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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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九爷

    第二章 九爷(本章免费)

    秋雨绵延,这是我到大清以来的第一场雨。每一种细微的变化,都让我这个时空旅客,充满了欣喜。只可惜不能出门,我趴在窗户前,下巴搁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着的雨。自那日醉酒后,我便自觉地在闺房中,足不出户地待了几日。几位阿哥来访,也称病不予相见。

    八阿哥让哥哥送来了一副汉白玉的屏风。屏风上秋菊灿烂,生生把菊花最美的姿态刻留了下来。好大的手笔,我想此物一定价值不菲。

    原想退回去的,自己的确又喜欢得很。我这个人对美丽的事物向来没有什么抗拒能力。何况他们这些个皇子贵胄哪来这么多银子,还不是收刮民脂民膏得来的?我又何必矫情,全当为穷苦大众讨回点利息好了。

    哥哥看我毫不犹豫地收下了屏风,不免怔忡,本想说点什么,却又隐忍了下来。看得出他的关心,我不以为意地对他笑了笑,示意他我自有分寸。他看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十阿哥的礼物倒是最得我心,一只漂亮的北京犬。乌黑溜亮的圆眼睛,白艳若雪的长毛,身子圆滚滚的。真是可爱极了!让我有一见倾心的感觉。

    在现代我就想养一只小狗,可惜老妈不同意。说是不愿意服侍了人,还要照顾狗。真是生我者老妈,知我者也非她莫属。知道我生性疏懒,绝不会花时间和精力去照顾一只狗。因为我是个连自己也懒得花时间照顾的人。最多也就是闲来无事的时候,玩一玩而已。养狗需要的爱心,我有,耐心,我没有……

    现在好了,终于可以一偿夙愿。一屋子丫头,老妈子,外园还有众多小厮,奴仆。我想玩便玩,平日里自有人帮我悉心地养着。此刻,“胖妞”正乖巧地蜷在我脚边呼呼大睡。

    对!“胖妞”正是我给这只小狗取的名字。红儿说,明明是只公狗,干吗要叫“胖妞”,有些不伦不类的。我在一旁抿嘴偷着乐。

    其实此“胖妞”即彼“胖妞”。我陷入暗爽中……

    “格格。”

    外间传来翠儿的声音。她是九阿哥送来的礼物。是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当作了礼物送给了我。红儿为此有些神伤,我与她的世界,凭空就多出了一个人。

    我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我在乎的只有她。她之于我,不是奴婢是姐妹,是我心灵的慰藉。来到大清,我睁眼第一个瞧见的便是她,对于红儿的依赖无以复加,可是我什么也没说,相顾无语的凝视中,一切尽在不言中……

    “什么事?”红儿挑帘走到外间问道。

    “十四福晋送来的帖子。”翠儿高声答道。

    须臾,红儿拿着一张朱红色的烫金请帖走了进来。

    也太瞧得起我了吧!对于我一个小小郡王府的格格,用这么高级的帖子,那应该是请贵宾时才用的吧。我接过帖子一看,日期竟然就是今日,邀我至郊外的别院看雨。

    看雨?有意思,一个跟我毫无交集的十四福晋,邀我看雨!敢情古代这些个贵族妇女太无聊了。下雨时,看雨;下雪时,赏雪。赶明天上下刀子,不会也办个什么观刀大会吧!我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红儿看我不言语,轻声问道:“格格,怎么回?”

    我抬起头说:“去,干吗不去?在家里闷了这些天,我都要发霉了!”

    “格格,十四爷府上的马车,在府门口等着呢。”

    翠儿在外间催促着。看来想不去都不行了。

    我低头瞧着自己一身白色的简易家居旗服,只在袖口和裙边绣了些菊花。长至腰际的长发,简单地梳了一条辫子,只在发鬓插了一朵小小的红色菊花。

    既然只是看雨,也不是什么重要场合,就不用劳神费心地穿正式的旗装,盘那个紧得头皮都要扯掉的旗头了吧?还有那个莲花盆底鞋,更是让我敬谢不敏。说是尽显女子的婀娜之姿,我看就是这些古代男人,为满足自己的私欲,对女人的另一种变相折磨。

    “红儿,走吧。”我拉着红儿挑帘而出。

    翠儿走上前来,打了个欠儿,福下身子向我请安:“格格吉祥!”

