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行天一僵硬的双膝跪倒在地上,扬起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沙石,双手绞尽着力气抱紧垂下的头颅,颤抖的双臂,僵硬的身躯,嘶哑的声音。
“啊...啊...啊......”好似暴躁地宣泄,行天一猛地仰天咆哮。
“啊...啊,呜.....”心中的悲戚随着咆哮无声地冲入了这片陌生的世界,然后烟消云散。那一瞬间心中空落落的,却是无比的沉淀。
凄厉的面容,行天一质问苍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天啊,请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难道,难道...我听到,看到,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吗?我的存在就是自欺欺人吗?”
“呼呼.....”飞沙寡情,欢快地拂过行天一的脸庞,然后欢快地离去。
神秘的老人仿佛是看客一般,环着双手,双眼沉寂,看大戏一般地看着自我陶醉的行天一。
灰色的天空中飘散着飞沙,静静地保持着自己的温柔。
“哈哈,不说吗!”行天一苍然一笑,但这个笑容却是过于的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一般。
“呵呵!”行天一有点无奈地低下头,自嘲地低语了一句,“笼中鸟!”
说完行天一抬起头,望着天空,深沉的眼神中流露着伤悲,似乎那过往的一幕幕又在眼前上演。
“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滚到一边去!”
“像你这种温室的花朵,只能在温室里才能开放的废物,要你有什么用?”
“社会可不像学校那么简单,温柔,好好在你的温室里度过你残留的再也不会重来的人生吧,littleboy。”
过去的嘲笑,轻蔑,关怀,温柔,历历在目,行天一缓缓地闭上眼睛,仿佛是在回味一般,呻吟道:“我才不是笼中鸟哩!”带着点自嘲般地行天一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喀喀喀......”双唇轻微的颤抖,“我才...不是...笼中鸟...”淡淡的苦涩仿佛醇香一般粘在行天一嘴角,试图是再想陈述一遍,行天一的嘴唇激烈地打着颤,却是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
可悲的笼中鸟!一只生活在肥皂泡的幻堡中,生活在他人的欺骗之中,生活在自己的梦境中,生活在他人手中的可悲金丝雀。
曾经站在生物层顶端的行天一,现在却挣扎于生物链的末尾,那时的行天一可以自豪,可以傲慢,可现在呢?他还能做些什么?能活下去就是一种极大的奢侈。曾经拥有的一切恍如云烟,没留不下任何痕迹,现在实实在在地活着,却惶惶度日。
“我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茫然低语,无解的问题令行天一感到恐惧,枯寂的凉意漫遍全身,瑟缩中行天一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躯,试图获取一丝慰藉的温暖。可就在行天一抱住自己身体的那一刻,却是一片茫然,“唉?”那本应该理所当然的存在现在却感觉如此陌生,陌生地令人颤栗!“唉!我是什么?”
不断地质问,不断地怀疑,不断地说服,可得到的却是无尽的茫然。
“我是什么?我是谁?我存在为了什么?”行天一茫然地抬起头乞求地看向面前睿智的老人,期许无所不能的他施舍给自己一个定义,怜悯自己一个存在的理由,哪怕只是对自己肯定的点点头。可当行天一对上老者眼神的时候,只感到深邃而漠然。
“蝼蚁!”行天一的心在震颤,他清晰地感觉到老人眼中映射的自己与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霎那间行天一只觉心中的某个枷锁碎裂了,寂然之意如同烈火一般熊熊升腾,“哈哈哈哈......抗争?和什么抗?和什么争?连自己都知道是什么的蠢东西。不知天何物,更不知天在何处。哈哈......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还想和天争命,你
拿什么去和天斗?可笑至极。”苦涩的自嘲,那般豪言壮志现在想来与妄言又有何区别?何等可笑,自命不凡,刚愎自用。何等狂妄至极。自己这样行尸走肉般地活着与死了又有何区别,难道现在还能说是活着的吗?
老人静静地看着行天一,老人看到了行天一苦苦的挣扎,看到了行天一无助的眼神。听到了行天一无解的质问,听到了行天一苦涩的乞求,可老人还是淡淡地看着他,看着他。
“你就是你。”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老人缓慢而淡然地对行天一抛出了这句费解的话!
