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夜(本章免费)
原来,拜十阿哥那个大嘴巴所赐,我和九阿哥斗酒之事在京城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且越传越邪乎。连我生病之事也夹杂其中。
说什么灵台观的老神仙,没把绣心的魂招回来,到把天上的“司酒仙子”招了下来。所以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诗词歌赋,无一不晓。
特别是对酒更是无所不能。只要酒从鼻前过,就能说出酒名,酒性和产地。
听说灵台观最近因为关于我的谣言,而香火越加鼎盛了呢。
我越听眉蹙得越紧。我所追求的不过是恬淡安逸的生活而已。来自现代,我深知谣言带给人的杀伤力。那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人说谣言止于智者,可惜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智者。现在倒是传我是仙子,将来有一天,也许我一夜间就变成了遗祸人间的妖孽。我不是什么“司酒仙子”,我只是一个从现代穿越到古代的游魂罢了。
看样子我的平静生活要被彻底打破了!
“你走失的事,整个随驾车队闹得沸沸扬扬的。老八他们带着人疯了似的寻你。”四爷轻笑着说道,“没想到却被我在路上捡了你。”
他的语气中分明有一丝得意。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阿玛,额娘知道我在您这儿吗?”我焦急地问道。
“今儿晌午,我就派人去通知了。送信的人也该回来了,这会儿恐怕都应该知道了吧。”四爷淡然地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高兴地说道。
“不愿意待这儿吗?”他有些感伤地问。眼睛里有一抹隐隐的痛。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绕来绕去又回到老路上了。狮子园很美!带着朴素淡雅的山村野趣,有着自然山水的本色,让人有种回归原野的感觉。我当然愿意待在这。可是……
“四爷,您要的奴婢给不起。”我轻轻地说着,眼眶却红了。
只是短短两日的相处,我明白他对我的宽容和照顾。了解他淡然外表下一颗火热的心,但是我无以为报!
“绣心,别哭!你要生生地揉碎我的心吗?我不逼你,我说过,我等。”四爷走到我跟前,挑起我的下巴,轻抚上我的脸。我只能任眼泪流下。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心动,他的深情却让我有些感动。但感动和心动之间却没有必然的等号……
一个小厮走到亭边候着,看似有事要禀。
“什么事?”四爷轻问道。
“禀四爷,八爷、九爷、十爷、十三爷和十四爷来访。”小厮清脆响亮地回答道。
“来得好快,一顿饭还没吃呢!快请。”四爷有些遗憾地吩咐道。
“绣心,你怎么了?”十四阿哥冲到我跟前,抓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着。
“我没事,”看着几位阿哥阴晴不定的脸,我悄悄地挣开他,“只不过淋了雨,受了点凉。四爷已经请人给奴婢看过了。”知道他们都是真心关心我,我也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老十三,你也来了?”四爷调侃着。看得出来他对十三阿哥的不同,也许只有在他亲近的人面前,他才能卸下淡然。
“四哥,我也来看看天上的‘司酒仙子’什么模样啊!”十三阿哥笑道。
原来他就是十三阿哥,那个被太子牵连,而在“夹蜂道”关了十年的怡亲王。我上下打量着他。
十三不同,我坚持在心里,也不用“阿哥”这两个字称呼他。那是对他的一种亵渎,尽管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皇子。
他有着和八爷他们不同的气息,甚至是和他一个战壕的四爷和他也是截然不同的。没有一丝身为皇子贵胄的优越,却有一片稚子的纯真。
如此豪放不羁,率性自然的一个人,他这样的人应该是一个侠客,倚剑江湖,行侠仗义!怎么就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他的眼神太清明了。这样干净的气质,这样清澈的眼睛,却身处最是无情的帝王家,不由让人为他感到惋惜!