    我挥手示意她起身。她却依然屈着身子。搞什么飞机?

    “请格格更衣。”

    什么?我瞟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以为自己是九阿哥送来的人就不得了了吗?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且随她去了。连红儿也时常被她拿话噎着,我最见不得红儿委屈。

    在我眼里,她不过跟屏风和“胖妞”是一样的,都是阿哥们示好的筹码。怜她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人当作礼物,一时心软收下了她,没想到她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该死的九阿哥,你到底送了我一个什么样的人?奴婢?还是活祖宗?有机会一定得把这个翠儿还回去。

    眼见我神色不对,翠儿扑通跪在了地上,“奴婢该死,奴婢多嘴了。请主子责罚!”说着掌着自己的嘴。

    “够了。”我呵斥着她。干吗?威胁我吗?

    我冷眼瞧着她唱作俱佳的表演。平常懒得和她计较,不代表我不计较。因为我平常的不计较,她已然成了王府里的另一个女主人。对府里的小丫头们,动则不是打就是骂。对红儿也是诸多刁难,如今更是理直气壮地挤兑我。明着是请罪,暗地里怕是在探测我的底线吧!

    “翠儿,今儿你不必跟着了。就待在这,把屋里八爷送的屏风,给我擦干净了。”说完,我仰头走了出去。不给她点颜色,她还不知道究竟谁才是主子。

    “哦,对了。”行至门口时,我忽地转身对她说,“把十爷送的胖妞,也给本格格洗干净了。”

    在转身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毒。此女果然是个祸害,放在身边绝对是个定时炸弹。便宜没好货,白送的东西,果然不能随便要……

    府门外果然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红儿扶着我坐了上去。一阵颠簸摇晃后,马车并没有出城,不一会却停在了醉月轩的门口。

    不是上别院吗?怎么停在了这儿?果然宴无好宴,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今日做东的只怕也不是什么十四福晋。但是“醉月轩”是我来过的地方,又是一个客似云来的酒楼,公共场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在红儿的搀扶下我下了车,信步向酒楼的大门走去。

    “去,去,去,滚开……”

    一阵叫骂声传进我的耳里。我上前一看,原来是店内迎客的小二,正赶着檐子下避雨的一老一小。

    他俩衣衫褴褛,在秋风中瑟缩着。小女孩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大爷,您行行好,让我们爷孙俩躲躲雨吧!雨停了,咱立马就走。”

    “滚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当今万岁爷的九阿哥开的酒楼。你们这些臭要饭的,能站在他老人家的檐子下吗?”小二气势汹汹地说道。

    狗眼看人低,我在心里暗骂着。

    等等,这是九阿哥开的酒楼?

    偌大的京城,上回出门,怎么哪家酒楼不好进,偏偏进了九阿哥开的酒楼。碰见八阿哥他们,我还以为是巧合呢!原来偶然中总存在着必然。

    老人鞠着躬,“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就走,这就走。”说完拉着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准备离去。

    “慢着!”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们不用走,我有银子。”我掏出一锭银子递向小二。

    “有银子也不行,就他们这种下等人,有银子也不配进我们九爷开的酒楼。”小二铁了心,狗仗人势。我义愤填膺,火冒三丈骂道:“狗奴才!”走过去顺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跳起来嚷道:“你个臭婊子,敢打爷。看我不抽死你。”说着举起了手,向我打来。

    我一惊,闭上了眼睛。

    “住手!”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我睁开眼睛,是九阿哥。他懒懒地倚着栏杆,斜眼瞅着我们。

    “来福,掌嘴。”邪魅的声音冰冷如昔。

    来福跪在地上,“啪,啪,啪……”左右开弓打起了自己。

    这种小人是该受点惩罚。可是,看他打得自己满嘴冒血。我又有些于心不忍。

    “九爷!”我软软地叫着,眼睛充满了恳求。

    “下去吧!下次再犯,当心爷揭了你的皮。”