“我就是我。”行天一身子轻微地震动着,不断地喃喃自语。
就像人在死之前会拼命地说我不想死一样,好像只要自己不断地说自己不想死,老天就不会来收似得,可结果还是死了。那么这无助的甚至有点可笑的呼喊到底是说给谁听,或许只有呼喊的人自己才清楚。不过他们至少挣扎过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一生的浑浑噩噩换来了一丝挣扎,他们给了自己一个不想死的理由,“我不想死。”
“我就是我,我是什么?我不是什么,我就是我。”行天一不断地重复着这句单调的话语,拼尽全力的重复,拼尽了一切寻找着答案,“我是谁?我是我。我存在为了什么?我存在就是为了我!”枯寂的眼神中开始闪烁着点点光辉,干涩的嘴唇上下轻启喃喃道∶“我就是我。”无解的问题好似找到了最准确的答案,就像一点火星碰上了开罐的汽油桶。
轰......汽油桶爆炸了,行天一猛然抬起头,充满了活力的眼神深深地注视着面前这不知名的老人,双膝跪地,敬然地对老人磕起了头。
为人父母者该尊,因为生养了自己,为人师者,该敬,因为教育了自己,而为人引路者,该重,因为引领了自己。
“砰砰砰”三扣之后,行天一立身而起,肃然道:“多谢无老!”没有过多言辞的表达,只是敬然地站在了老人的面前。
老人淡淡地点点头,仰天长叹道:“天道苍生,皆有其存在的理由,何去何从,皆由意定,每个人对于自己的存在都有不同答案,而你自己要做的是不要让别人去断定你的存在,你的意义,不要乞求别人的施舍,你自己的存在只能自己不断挣扎,不断寻求答案,找到了才有意义,找不到浑浑噩噩一生,为人鞍前马后,任人摆布,这样活着有何意义?人生苦短,也就那么几十年,或许没必要计较那么多,随波逐流可能也是一种不错的活法,只要自己活的轻松舒服就行。可在这里,一切可还行得通?没有人世的伦理道德,也没有你心中的条条框框之说。完完全全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人会在乎你,更没人会保护你,在这里弱者永远是死得最快的。当然弱者也有弱者的生存之道,依附于强者苟且度日,可是这样的日子不会很短,只能很漫长很漫长,失去了自由,那又与圈养的畜生有何区别,或许不用再担心厉鬼的追杀,可是否能逃得过炮灰的结局还是两说?这样你可愿意?你如此茫然无知,如何与天道争命?”
行天一恭谨地听着老人的教训,时而赞同地点点头,时而苦涩地摇头一笑,时而又是一脸的茫然。对于老人的问话,行天一只能漠然地摇头。
“不明白也好,明白也罢,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老人好像脱力一般说道。
“多谢无老!”行天一低着头恭谨地说道
老人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知道就是你知道,跟我无关,你也不用谢我!”
“高人就是高人,说话就是绕,一个不用谢居然还能用这种说法,实在是高啊。”行天一自足多情地揣测着老人的意境,擅自地钦佩不已,而且老人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行天一主动把老人在心中的地位又提升了不少。
行天一看着老人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的样子,很是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苦闷了很久的问题,“敢问无老,可有从这里出去之法?”其实行天一心中很清楚这个答案,能固定住记忆夹缝并住在里面的超然存在,怎么会不知道出去的方法,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行天一还是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么个白痴的问题。
“哦,跟一个老头待一起腻了?”老人态度一转无良地调笑着行天一。
“不敢不敢,只是刚才下来的时候遇到了不少麻烦,才由此一问,绝非您说的那样。”行天一惊慌地解释着,要是他一不高兴,拍拍屁股走人,我找谁哭去。
老人看着行天一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一掀,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东西,放心好了,你不用担心出不去,也不用担心你的身体,一切我自有安排。”说完便自顾自地转过身走向一块石头,也没看他什么动作,老人就已经飞到了石头上,把长袍一甩,盘坐于石头之上。
“呃......”飞沙调皮地在空中舞动,而行天一仿佛石化一般瞪着眼睛仁王一般地伫立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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