我们的眼神在空中交会,擦出点点火花,不禁相视一笑。其实无关情爱,只是一种惺惺相惜的了然。“绣心,我们大老远来瞧你,你盯着老十三干吗?”说得出这种话的不是十阿哥那个猪头还是谁!“眼中就没有我们这些爷们儿吗?”他气恼地说道。
我环眼四周,八阿哥微沉着一张脸;九阿哥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十阿哥的不痛快明目张胆地写在脸上;十四一脸别扭;就连四爷也拿黯然的眼神瞅着我。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我真的看十三太久了吗?好像,仿佛,依稀大概,可能是有一点久啦!
“绣心给诸爷请安了,各位爷吉祥!”我赶紧福身行礼。
气氛有点诡异,这么多人在这,四周却安静得出奇。没人叫我起来,我只好一直这么福着身子。
这些小肚鸡肠的男人。我在心里暗骂。脑子里的倔性又冒了起来,我偏不向谁求救。我垂下眼,谁也不看。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气到底有多少,要我的命吗?要的话,拿去便罢!
皇权大如天,难怪每个人都想做皇帝。官大一级就压死人,更何况至高无上的皇位。眼前都是对那个宝座感兴趣的人,当下正用他们手上的权力在惩罚我。我的嘴角牵起一丝冷笑,想要我的心吗?用这种手段?
气氛就那么僵持着,我知道自己让他们下不来台。你们不是喜欢高高在上吗?那就在上面待着好了。我偏就不给你们搬梯子。受折磨的是我的身体,心却清澄无比。
眼目下,他们都不好开口叫我起来了,因为要顾忌其他人。四爷虽是一脸淡然,眼中却有着怜惜;八阿哥也敛去了微笑,眼中明显写着心疼;九阿哥脸色更冷了,唇抿得死紧,唇瓣上有一抹血痕;十阿哥一脸懊恼,脸色涨得通红;十四满眼焦急,一副按捺不住的表情。只有十三眼含欣赏,一副了然的模样。不愧为我心中认定的知己!
每个人都希望我服个软,但我偏不!
腿已经麻得快断掉了,我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除非我倒下,否则绝不屈服。我是一个现代的女子,绝不做男人的附属品,要让他们正视我的存在,只有用我自己的方法赢得尊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感到自己已经精疲力尽。随时有倒下去的可能,我咬牙撑着。当眼前一黑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尽力了!”然后,放任自己倒了下去……
“绣心……”我听见杂七杂八的叫唤声,有人还掐了我的人中,我的意识很清明,但是我就是不愿醒来。真希望一觉睡回现代去。
有人往我的嘴里灌了略微苦涩的液体,我知道那是人参汤。人参汤入腹后,我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元气。
该死!肚子好饿。正想着呢,腹中就传来一阵轰鸣。但愿他们都没听见。天要亡我吗?屋子里却突然安静了下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爆笑声。笑死最好!
我一定跟这个该死的狮子园犯冲。适才和四爷且谈风月忘记了吃饭,刚才又和八爷他们赌气,还没来得及吃饭。如今非饿死在这狮子园内。
“难不成又饿晕了?”开口的是四爷。
这位爷在兄弟面前总是惜字如金,难得开一回尊口,如今怎么在众人面前揭我的底呢?
“又?”