    来福磕头谢恩,转身下去了。

    “绣心谢过九爷。”我福下身子,向九阿哥请了安,“九爷,请问十四福晋在吗?”我微笑着问道。

    “是我发的帖子。”九阿哥阴阴地说着,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啊!”我有些惊恐,“九爷,奴婢身子有些不适,请容奴婢先行告退。”我福下身,打了个欠,转身欲走。

    “来人,把那个老的拖到后院乱棍打死,小的送到怡翠院去。”九阿哥冷冷地下着命令。那犹如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让我不禁一哆嗦。

    该死!竟然来这一招!他们爷孙何其无辜,我不杀伯仁,难道要让伯仁因我而死?

    我回身仰头直视着九阿哥,眼睛里隐含着泪意,“绣心是否能向九爷讨个人情?”

    九阿哥冷哼一下,并不看我。

    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格格!”红儿心疼地喊着,陪我一起跪了下来。

    泪眼中我看见九阿哥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一定是我眼花了吧!他那么冷血的人,怎么可能有那种表情?

    “格格既然身子不爽,何不上‘听风阁’歇息片刻。”九阿哥挑眉说道。

    “谢九爷垂怜。”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些自恃高人一等的皇子、阿哥是不容别人拒绝的。我起身上了楼。

    “放人。”九阿哥终于开了尊口。

    还是上回来过的那个雅间,陈设倒没什么改变。只是如今再无那浓郁的檀香味了。桌上,几上,摆了几盆黄澄澄的菊花。姿态优美,灿烂极致,衬出一室秋意盈盈。

    心中郁闷难消,我是肠子都要被悔青了。恨自己为什么要贪一时好玩,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不出府,不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吗?就是先前在门口时,也不该逞口舌之快,多管闲事。本是一番好意,却把那可怜的爷孙俩逼入那么危险的境地……我站在窗前,眺望着远方,反省着自己。

    “格格!”红儿激动地走到我跟前。

    “事情办妥了?”我扭头轻声问道。

    红儿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让红儿给那爷孙送去了银子,看他们是否真的安全离开了。今天一定把他们吓坏了吧!特别是那个小女孩,更是让我心有不忍……

    “哈哈……”人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九哥,我倒要来瞧一瞧你藏了什么好宝贝?”进来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宽宽的额头,浓眉大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英气勃勃。

    九哥?难道又是一个皇子?不过,在这个阿哥开的酒楼里,碰见个皇子可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不知道这位爷排行老几?我瞅着他上下打量着,皇帝的儿子真是个顶个的帅啊!

    “好一个阳光美少年。”我在心中赞道。

    “奴婢钮钴禄·绣心给爷请安了,爷吉祥!”我福身行礼。

    “难怪,难怪!我说九哥怎么大雨天的,非让我福晋发帖子帮他请客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绣心格格。”他上前一步扶起了我。

    什么时候我大名鼎鼎了?

    福晋?

    才多大个毛孩子就有福晋了。在我们那个时代,他这个年龄还在上高中呢!顶多不过搞个什么早恋而已。

    原来他就是我上回没见着的十四阿哥。未来的大将军王……

    他激动地握着我的手,“早就听八哥他们说,格格博学多才,清丽脱俗。今日一见,果然气质纯雅,娇美可人!”十四阿哥兴奋地说着。

    十四阿哥这种小屁孩,在我眼里不过就是个小弟弟,他的热情让我想起现代我那个爱打篮球,爱跳街舞的表弟。心中不由增添了几分亲切感。

    “十四,你怎么在这?”

    九阿哥顶着一张邪魅的冷脸走了进来。看十四阿哥握着我的手,不禁色变,脸黑得可以跟包公媲美了!我咬唇忍住笑意……

    “绣心给九爷请安了。”我福身行礼。

    在古代就是礼数太多了,刚开始还觉得新鲜,久了就厌烦了,不过烦了又怎样,该有的礼数还是一样都不敢少。这是个君权至上的时代,天家自有天家的威仪。我这个格格说着好听,不过也是皇家的奴婢罢了!

