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洒落一片余晖于世,却唯独无法照亮世间的幽暗。
舍弃阳光的独静于幽暗的巷弄,几个形状不一的垃圾桶有气无力地,歪歪斜斜靠在潮湿的墙角,一群“肥头大耳”的苍蝇正没头没脑地在拱在恶臭的垃圾上欢快地觅食,过往的行人纷纷捂住鼻子逃命一般而过。
巷弄深处充满活力的声响不觉于耳,一缕残阳挣扎着穿过房檐的缝隙,把一丝温暖与光亮洒落到阴冷的幽暗中,一个蜷缩的身影倒在微弱的残阳中,无法看清他的脸,残阳圈外尽是幽暗,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围着这个蜷缩的身影又踢又打,嬉笑怒骂中包裹着一丝淡淡地闷哼,残阳晃晃悠悠,隐隐约约于幽暗中坚强。
浸没在阳光中的巷弄外,是人来人往的街道,正直放学期间,接孩子的父母,呼喊叫卖的小贩,三五成群回家的学生,好一幅幸福快乐的浮世绘。
相比于街道中的热闹,幽暗的巷弄,气氛却是沉闷不堪,隐隐约约间传出零星的咒骂,或是沉重的闷哼。也许是街道上过于热闹,幸福的声响暖化了冰冷的漫骂,愣是没人注意到巷弄深处奇异的景象。也许是幸福的人们过于专注于自己的“幸福”中什么都没看到,或许“不小心”看到了却因弄口的几个垃圾桶而挡住了去路。
夕阳大方的把一抹红色洒在路边的榕树上,绿叶上挂着斑斑红点,风轻轻一吹,榕树如同霓虹一般交替着......
点点红斑洒落在一家并不算宽敞的小卖店店门口,顽皮似地在跳动在店门内外之间,人流穿梭在榕树的婆娑中,只留下一片淡淡的背影,冷冷清清的小店。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点,这样的人流,愣是没个人来窜一下这家小店。店里的摆设也足能够看出商家的别出心裁,零零散散,奇形怪状的货物东倒西歪着,稀稀落落地摆放在小店的各个角落。
吱呀...吱呀...地声音从店内传了出来,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惬意地躺在摇椅上,眯着小眼睛,嘴里吧嗒吧嗒地吐着烟圈,浑浊的双眼随意地瞥了下小店门口的小红点,摇摇头道∶“又到这个点了!时间真快啊!”对于现在的窘迫状况他也不搭理他也不吆喝,也不心急,很淡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闲着没事还会张望一下幽暗的巷弄,然后感叹一般地弹弹烟杆嘀咕道:“这个月的第3回了吧,小子真能.....”随后便会舒坦地伸展一下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旱烟,仰天呼出了个一个大大烟圈,仰着头眯着皱巴巴的眼睛盯着烟圈发呆,好像在观察它能敖到什么时候。
蓦地,店门后传出一位老太的不快响声,“老东西,干什么呢,快给我去拉客人,你看看,现在这个点!居然没客人上门,你还敢在这里抽烟?小心我折了你的烟杆,要是今天再卖不出东西,晚上别想吃饭了!”话音刚落,咚地一声巨响,吓地老头差点从摇椅上蹦起来,小声抱怨道∶“得得,新买的砧板啊!”。
“话说回来,要不是你个死老太婆抠的那么紧,这店会弄成这幅德行,好听好说地告诉你,偏不信,说什么自己眼光独到,这些货物都大有潜力,可现在,你瞧瞧,好吗!真是潜力巨大,搞的人家都不敢进来了,你倒好,让我去喊,喊什么喊,老头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又不是卖唱的!”老头心中不断地腹诽着老太的种种不是,可腹诽归腹诽,迫于晚上可能没饭吃的现实,无奈的,放下了心爱的烟杆,晃晃幽幽地走向大街“卖唱”去了,风是那么的清和,摇曳的树枝是那么可爱。
幽暗的巷弄里,幽暗一步一步地紧逼着那一倔强的抹残阳。下水管中哗哗的流着水,破裂的水管滴答滴答的漏着水,一群挤成一团的少年没完没了地喷着口水......
一团肥肉蹲在地上,笑嘻嘻的说着,“我的天哥,你不是很拽吗,现在怎么趴在地上了,起来啊!嘿嘿,小子,别以为学校捧你那么高,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拜托放正你的位置,好好想清楚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野种同学。”说完那团肥肉慢慢地站起身,不高的身材,水缸一般的腰围,硕大的嘴巴上吊着朝天的鼻孔,雄伟的鼻孔上粘着两只老鼠眼,随意地对着周围的人摆摆手道:“继续,记得手脚利索点,下手重点,不过为了少点麻烦,尽量不要去打脸,如果你们有谁实在看他不爽,非要打脸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不过校长那边自己解释去。”
“胖哥放心,兄弟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事情了,安心,我们懂的!”谄媚的声音响起,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正弯着腰奉承着胖子。
“很好,猴子!”胖子闷声闷气地说着。
被胖子这么一夸,脸上的得瑟真是毫无吝啬,为了更好地表现自己,猴子把脸色一收,指着地上的“蜷缩者”冷声道:“行天一,你不是傲吗,现在给兄弟们傲一个看看,你不就是成绩好点吗,那就想想怎么求我们绕了你啊,你不就是个小白脸吗,看看兄弟们几个哪个对你有兴趣?”他的话语一落,周围的兄弟们都纷纷停下了手,跟他拉开了距离,警戒着,或者佩服着,或者鄙视着。
而当事人却毫无自觉,心旷神怡地想到∶“嘿嘿,这排比句用的真他妈地妙,那弱智语文老师竟然还敢说我写的作文狗屁不通,放你妈狗屁,那是你没看到老子的文采,老子最擅长是以景抒情,此情此景才能够触发我的灵感,我可是拥有无限成为大神的可能性。”
“嘿...嘿”猴子发着奇怪的笑声,哈喇子从嘴角留了下来,可忽然间,猴子的嘴和脸紧紧地收缩在一起,“嗷......”的一声鬼叫,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破碎的菊花蹦达出去老远。
众人见此异状,开怀大笑起来,果然就是贱人一个啊!
