该来找萧阳。
她一定是还记得当日的救命之恩,记得他的优雅,该死优雅
两世为人,她还是会被温暖,优雅的男子吸引。
唯一的进步就是萧阳比李玉段数更高。
可也更危险
她一定不知春光和湖光映衬下染红双颊的少女有多漂亮萧阳眸子沉了沉,他是不准备告诉她的
他轻轻一叹,“进船舱去。”
小舟飘飘荡荡的离开岸边,随着胡波起伏荡漾,此时顾明暖想下船已经迟了,随着萧阳的脚步迈进船舱,顿时有种别有洞天的感觉。
看似简陋的小舟船舱布置得极为高雅。
紫檀木小茶桌,上面刻有星罗密布的刻痕,撤去茶杯完全可以当做棋盘用。
船舱两边放置着玲玲宝玉的香炉,玉品晶莹剔透,香料飘渺怡人。
最让顾明暖震惊得是她对面是玻璃能看到外面景色的玻璃,方才她在外面根本看不出船舱装了玻璃
她不敢相信的敲了敲玻璃,外面的湖色倒影入她眼中,萧家到底隐藏了多少的实力
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好听的笑声,“过来,我请你品茶。”
萧阳又多加一句:“我亲手泡的,下次再喝不出哼哼。”
他们什么时候已经熟悉到可以用哼哼了
顾明暖觉得应该同他拉开距离,今日之后,她一定要拉开距离,萧阳是最最招惹不得的。
她同萧阳隔着小桌并排坐着,握着手中白瓷汝窑茶杯,清淡的茶水滋润了她的隐隐带着戒心的眸子,“今早我爹同顾诚打了一仗。”
萧阳动作一顿,又悠然品茶,“哦。”
“为了静北侯夫人,她有打算让诚二爷帮忙修缮静北侯府。”
顾明暖望向萧阳,唇边笑容变淡,水眸变冷,“萧家缺银子么”
第一百章 霸道你猜一更求月票
光线仿佛一瞬暗淡下来,萧阳侧头看向顾明暖,就如方才在屋中时,他们四目相对。
顾明暖感觉到他绵长的呼吸声,他的脸庞棱角分明,矜贵而儒雅。
他想说什么
她分不清楚还想不想听他的答案。
“钱财动人心,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
方才似消失的太阳突然间又冒出来,光芒照射进小舟船舱中。
顾明暖见到阳光偏爱似的映在他脸上,萧阳论相貌不如谢珏完美到极致,惊为仙人,但越看越觉得他五官英挺,一样令男男女女心跳加快,看痴了去。
他莞尔一笑,“谁会嫌银子多嘛。”
话语略显调皮,轻松中又有几分遗憾。
他是在遗憾殷茹没能从顾诚手上拿到银子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很快就被她否决掉了,他不会那么做可是他在遗憾什么
“其实殷氏还是挺有用的。”
萧阳抿了一口茶水,否则顾明暖也不会常来寻他
顾明暖疑惑更重,轻声道:“此事一旦传扬开去,对静北侯仿佛也不大好。”
“哦。”萧阳骄傲矜持的一笑,“如今还有人敢当面非议静北侯么还有人批判萧家”
顾明暖被他自信的光芒闪花了眼儿似的闭上眸子,“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你忘了吧。”
哪怕在金陵,也不会有谁敢当面指责殷茹,指责萧家。
这就是权势的重要
也是殷茹放弃顾诚最根本的原因。
她总是强调南阳顾氏看不起她,顾家明争暗斗伤了兄弟的感情。责怪顾诚懦弱无用保护不了她,可是萧家就是太平无争的
萧阳训斥殷茹一顿,萧越会为她同萧阳对峙
顶着那样的名声殷茹依然能在金陵立足,依然可以游走于权贵名门之家,并非完全是她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而是日渐强大。楚帝都无法压制的萧家
“当日萧越敢迎娶殷氏。我萧家答应她进门,就不怕世人议论非议。”
萧阳看着面色阴郁的顾明暖,想让她轻松起来。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即便蒙上她的眼睛,堵上她的耳朵,也无法完全蒙蔽她那颗不服输且玲珑通透的心。
突然。他感觉顾明暖的眸子亮若星子,方才的挫败完全消失不见。又是最能吸引他目光的样子,他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拳头。
“静北侯夫人算计诚二爷,你不会管,对吧。”
“嗯。”
“反过来。我顾家反击殷夫人,你会插手相助殷夫人吗”
“”
萧阳沉默一会,轻轻摇摇头。望着她的眸子炯炯有神,“我不会管别人的女人死活”
顾明暖先是松了口气。不同他正面交锋总是好事,而后心又被提上来似的七上八下,别人的女人死活