    第一次有了想回现代的念头……

    “格格,那日爷瞧你单凭闻香便说出了‘三花酒’的名字,想来你对品酒是颇有造诣的了?”九爷冷淡地说着,端起桌上的茶碗细细品着。仿若刚才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奴婢不敢,只是碰巧曾经闻过而已。”我谨慎地答道。

    “格格不必谦虚。既然你对品酒如此在行,不如跟爷比试一下如何?”九阿哥放下茶碗,起身直视着我。轻描淡写的就撂下了战书。

    “奴婢不敢!”我急切地叫着。

    我可是真的不想跟他比。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的事我还记忆犹新呢!恐怕是输,赢都不妥。谁敢捻虎须呢?我一介弱女子,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好了。我自己倒是无所惧,不知一会哪个无辜的人又遭殃了。也不知道那爷孙俩走远了没有……

    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九阿哥朗声说道:“无论输赢,这家酒楼都是你的了。若是赢了爷的话,爷不仅不会怪罪你,还重重有赏。如果输了,只要答应爷一个小要求就行了。”

    什么?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平白无故的,天上倒掉起馅饼来了。哼……糊弄小孩呢!就算我现在看起来是不大,但是在现代我可是已经大学毕业了。

    “小要求?难道九爷要绣心去死,绣心就要去死吗?”我蹙眉问道。

    “爷不会让你去死的。”九阿哥冷笑着说道,大有谴责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味。

    小人又怎么样?

    “必须是我力所能及的哟!”我趁机讲着条件。

    “你放心。”九阿哥沉声应道。

    “不如我们再加一个赌注。”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九阿哥抬眼直视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我若赢了,九爷的酒楼奴婢是断断不敢要的,就把这个雅间送我就好。另外请九爷把府上的翠儿领回去。翠儿冰雪聪明,貌美如花,送给奴婢岂不可惜?且断送了翠儿的大好前途。”我看着九阿哥,一脸淡然地说道。

    前面都是废话,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把翠儿那个烫手山芋还回去,就万事大吉了。

    “好!”九阿哥和我击掌为誓。没想到他那般容易地就答应了。

    十四阿哥从头到尾一直盯着我瞧,眼睛里充满了惊奇。

    我冲他福下身子见礼道:“请十四爷做个见证。”直觉上,我觉得他可以信任。

    “有趣,果然有趣。格格你放心,这个见证人我当定了。”十四阿哥笑着说道。

    “什么事这么有趣啊?”

    炮筒似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十阿哥那个猪头。

    “我说谁呢!原来是绣心格格在这,难怪老十四要说有趣呢!”进来的正是八阿哥和十阿哥。

    八阿哥脸上永远带着微笑,一派风雅,举手投足间气定神闲。一袭白色的长衫,只在袖口和衣角绣着几朵菊花。和我的穿着好像!

    想起他前些日子送的礼物,我赶忙迎上去见礼,“绣心见过八爷,十爷。两位爷吉祥!”

    八阿哥显然是有点误会了,看我急切地向他请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会是以为我喜欢上他了吧?眼里的柔波不断向我涌来。妈呀!好强的电力,让我险些招架不住。

    “绣心前些日子身子不爽,承蒙各位爷的关心,又是送药,又是赏赐的,让奴婢铭感五内。”我福下身子,打着欠儿,“谢八爷的赏,谢九爷的赏,谢十爷的赏。”我依依行着大礼。

    “既然各位哥哥都有赏赐,我老十四也不能落人后啊!”说话的是今天刚认识的十四阿哥,“可巧今天身上没带什么好物件,不如就把这个白玉扳指送给格格吧。”说着从手上抹下白玉扳指放在了我的手上。

    “这……”我有些迟疑。

    十四阿哥佯装生气地对我说:“怎么别人的东西都收了,偏偏我的就不要了?”

