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住在这样的古楼,整体都用木材造成。与现在的钢筋大厦比起来,这木楼的确是弱不禁风。
他走在楼梯上,尽管脚步轻盈,但在这老鼠爬过都会发出响动的木板上,还是无可奈何地踩踏出了一些声音。
这郊区静的可怕,甚至没有鸟虫的鸣叫,在这小楼只有他那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声和几近断裂的木板的咯吱声。
到达楼顶时他的手心已然握出了不少的汗液,他已经不确定这个房间里他的目标是否还存在。抱着一丝侥幸,他推开了这扇门,只要猎物还在房间里他就不怕失手。破旧木门开启时的声音没有惹得那人回头,只是一昧地敲打着他面前的键盘。
这黑暗的房间只有电脑发出的一丝灯光,断续的键盘敲击,令人心悸。
“来了啊。”敲打键盘的声音戛然停止,声音的主人放松地把身子靠在椅背上。
“听说你很能跑,这次怎么不跑了。”他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右手悄然地摸向腰间。
“这不是因为来的是你吗。”椅子转了半个圈,椅背遮挡住电脑散发的唯一光线,已经看不清面前这人的相貌。这人的语调很是轻松,完全没有面临死亡时该流露出的恐惧。这不禁让来人提起了些警惕,抬起手枪,枪口直指那人的脑袋。
“司……哦不,我应该用你的代号来称呼你,可是我不知道你的代号叫什么。”面对着这枪口,他既没有愤怒和恐惧,反倒在语气中添置了一丝礼貌,像是面对死亡的坦然。
“蔚妖。”冰冷的枪口喷出炽热的火舌,血液溅射在他蔚蓝色的面具上。
“闵妖,处理。”蔚妖转身走出这阴暗的房间,脚步依旧轻盈,在楼梯上留下轻微的咯吱声。
蔚妖离开后的房间,同样是一个带着蔚蓝色面具的男子,探了探已死之人的鼻息,确定目标已经死亡。右手凌空画出一个阵法,这死人腾空而起,被吸入法阵之中。
今晚的月亮份外耀眼,乌云过后,惨白的月光勾兑了地板上的一丝血液,想起蔚妖刚才的做法,闵妖看这片血液格外凄凉。“为什么能下的去手,杀死自己的父亲……”
“这里闵妖,打扫完毕,任务结束,我和蔚妖三分钟内离开任务范围。”对着戒指说完,闵妖从窗户上直接跃下。
抬头看这天色,就快要天亮了……
不远的地方,蔚妖的背影在这并不明亮的光线中也透着股凄凉。“这样做,他心里也是难过的吧。”闵妖自语着,但他不敢在蔚妖面前这样说。
……
在租房里,蔚妖慵懒地蜷缩在沙发上,被他揉得杂乱的深栗色短发散在耳边的面具上,茶几上的热茶升起淡淡的白烟。
“钱到帐了。”闵妖扔过去一只手机,上面的短信显示着银行存款的余额。蔚妖没有去接它,任凭这手机砸在自己的胸口。轻轻地打了个哈欠,蓝色的眼眸中稀散着水花。
慢悠悠地拿起手机琢磨着上面的数字,一双旁人看来略微清冷的眼眸微微弯曲,和嘴唇一同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闵妖知道他这样的表情已经算作很是满意,只是早期的训练为了掩盖他们的情绪,他们为不在敌人面前轻易地流露出自己的感情而下了苦功夫,尤其是蔚妖,现在已经习惯了没有丝毫波动的面部。
“呵,妖梦还真的什么活都会为你揽。”闵妖对这次的任务仍然有些不满,尽管组织的训练已经让他们的感情呈最小化,即使对别人的生命看的单薄,但事关自己的好友,心里不免有些不悦。
“说这样的话你不怕把命丢了么。”
蔚妖似乎对今晚的活动毫不在意,死去的人像是如此的陌生,他脸上的冷漠让人无法联想那人是他的父亲。“在毫无能力反抗的时候,我们除了顺从还有其他的办法么。”
“更何况他对你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是吧。”闵妖说出这句话便有些心悸,他不觉得自己在有生之年可以看透面前的这个人,他每次发表自己的意见都像是在赌博,博他不会触到蔚妖的逆鳞。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现在也紧张地激起一阵波澜。
这样的关系确实是让他有些苦涩的,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一起进入组织,互相左右下用优异的成绩被分配到了妖梦。只是他与蔚妖的工作有着实质性的差异,蔚妖杀人,他负责收拾尾声。
说是伙伴的关系,实际上确实上下属。虽然起初他们确实是伙伴,可蔚妖在一次次的任务中对于生命的蔑视也是越来越严重。闵妖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还算是个人。而蔚妖,太像是妖了。
他看着蔚妖的反应,见他没有动怒,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在蔚妖的思绪里,没有父亲这个概念。对于父亲,脑海里唯一残留的记忆只有他将自己交给朋友时的场景,还有他的朋友要将自己送入组织前夕,父亲在远远的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再无联系。
在那之后的相遇便是今天,他亲手结束了这所谓父亲的男人。说来也是可笑,没有尽到孝心,便让父亲的性命折煞于儿子的手上。
也是,在一个被组织不断地洗脑,洗去感情,而且又对于一个完全没有尽到父亲责任的人,蔚妖又如何会心存一丝犹豫呢。
他本应该像所有的孩子一样,有着自己记忆犹新的童年,就算没有许多的快乐却也不会充斥着噩梦。在组织内训练时,他该有多恨父亲让他的生活变得如此可悲。
“如果我不是刺猬又该如何保护并不坚强的自己呢?”
闵妖完全不会想象到蔚妖会说这样的话,这让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带了一丝犹豫:“蔚……”
“是不是连你也不知道?”蔚妖的冷眸流过了嘲弄,却又立即坚毅起来。尽管是那么一瞬间,却也被闵妖捉住。这该是多么强势的一个人,就算独自一人时也不会放开自己的感情。
蔚妖转过身,不再说话,在闵妖看来,那并不宽实得肩膀确实有着一丝落寞,哪会有完美的人,哪会有真正冷血的人……
“披上海豚的皮来生活,就算是刺猬骨也多少会比原本的生活多一丝的乐趣吧?”
听到闵妖的回答,蔚妖的眼眸中竟然露出了一丝令人难以置信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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