他的女人死活就容不得冒犯了
他有心上人了
谁能配得上萧阳
顾明暖暗自想着前生优秀的女孩子,一个个同萧阳放在一起,总觉得每一个都配不上他。
莫怪前生到她死时都没听说萧阳娶妻只是隐隐绰绰听说他身上有隐疾,殷茹曾经嘲笑过他不能行房
左右她也没觉得行房有什么快感好处,干干净净的未必就是坏事。
当时她很不理解殷茹幸灾乐祸仿佛萧阳少了人生最大乐趣的嘲弄,今生可能也未必会懂。
她早已心如止水,没想过再嫁谁,更不想去为一个男人承受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即便以后不疼了,她也感觉很不舒服。
突然,顾明暖感觉一个微凉的瓷瓶碰触自己的手背,抬眼看去,萧阳沉着脸把瓷瓶硬是塞进她手上,沉稳老成宛若教导晚辈一般,“女子手上留疤痕不好看。”
话语却轻快得紧。
他何时发现她手上的伤口
装着外伤药的瓷瓶落入掌中他何时准备的,顾明暖完全没看到他有特别吩咐人拿药。
“我我已经上过药了。”
顾明暖呐呐的解释,本来微凉的瓷瓶有些烫手,“伤口不深。”
“还是要注意的。”萧阳一本正经的哄孩子似的摸了摸她的头顶。
顾明暖愣愣得忘记躲闪,直直的看着他,萧阳慢慢收回手放到唇边,装作病弱咳嗽两声,“雪域肌露最好的外伤药,多重的伤口都不会留疤。”
价值万金的雪域肌露
治疗外伤的圣品,十年整个楚国能有一瓶
“我好像用不到。”
她手上的这条血丝连伤都算不上。
前生便是伤口化脓也没谁多看她一眼,今生怎么她感觉被萧阳捧在手心里似的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你经常有意外,用得上”萧阳眼角眉梢徐徐蔓开笑容,“我每次见你,你不是逃命,就是受伤。”
说得她经常惹祸似的。
顾明暖刚想反驳,北海湖面上传来一阵阵飘渺的琴声,喜好琴棋书画的她听见宛若仙乐的乐曲不知不觉入迷了,赞叹抚琴者的技艺,“琴弦生烟,此人领悟琴道最高境界,技法出神入化”
萧阳缓缓的问道:“你觉得是谁在抚琴”
“谢珏”
顾明暖笃定的说道,目光顺着玻璃窗户看向湖面上的装饰精美画舫船只:“天下间除了谢公子外,还有别人”
萧阳举起茶盏,似敬佩般敬向虚空中的谢珏,“在琴道上我不如他。”
她早已经习惯了萧阳的骄傲和目中无人,是不是说点话化解他的尴尬
“不过我却可以让他为我抚琴,我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我想让他弹奏什么曲目,他便是不喜欢也得为我演奏”
萧阳仰头把茶水喝干,“如同谢珏现在一般,明明面对一群俗不可耐的官僚,他为达到目的不也耐着性子抚琴你仔细听,他隐隐的悲怆和无奈,身不由己他直到现在还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谢珏又有何资本同他争
她方才只觉得乐曲颇有意境,竟没听出谢珏的心态,经过萧阳提点,她的注意力反倒不再放在乐曲上,反而想起前生谢珏被凌辱,被践踏的画面带着那般不堪的记忆和彻骨的恨意重生,谢珏又是如何看待这些故人
顾明菲真的适合今生的谢珏么
“他是为七星煤矿”
“嗯。”
萧阳没瞒着顾明暖,笑道:“谢公子为谢家煞费苦心,可惜谢家人未必会感激他。”
“你又做了什么”顾明暖下意识的问道,萧阳再次扬起剑眉,“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让我开口。”
“我要下船”
顾明暖这次确定自己被他戏弄了。
萧阳不以为意的继续喝茶,轻轻把斟满茶水的茶盏推到顾明暖面前,神色无辜:“你干嘛生气”
她能不能打掉他脸上的无辜
难道是她自己想歪了
莫名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即将要同萧阳理论时,听到他慢悠悠的说道:“最精彩的好戏还没上演,你怎能下船呢,有首诗是怎么写的”
萧阳苦思般手指点着太阳穴,顾明暖受他影响思索应景的诗。
突然听到抚掌的声音,她看过去,萧阳晴空的眸子闪过一丝玩味,“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这首诗同眼前的景色相称吗
顾明暖正狐疑着,听见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