带着强烈的谴责和质疑,我听出是九阿哥的声音。
“四哥,你园子里的奴才是干吗吃的?”十阿哥不好指责四爷,把矛头对准了狮子园中的奴才。
“这些个狗奴才都应该拖出去乱棍打死。”十四愤愤地说。
唉!一个毛孩子乱暴力的。
“老九,老十,老十四不可造次。四哥的府上,四哥自有定夺,想来四哥也不会姑息养奸的。”八阿哥锦里藏针,明着在呵斥其他几位阿哥,暗里逼着四爷做出处罚。
我心里十分着急,一时间又没有勇气面对他们几个,只好继续假装昏迷。
“来人,把喜鹊拖出去重打二十个板子,然后撵出府去。”四爷终于发了话。
“爷,您饶了奴婢,不关奴婢的事啊!您就饶了奴婢吧!”喜鹊惊恐地叫着。
一条人命被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就解决了。他不是念佛的吗?即使迫于八爷他们的压力,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啊!难道他真如史书记载的那么暴戾残忍吗?我心中有着深深的失望。此时,如果我再不出面,喜鹊恐怕性命难保了。
“慢着!”我起身叫道。
几位阿哥一起拥到床前,眼中都有着浓浓的关切。我的眼神越过他们,看向坐在一旁的四爷。
“四爷,请你饶过喜鹊。一切都是绣心的错,是绣心自己不肯进食的,不怨任何人。”我虚弱地说道,“如果四爷执意要处罚喜鹊的话,请处罚绣心。”说完我推开身旁的十四,走到四爷跟前跪倒在地上。
“四哥,你且饶了这小丫头,绣心眼前病着也需要人侍候。就容她戴罪立功好了。”
我果然没看错人,十三就是个大侠。不同于八阿哥他们的冷眼旁观,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小丫鬟挺身而出。
“四哥,这次就饶了那个小丫头吧。”九阿哥开口说道。声音冰冷,脸上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九爷!”我怯怯叫道,没想到他此时竟会帮我说话,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既然绣心都开口了,四哥就饶了那个奴才吧。”八阿哥和十四他们也纷纷帮着求情。
到最后搞得四爷倒是有点里外不是人了。
“既然绣心格格和八爷他们都帮你求情,那就暂且饶了你,你的命既是格格救下的,以后就跟着格格吧。”四爷淡然地说着。
“谢四爷饶了奴婢!”喜鹊感激地磕头谢恩。这小丫头不知道刚才是谁要惩罚她吗?真是奴性十足啊!“谢格格!谢八爷,九爷,十爷,十三爷,十四爷。”这小丫头礼数倒还周全,一个都不落下。
我瞟向四爷,看他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不禁迷惑了……
晚宴设在园中的知味居,喜鹊为我重新装扮一新。身子还有些虚弱,便由喜鹊扶着来到了知味居。原来这才是园内的专用饭厅,好一派豪华大气!当我走进知味居时,各位阿哥已然等候多时了!
我福身准备行礼。
“绣心,你的身子还虚得很,就不必多礼了。”四爷抢先开口说道,其他阿哥也纷纷点头。
“四爷,绣心只不过是个奴婢,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啊!”我有些赌气地说。
打了个欠儿,福下身子行礼,“绣心给各位爷请安了。各位爷吉祥!”我咬牙说着,声音里明显还有些不高兴。然后挑衅地瞟向他们,看他们脸上均露出一片讪讪之色,心中方觉有些痛快!
“绣心,你就别生我们的气了。”十四嬉皮笑脸地说道。说完,拉了我坐下来。
“奴婢不敢!各位爷是天皇贵胄,奴婢一个小小的弱女子,怎敢生各位爷的气呢?如果一个不小心,惹哪位爷不高兴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啊!”我故作胆小可怜状,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就差没扯出手绢来个泪洒当场。
“瞧瞧,绣心这张利嘴。我们不过说一句,就引来你说一大堆。”十阿哥笑道,“今天都是爷的不是,爷给你赔礼了。”说完哈哈大笑。
十阿哥倒还有几分豪爽,我也不是什么小鼻子小眼睛的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冲他嫣然一笑算是雨过天晴了。至于后来八阿哥和十四他们再说什么,我已经一句都没听进去了,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了事。
因为我的注意力,完全被满桌的菜肴扣住了。一双眼睛死盯着桌子。天麻冰糖蒸乳鸽,人参炖鸡汤,菊花鱼,好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菜,摆满了桌子。要命!还有我最喜欢吃的阳澄湖大闸蟹——这个时候正是赏菊食蟹的最佳季节。