    “谢十四爷的赏,那奴婢就不客气了。”我笑着收下了礼物。

    “先办正事吧。”九阿哥冷冷地说道。

    “请九爷赐教。”我一派从容。

    九阿哥一拍手,进来了两个端着紫金托盘的小二,盘内各有五个白若羊脂的瓷杯。

    来者不善,看来我得凝神好好对付了。如果是现代我会喝酒,一尝便知。可是现在的绣心不会饮酒,只能完全靠视觉和嗅觉了。

    第一杯酒放在了我面前。酒色橙黄清亮,酒香馥郁芬芳,“绍兴花雕酒。”我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口,淡笑着看向九阿哥。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此酒酒味醇厚,的确是花雕酒。”九阿哥回答道。

    “‘花雕酒’又称‘状元红’,‘女儿红’。是民间小孩满月后,由父母窖藏,待儿子状元及第或女儿出嫁时,用来宴请宾客的。且以陈为贵。不知九爷可品得出此酒为几年陈?”我面带微笑瞅着他。

    看他一脸讪讪之色,我心里暗爽不已,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这一局算你赢。”他沉脸说道。

    我端起第二杯酒一瞧,酒质无色透明,清澈明亮。放在鼻尖轻闻,清香纯正,芳香悦人。我笑道:“此酒为关中桑落酒。”

    九阿哥默然喝下,直视着我,说道:“酒体醇厚,入口绵甜。回味较长,余香较浓。格格好眼力,好嗅觉!此酒正是桑落酒。”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周围寂静无声,连十阿哥那么聒噪的人都凝神静气。我却格外悠闲,两轮比赛我均轻松过关。

    小二把第三杯酒分别放在了我和九阿哥的面前,此酒清翠如玉,药香柔和。

    “怎么还有绿色的酒?”十阿哥讶然叫道。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虽然没出声,脸上也尽是一片惊讶之色。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我轻吟着白居易关于绿酒的诗。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九阿哥接着吟道。

    晏殊的《清平乐》。我心中浮起一丝欣赏,这个九阿哥倒还有些才华,不是个无能之辈。看他如此认真地跟我较量,我想起现代的一句话: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可惜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们相视一笑,同时说出了名字:“杨林肥酒。”

    第四杯便是那日让我喝醉的桂林“三花酒”。

    第五杯酒颜色至美,极漂亮的红宝石色,鲜艳瑰丽,且果香饱满。我笑道:“九爷这是成心相让吗?”

    九阿哥嗤之以鼻,脸上却略微泛起一抹潮红。不知道是因为饮酒,还是……如此赏心悦目的一个帅哥,为什么会那么心狠手辣?想起他起先的冷酷无情,我不禁一哆嗦,心里徒留淡淡的遗憾!

    “葡萄美酒夜光杯,可惜眼前只有这么美的葡萄美酒,却没有夜光杯。”我有些感叹道。

    “我输了。”九阿哥起身凝视着我,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心有所感,难得遇上一个和自己有着相同兴趣爱好的人,可惜注定了我们不会成为知己、好友。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今天我走进酒楼那一刻,彼此生命的轨迹便已南辕北辙……

    “每见一回格格,都能让我多一分惊喜。”八阿哥含笑走上前来说道,“格格真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我嘴含淡笑摇了摇头。

    十阿哥拍着九阿哥的肩大笑说:“九哥,皇阿玛曾戏说你是当世之酒仙,居然有人比你还懂酒?!这倒是奇了!”

    九阿哥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就怕他那副表情,让人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那么淡漠地看你一眼,就让人后脊梁发寒。

    “绣心,你真是太厉害了。单是闻闻、看看就知道是什么酒了!”十四阿哥激动地握着我的肩膀摇晃。这小屁孩居然自动叫起了我的闺名。跟他很熟吗?真是个见面熟的主。大庭广众下也不注意一下影响,没看见他那三个哥哥脸上隐忍的怒气吗?

    “哎哟!”我故意夸张地叫着。

    他这才回过神来。真是的!我都不激动他激动个什么?