而原本背着手靠在墙上一脸得意的“胖哥”,正愤怒的伸着条肥腿,满脸的肥肉都在颤啊颤的,也不知道他是被气的,还是用力过头了,这肥肉居然能颤的那么有喜感,不屑地骂道白∶“不会说话就给老子闭嘴,你个贱人!还有你们笑什么笑,快给我打!”
迫于胖子的淫威,众人笑嘻嘻地应了个是,满怀愉悦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至于猴子则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委屈地揉着自己的小菊花心伤喃喃道∶“我说的不是挺好的吗,干吗要打我?”一脸委屈地看着胖子。
胖子满意地看着众人热火朝天,歪歪嘴,却正好看到一脸委屈的猴子正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换来的好心情又没了,挠了挠自己油腻的头发,“先把这个笨蛋解决掉吧。”胖子实在是不想对着他吐槽了,这小跟班什么都好,就是脑子却根经,不好好打醒他,他永远会那么没完没了的。无奈地转过身打算去收拾不远处那位摆着**姿势,手抚菊花的猴子时,却在不经意间发现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的行天一慢慢地朝自己转了过来,并缓缓地抬起头,胖子不解,这家伙难道脑子出问题了,翻个面继续挨打,难道他以为是在包饺子啊,两面都得擀平,胖子好笑地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只见行天一消瘦的脸庞上挂着灰尘,嘴角呼地扯开老大的弧度,干涩的嘴唇上下动着,无声地吐出“白痴”二字,那口型无比清晰。
胖子一下子愣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可脑袋里一回放,一股凶戾就直冲脑门。一腿横扫踢开挡在他前面的倒霉蛋,用力地拨开众人。
众人奇怪,不知道这胖子好好地发什么神经。于是停下手,纷纷让开了一条道来。
胖子双眼充满血丝像一头发情的公牛般径直冲到行天一面前,伸出肥手一把扯住行天一的衣领,从地上拽了起来,愤怒地盯着他吼道:“小子有种,再说一遍试试。”
无所谓似得任由胖子抓着自己的衣领,行天一也不说话,歪着头冷冷的一笑。
“我让你笑。”胖子一巴掌拍在行天一脸上。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巷弄里,打的那一抹残阳晃晃微微。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刺痛,行天一转过头冷冷地看了胖子一眼,又继续歪过头,只不过这次好像学乖了,而眼神中冷蔑之意却不言而喻。
看着行天一眼神中的那深深地不屑,胖子早已习惯,一般挨打的都是这个调调,可胖子奇怪的是那冷漠的眼神中居然另一种情绪:可怜。
“怎么可能,肯定是看错了。”胖子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不停地说服着自己,可即使这么做,脑中的那份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难道我真的被可怜了?”越想否认,这种感觉却越来越强,当胖子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野种可怜,被一个任自己欺凌的人可怜,心中的羞愤彻底爆发,恶向胆边生,一拳重重地打在了行天一脸上。
一拳落下,一丝鲜血从行天一嘴角流出,滴答在残落的余晖中,好不刺眼,缓缓地抬眼看了下胖子,冷冷一笑。一个打,一个挨,打者怒中带笑,挨者笑中带笑。
看到行天一挨打居然露出那么渗人的笑容,其余的学生都有点吓住了,还以为行天一被胖子打坏了脑袋,要真是这样事情可就闹大了,平时他们这样小打小闹,大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这一拳真打出问题来了,他们这几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众人纷纷出手劝阻胖子,胖子自己也被吓住了,但他并不是怕出什么事情,也不担心什么后果,从小到大,靠着家里些许点背景,到处惹是生非,而受害者都碍于他家的背景,也不敢报复,所以不论到哪胖子都是横着走,简直就是一个混世小肥魔,从来都只有他打人,而且被打的永远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哭天喊地的可怜样,或是愤愤而怒却又不敢言的样子,哪里经历过这种奇异的阵仗,挨打的居然还能笑的这么“开心”。
一时心慌,手一哆嗦,行天一就自由落体般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好像是感知不到臀部的疼痛似得行天一又抬起头又似笑非笑的看着胖子,胖子一看到他那诡异的笑容,心里就觉着毛毛地,但“胖哥”不容许胖子做出有损自己威名的事情,硬是装出一副我不怕你的样子,对着行天一说道:“今天胖哥就放过你了,不过小子你知道该怎么说话,后果你是清楚的。”话虽说的挺硬气霸道,但这声音总是会有一些不规律的跳动,说完恶狠狠地盯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行天一,行天一也不回应,也不出声,只是默默地扯了几下嘴角,众人看到他这幅样子,就像见鬼一样,拿起扔在地上的书包,一顿瞎跑,途中还有几人踩到了还在不断委屈的猴子,那痛的真叫一个呲牙咧嘴啊。也只有胖哥一人,边跑边哆嗦边威胁着,“小.子..管..牢...你的嘴,不然有你好看...”说完便一阵烟似的跑了。
幽暗中的残阳收起了最后的坚强,渐渐融入到阴冷的幽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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