看着一桌好菜,我感觉更饿了。怎么没人动筷子?不是吃饭吗?老喝茶聊天干什么?我拿了手绢在嘴边抹了抹,还好!口水还没流出来。
“喂……”我大叫一声,一室安静,众人的目光,都齐聚在我的身上。民以食为天,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饿了。”我直截了当地宣布。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哄堂大笑。
四爷赶紧提起筷子说:“大家请用膳吧。”说着,挑了一块乳鸽给我,“这个补身体。”
我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吃,真香!各位阿哥浅尝即止,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先填饱肚子要紧。碗里的食物被堆成小山一样,都是各位阿哥挑给我的。我一阵胡吃海喝。真爽!唉!我这个人面对美食,就形象全无了。
“咦!”怎么没声音了?我抬起深埋在碗里的头一瞧,大家这会儿正盯着我看呢。仿佛看我吃饭,是多大的享受一样。十三更是一脸惊奇,笑着说:“咱大清,唯一会这样吃饭的格格,恐怕只有绣心一人了。”
我顿觉有些不好意思,含在嘴里的一块鸡肉吞也不是,吐也不好。一不留神滑了下去,卡在喉间不上不下。我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这时,不知是谁,在我身后轻拍着我的背,十四递了一杯茶给我。哎哟!总算咽下去了。
缓过气来后,我回身准备道谢,“啊……”居然是九阿哥,吃了这么久的饭,我这才发现坐在我右边的是他。
“谢九爷。”我有些灰溜溜地说。看他一派闲适,只略微对我点了点头,算是做了回应。
“十三爷,奴婢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怕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席间又是一片哄笑。
在一片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了晚宴。因为天色已晚,四爷便留各位阿哥夜宿狮子园。
吃太多的结果就是太撑,而睡不着觉。本来这一天已经够呛了,应该早点上床休息的,可是就是睡不着。
“喜鹊,陪我到园子里走走。”我轻声叫道。
“格格,已经很晚了。”喜鹊有些担心地说。
这小丫头今天吓坏了吧。
“也好,你先下去睡吧,我在门口坐坐。”不想为难她,我就不出去了。
“格格,你加件衣服吧,外面天气凉。”喜鹊拿了件衣服递给我,转身下去休息了。
今晚月色皎洁,我徘徊在院内。秋风阵阵袭来,我紧了紧领口,是有一点冷。多亏喜鹊给准备了一件衣服。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我坐了下来。夜凉如水,院内弥漫着菊花的馨香。好舒服!我眯起眼睛享受着此时的静谧。
脚步声近,这小喜鹊,我躲这儿也找得到我啊!“喜鹊,我马上就回去歇息。你怎么比红儿还会管人?”我对喜鹊笑道。说着站起了身子,准备往回走。
一双臂膀从背后搂住了我,不是喜鹊,是谁?我挣扎着想转回身子。
“别回头。”
竟是他!
“就让我这样抱你一下,一会就好。”温热的男性气息,浓浓地包围着我。
“为什么?”我轻声地问,“九爷,请您放开奴婢好吗?你抱得太紧了,令我不能呼吸了。”我软语恳求着。
他松开手臂,却把转身的我,重新扯进怀里,“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的下巴抵住我的额,坚硬的胡须碴扎得我生疼。
“为什么要这么特别?”不知道他是在问我还是问自己。
“什么?”我诧异地问。
“爷喜欢上你了。”他在我的耳边轻声呢喃。激烈的喘息,印在我的耳边,我的心不由一紧。
“不。”我轻推着他,想拉开一点距离。
感觉耳内一片湿热,他的舌伸进了我的耳心轻舔着,辗转又吮吸上我的耳垂。我浑身一颤,有些站不住脚跟。不是他抱我抱得死紧,我已然支撑不住了。
“别拒绝我!”他声音颤抖着,声音中有着莫名的伤感。让我不由浮起一丝心疼。转瞬却又想起了那对在酒楼碰见的爷孙,想起了他当时残忍的声音。
不知哪来的力气,让我使劲推开了他,“九爷,你高看奴婢了。奴婢不过一个平凡的女子而已,一点也不特别。”
“为什么?”
他的眼眸在月夜里星星点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暗影。我看不清他的脸,却感觉他声音中有着轻微的哭腔。这样一个骄傲绝俊的男人为我哭了吗?