    “老十四,绣心到底是个娇弱的女儿家,身子又不太好,你毛手毛脚的会把她弄伤的。”八阿哥微笑着说道。

    到底是皇子,气度好,气得半死也还笑得出来。较劲哪?温温有礼的八阿哥也直接叫了我的闺名。名字不过就是个代号,既然取了就是让人叫的,谁爱叫谁叫。

    “绣心谢过九爷!”我诚心见着礼。

    “这话怎么说?”十四阿哥疑惑地问道。

    “绣心不善饮酒,只能单凭视觉和嗅觉来对酒进行判断。品酒之道,在于一个‘品’字。不能饮酒是我最大的硬伤。九爷若存心相欺的话,只须全部用白酒,单是大曲就有好多种。颜色上没有半点明显的差别,气味虽然各异,但有很多差别并不大。必须要品尝后,才能尝出其中细微的差别。而九爷准备了五种酒,就有三种都是有颜色的酒。这三种酒只要对酒稍有常识的人,都很容易判断。剩下的两种白酒,一种是那日饮过的‘三花酒’此酒是为数不多的米香型酒类,很容易判断。另一种‘桑落酒’也是特点很明显的一种酒,也是比较容易判断的。”我娓娓向诸位阿哥诉说道。

    “格格何必谦虚?这家间酒楼现在是你的了。”九阿哥冷漠地说着。

    这么大一个酒楼,装修华美,生意兴隆,可以说是日进斗金。怎么说给人就给人了?

    我急忙拒绝道:“绣心绝不能要九爷的这间酒楼。”

    “你当爷输不起吗?”九阿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天啊!不会又要翻脸了吧?

    我有些心惊,脑中不断浮现出他起先下令要打死老人的画面。不由得浑身轻颤。

    “绣心一介女流,又不懂经营之道。九爷把这么大个楼子交给我岂不是糟蹋了?”我有些焦急地说着,哀求的目光瞟向八阿哥。

    八阿哥甚是明了,走上前来说道:“老九,把这么大个酒楼交给绣心格格,确实有些不妥。不如酒楼你且留着,年底的时候分些红利给格格,你说可好?”

    十阿哥这回倒机灵,也在一旁帮腔说:“九哥,你就听八哥的吧,别为难绣心格格了。”

    九阿哥一脸阴郁,却也没再说什么。想是不好驳了八阿哥的面子,而伤了兄弟间的情谊。思忖了半阵才开口说:“就听八哥的。”

    我大大地松了口气,对八阿哥投去感激的一瞥。他正深情地看着我呢!温柔的眼神仿若在对我说:“一切有我!”

    一时间我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毕竟他才帮我解了围,总不能过河拆桥吧!只好对着他微笑着。感觉脸上肌肉有些僵硬,却不知道除了干笑,我还可以有何种表情?

    十四嚷嚷着,站在了我们中间,“你们倒忘了我这个见证人了。”适时解除了我的尴尬。

    天!这位爷可不要给我找什么麻烦。正想着呢,他就开口说道:“九哥,你这酒楼人家绣心早说不要了,但是你这‘听风阁’可是输给绣心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虽然知道他一番好意,可是又把我扯进漩涡的中心了。我悄悄地扯了扯十四阿哥的衣袖,他却假装没看见。臭小子,该不会拿我当枪使了吧!我此时恍然明白过来。

    九阿哥刚想开口,就被八阿哥按住了。八阿哥沉下脸叫道:“老十四,八哥的话也不听了吗?”言语中透露出几分威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微笑以外的表情。到底是八爷党的领袖,没有几分过人之处,也难让其他的阿哥死心塌地地跟随他。今天的事虽小,但足以看出他驾驭人的本事。只可惜在后来的夺嫡中他失败了。成者王侯,败者寇……

    十四阿哥嬉笑着说:“说说笑也不行吗?”

    转瞬间,他们已然是一片和乐融融。我却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八、九、十,甚至十四,这几位阿哥并不是同母所生,是什么让他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单纯的兄弟之情?利益?还是别的什么……

    “绣心格格?”

    那冰冷的声音拉回出神的我,我看向它的主人。九阿哥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呢?不会又想起什么新花招来荼毒我了吧?

    “来福,”他朗声叫道,“把爷的‘夜光杯’拿进来。”

    “夜光杯”?我没听错吗?是那个《梁洲词》中的“夜光杯”吗?我不由得兴奋起来。我马上就能看见那个旷世奇宝了吗?