“还记得那对爷孙吗?”我悲哀地问,“从那天起,我们的生命就再也不可能有所重叠了。我永远也忘不了你冷酷的样子。你让我寒心,让我害怕!”我流着泪说道。
“绣心……”他的喉头逸出一声低吼,“那是留住你的唯一方法啊!我知道你不会弃他们不顾的。”
“为什么?”这次是我问他。
“绣心,你知道吗?你不仅美丽,而且你的智慧和勇气同样过人。你若问我为什么,那是因为你是如此善良,如此美好!”他激动地说。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站在那,任他拥抱着。直到他吻上我的唇。不是白天才想好绝不要爱情的吗?我在脑里轻问自己。我心动了吗?一定守好自己的心!我告诫自己。
任他亲吻着,我却紧闭双唇不做任何回应。
“为什么?”他放开我,退后两步,“是谁?四哥?老十三?还是十四?难道是八哥吗?绣心,告诉我,是谁?”他眼里溢满了痛苦。
“没有谁。”我摇着头,不觉已泪流满面。
“绣心,你是我的!”他坚定地说,“除了八哥,我至死方休!”说完大步离开了。
何苦呢!
我站在月光下,任冷风吹凉我的心……
至死方休!
多么惨烈的一句话。这种惨烈也不是我能承受的。心乱如麻,有一种椎心刺骨般的疼折磨着我。
“为什么?”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是十三。清冷的月光下,仿若从天而降的神癨。眼睛中带着深深的暖意。我一向是孤单得自得其乐,眼前的人却让我感到这渺渺人间,苍茫大地,并不只是我一个人,他是我灵魂的伙伴。
“十三,”我带泪奔近他,“可以把肩膀借给我靠靠吗?”我泪眼迷蒙,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仿佛他是我唯一能依靠的。
十三宠溺地看着我,然后轻轻地张开了双臂。
“可以吗?”我轻问着,不知道是问他还是问谁。
十三冲我轻轻颔首。
我像一只蝴蝶,翩然飞进他的胸膛。他轻抚着我的背,静静地安慰着我。伏在他的肩头,我哭得像一个刚找到母亲的孩子。
月光下,我们就这样紧紧相拥。无关情爱,只有浓浓的关切。在十三怀里我找到了久违的温暖。不是身体的温暖,而是来自心底深处的温暖。
独自来到大清,我看似随遇而安,其实内心充满着不确定。心空荡得可以装下整个世界的寂寞。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日子,每天都让我孤单绝望。
“为什么?”他再一次问我。
我知道他两次问的,却不是一个问题。第一次问我为什么,是问我为什么拒绝九阿哥。现在问为什么,是想问我为什么如此绝望。
我可以告诉他吗?可以告诉他,我是来自几百年以后的一缕游魂吗?即使我说了他会相信吗?痛苦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折磨得我已然崩溃。
十三把我的头按向他的肩窝,像孩子般地哄着我:“好好哭吧!过了今晚就好好地做钮钴禄·绣心吧!”他轻轻地对我说。眼中皆是一片了然。
我呆滞地看着他,“你知道什么?”我质问他,悄然地退后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心里有着无比的恐慌。
“我什么也不知道。”他微笑着说,“我只知道无论你是谁,你来自哪儿,都是我十三的知己,朋友。”他的眼神清澈得犹如今晚的月光。
“十三!”我惊喜地叫道。重新投入他的怀中。
半晌,我抬起头问他:“十三,做我的哥哥好吗?”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爱情犹如夜空中的烟花灿烂美丽,却转瞬即逝。唯有亲情,看似平常却能持之以恒,无法割舍。十三这个朋友,我在大清唯一真正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他!不想用世俗的爱情去玷污他,却留恋他的温暖……他微微一愣,“好!我就认下你这个妹子了。”说完朗声大笑。
十三如此豪爽,如此磊落。他愿意做我的哥哥吗?我欣喜若狂。可是一想到他今后的命运,我不由得暗自神伤。
“夜深了,回去歇息吧。”他轻拍着我的肩说。明天的事还多着呢。是啊!一园子的皇子,阿哥,明天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冲他一颔首,我转身向我的房间走去。回身看向他时,清冷的月光下,他正温暖地笑着……
踏进房间,满室黑暗。我记得走时,喜鹊为我点了一支蜡烛呀!燃完了吗?我有些懊恼,借着月光摸索到了床边。
刚想褪去衣服歇息,就听见一个声音:“为什么?”
今晚遇见鬼了吗?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我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鬼才知道为什么吧!
先是九阿哥,然后是十三,现在四爷也跑来问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你明白我说什么吧?”四爷还是那淡然的声音,既然那么淡然,又何必来问我为什么。
“不明白。”我懒懒地道。
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一切,让我完全失去了耐性。我有一种犹如火山爆发般的冲动。够了!无论是谁,现在,我都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四爷,请您出去,奴婢要歇息了。”我对他下了逐客令。
“绣心!”他激动地叫道。声音中终于少了那抹淡然。
“好啊,这是四爷的‘狮子园’,四爷自是想待在哪,就待在哪。该走的应该是奴婢吧?”我漫不经心地讽刺道,“要不,奴婢出去,四爷在这歇息?”
“绣心!”他再次喊我的名字,声音中溢满了痛苦。
“哈哈哈……”我疯狂地大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如此痛苦,我却觉得心里有种痛快淋漓的舒畅。难道我天生就是个坏人吗?
“绣心你怎么了?”他惊觉我的不对,摇晃着我的肩问我。声音里满含着担心。
我敛住笑,冷冷地看向他黑暗中的身影。
“你想要什么?”我冰冷地问,“我吗?要就拿去,就是别问我为什么。”说完我使劲扯开自己的衣襟,站在他面前,“来呀!四爷。”我故作柔媚地叫道。
我倒想看看,男人卸下正人君子的伪善后,会是怎样丑恶的一张脸。我虽面带着笑容,心里面却凝结了万年寒冰。
“对不起,对不起……”他为我拉拢衣襟,语无伦次地叫着,“我不该逼你的!我这是怎么了?原想好好呵护你的,却让你更痛苦了。”他懊恼地说着,把我紧紧拥进怀里。
我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仰面看向他。黑暗中,他的脸似乎有些扭曲了。感觉有热乎乎的水珠滴在我的面颊上,一颗、一颗滴进我的心里。烧灼得我心隐隐发疼。
我问自己,我又伤了一个人吗?痛苦是一把双刃剑,折磨了别人,也折磨了自己。我紧守着自己的心,就是怕受伤害。不想伤己,更不想伤人。没想到却把我身边所有的人都伤害了。连带把自己也弄得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哎哟!”我痛苦地蜷起身体。在现代我过于紧张或痛苦,都会引起神经性胃疼。没想到这个毛病也跟来了大清。
“绣心,你怎么了?”他焦急地问我。
“你出去。”我虚弱地说。
“别任性,告诉我你怎么了?我派人去避暑山庄,请太医来给你瞧一瞧。”他焦急地说,说完,把我抱起放在了床褥上,准备出去叫人。
“别去。”我轻叫,“我只是胃疼。这是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不要紧吗?”他再一次问,“我瞧瞧。”说着走到桌前点亮了蜡烛,“瞧你脸都发白了,还是去请人来给你看看吧。”他瞧着我担心地说。
“不要,”我拉住他的衣摆,“你就在这陪我好了。”
他眼中闪过惊喜。轻柔地为我盖好被子,握着我的手,坐在床边凝视着我。我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
突然,他把一只手伸进了被里,我的心“咯噔”一下巨跳着。他要干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紧张得手心里直冒汗……没想到,他却只是把手放在我的胃腹上,轻轻地为我推揉着。
果然是好多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真正睡着的,隐隐听他在耳边说着:“为什么是十三?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却不能不顾忌十三。”
我想告诉他十三只是哥哥,可我什么也没说。
因为我告诉自己我现在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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