    传说,夜光杯抗高温,耐严寒,盛烫酒不炸,斟冷酒不裂。碰击不碎。如在夜晚,对着皎洁的月光,把酒倒入杯中,杯体顿时生辉,光彩熠熠,令人心旷神怡,豪兴大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的时间总是觉得特别漫长……

    来福把一个红缎锦盒放在了屋子中间的桌子上,退了出去。阿哥们还在继续说着笑,我虽急,却也不敢造次,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盒子看。

    紧接着进来两个小二,大白天的,却拿了一支燃着的蜡烛放在了几上。然后用黑布蒙死了唯一的窗户。一室幽暗,只有蜡烛那一抹光亮。九阿哥站在桌前,一挥手,小二带着蜡烛出去了。

    屋内一片漆黑……

    “啊……”我讶然惊呼。

    黑暗中我感觉有人走近了我。是谁?我刚想出声询问,就感觉一记温热,印上了我的唇瓣,但转瞬就离开了,接着锦盒被打开了。一时间屋内闪现着流光溢彩。

    果然不是凡品。但此时,我的目瞪口呆却不是为了它。是谁?是谁?我在脑中反复问自己。是谁在黑暗中吻了我?鼻端淡淡的菊花香证明了我不是在做梦。屋里并没有外人,跑不脱就是屋内的这几位爷。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小二从外面拿了蜡烛走进来,去了窗上的黑布后,悄然退了出去。

    屋内转瞬恢复了亮光。我依然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抚着自己的嘴唇沉思着。

    “格格。”

    红儿轻轻地拉我的手肘。我这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一屋人都盯着我一个人在瞧呢!我有些害臊,一下羞红了脸。赶忙佯装自己在认真看夜光杯……

    “看来绣心是很喜欢这个物件哟!”十四阿哥调侃道。

    我白了他一眼,小小年纪就学人家落井下石。会是他吗?我揣测着,看样子又不太像。

    “九哥,你从哪弄来这么好的宝贝?”十阿哥豪笑着问道。

    我细细盯着他瞧,是他吗?可他离我最远,而且,他那种俗人身上,也不可能有菊花的香气。

    “绣心,你走近了细细地看,若真喜欢,赶明我也给你弄一个来。”八阿哥毫不掩饰对我的好。

    很有可能是他吧!他对我明显有很大的兴趣。言语中总是帮着我,眼下又最靠近我,看他这样多半是他了。

    现代找老公讲究“三高”,即:学历高,收入高,个子高。八阿哥可算是上佳的人选了。可是他今天这种行为有些小人。初吻呢!就这么没一点感觉就丢了。我心中五味杂陈……

    “格格,此物可还喜欢?”九阿哥淡淡地问道,一脸高深莫测。

    我这才静心看着眼前的这个夜光杯。好美!纹饰天然,杯薄如纸,光亮似镜,内外平滑,玉色透明鲜亮。真是漂亮极了!跟传说中的一样。

    “用其斟酒的话,甘味香甜,日久不变。尤其在月下对饮,杯内明若水,会发出奇异的光彩。”九阿哥在一旁解说着。

    我兴奋地左右观赏着。想着如果能用这个杯子喝一杯葡萄酒就好了。

    “就用这个换翠儿。”九爷突然说道。

    什么意思?我有些没弄明白。是要给我吗?我不由得愣住了。用这个绝世之宝换那个让我头疼的翠儿吗?

    看我一脸呆滞,他又问道:“不愿意吗?”

    还好我的心脏够坚强,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被他玩死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可是……”我讷讷地说着。没办法,恶人无胆嘛,谁叫我怕了他呢!说到最后就没了声音。

    “没什么可是的,爷送的东西从来不往回收。既然你不要翠儿,就收下此物。”九阿哥不耐烦地说道。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世人求都求不到的宝物,竟要别人踹给我。识时务为俊杰,我又何必推辞呢!我近前对他莞尔一笑,福下身子行了个礼,“谢九爷的赏!”起身抬头一看,他嘴角边有一抹淡淡的红痕,疑似女人的胭脂。竟然是他?!猜谁我也不敢猜他。没想到……

    回府的时候,我从他身边走过,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九爷,下回偷吃了别人的胭脂,要记得擦嘴哟!”说完偷笑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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