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年少轻狂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一卷 ·年少轻狂

    “自开古以来,世上就已有了六界之分,而一统六界之主我们谓之曰‘天帝’……”

    “切。”傅爃只厌恶的嘀咕一声,便独自伏案作画去了。

    老先生随意在书塾里头扫了一眼,一见傅爃正埋头不知在瞎弄些什么,脸色马上就暗淡了下来,变得比天气还快,如骤雨来临之前那万变莫测的混沌乌云:“侮辱为师的讲课可以,但切忌不要侮辱神!”

    “学生知错,必改之。”傅爃只得恭恭敬敬的作揖赔礼,一副知书达礼的歉语。老先生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合上讲书,闭目养神。

    众学生见了,不免着急起来,纷纷缠着老先生要继续听书,然而傅爃一人却依旧定坐原处,毫不理会。

    “下课。”语毕,老先生稍一挥手,众人只得失望离去。

    唯独适才课堂之上与之抗礼的那名学生依旧不端不正的坐着。老先生坐于台上,也不见傅爃有过言语,双方只是僵持不下,真可谓“毫无硝烟之战争”。

    良久,傅爃终于开口了:“先生说世有六界之分,学生倒要问问到底是哪六界?”

    先生一听,也不怪罪他问话语气的无礼,只半眯着眼睛望着傅爃:“若为师不答,子认为是哪六界?”

    “无兴趣罢,不愿答。”傅爃竟翘起了二郎腿。

    “世间圣物,信之有,反之则无。”老先生顿了顿,思忖许久,右手抚须,继续道:“此乃‘心’之所向也。”

    傅爃一听这解析,倒开始跟老先生较劲了:“如此一言,倘若学生既不信鬼也不信神,而老先生课堂所讲之内容字字句句不离鬼神,那读书何用?”

    老先生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质问逼得再也无法故作冷静,骤然雷霆大发,抚须的右手“嘭”的一拍案桌:“愚子不可教也!去罢。”

    傅爃满脸不屑地退了出去。

    翌日,尚安街(街尾竹林深处)。

    “小姐,小姐……”只见女童踉踉跄跄的一路狂奔进屋,急呼。

    小姐倒未见分毫着急,只娇媂的往白嫩脸上敷香粉。不紧不慢的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那,那,那……”女童上气不接下气来,半天才终于把全话说完:“前日在课堂大闹的傅爃今日似乎吃错了药,在咱家府外大声嚷嚷要见小姐一面呢,还说什么最后一次了。”语毕,女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问道:“哎?最后一次……莫非小姐与他有过几次私会?”

    小姐一听,忽然就乱了分寸,香粉随之洒落一地。“什,什么呀?我们只是在课堂上才……”话未说完,脸蛋却先泛起了一片红晕。也懒得理会跟前胡思乱想的童子,便匆匆出门去了。

    这是一间极为神秘的府邸,据说偌大的府邸,整天进出的却只有小姐跟女童二人,也不见老爷夫人抑或佣人行踪,因而,闲来无事的外人便开始对这府邸指手画脚起来,有人称之“鬼府”,亦有人谓之“神迹”……各种诡异的说法便悄悄流传开来。

    且此府邸位居深山野林之中,各种传言便也越发诡异。一般人是不敢再靠近这里半步了,然而镇上却有一名狂傲不镌的书童乐此不疲的往此处跑。

    “你说这是最后一次啦?”琳咏儿不解的追问。

    “恩。”傅爃却闭口不提原因,只说“可以等我几个月么?或者更快。”

    “前段时间听闻蛮人起兵准备大举入侵,不知……”咏儿坐在荔枝枝干上摇晃着悬在半空的小脚丫。

    “恩。”傅爃用力的点了点头,“反正我是对读书没半点兴趣了,还不如……”

    咏儿忽地从树上轻盈跃下,目光紧盯着傅爃,“不许!”言语坚决,“你去了,我怎么办?”

    “傻瓜,你还有月儿呀,她不是比我还会哄你开心吗?”傅爃微勾手指轻轻在咏儿鼻尖上滑了一下,温柔微笑着。

    咏儿却不见欢乐,只声不语,片刻才接过话来“可是真正开心的却只有与你相伴。”

    不知何时已入了夜,月光把山林照得通亮如白昼。荔枝树下的俩人已悄无声息中被披了一层霜,凝白如雪,却是薄如蝉翼的一层。

    咏儿抬头望望,忽闻满怀悲悯的叹息,“不早了,公子请回吧。”

    傅爃面对这突然的冷淡,自是无法接受,却也无力相抗,只得顺其意伤怀离去。

    直到目送着咏儿进了府邸,傅爃才敢只身离去。

    “啊——啊——”两声凄厉的鸣叫划破长夜,傅爃循声望去,一只乌鸦正扑腾腾的几欲飞起,许是被这深夜经过的傅爃给惊扰了。

    傅爃只得连声道歉,边匆匆离去。

    此刻已是午夜时分,偌大的城镇里只有傅爃落魄独行,看看沿街贴着的告示:“征兵以抗蛮人入侵……”是白天被那些士卒新贴上去的,纸张还是泛着些新颖的白,渗着些看似湿溚溚的部分,是风干的浆糊。

    傅爃这么看着看着,又想到了小姐,今晚一别,许是再也见不到了,战死他乡——傅爃已作了最坏的打算。

    又继续落魄的行走着,“救命呀——救命呀——”前方人家突然传出几声呼救,傅爃急忙疾冲而去。

    只见那人家大门敞开着,一名少妇慌慌张张地往外面跑,边凄厉呼救。傅爃急忙飞身向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家男人……被、被……”少妇几乎喘不过气来,未等她将话说完,傅爃便急身闪进了屋内,一股浓重到窒息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还未看清眼前血肉横飞的一切,傅爃便连忙捂鼻退了出去。“不要——”身后忽然传来少妇的尖叫。傅爃赶紧转身,只见一名蒙面刺客高举着开山大刀,正要往少妇头上砍,傅爃见状,不多犹豫便当即腾地一跃,一个飞踢将开山大刀弹了开来,连着开山大刀的刺客也被震出了几步之外,刺客对眼前这个拥有神力的小孩颇感震惊,却还是毫不迟疑的再次挥刀向前,傅爃见状,把少妇护在身后,猫身出脚往刺客迈向前方的右脚一个勾撂,便将刺客撂倒在地,接着再冲他握刀的右手一个猛踢,开山刀便脱手而去了。紧接着一个飞身向前,硬是将刺客生生按倒在地。

    “哼!好家伙,竟敢到本大爷的地盘上撒野?!!”傅爃对待手下败将都喜欢自称“本大爷”,即使遇到的是刺客,他的坏脾性也丝毫不改。所以他虽说是书塾成绩最差的学生,打架功夫却是一流的。

    刺客见状,艰难的终于腾出了左手,就要往傅爃脖颈掐,傅爃忽然抬头猛的一撞,往刺客额头撞个正着,把刺客撞得头晕目眩终于昏睡过去。自己忍着额头的疼痛装作毫无损伤般向少妇询问:“姑娘无恙吧?”

    “无恙,多得大侠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少妇慌忙作揖,却又马上捂着脸蹲坐下去啼哭不已:“可是夫君却……”

    傅爃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每当遇到女子哭泣,傅爃便会心神不定,寝食难安。此刻也只得转身去捆绑那名刺客了,随手一搜,竟让傅爃搜出了一枚金质令牌,上面龙虎相据,外面裹绕的是一只金碧辉煌的凤凰,就好像一名美丽女子在嘲笑愚弄两名相争之中的追求者,傅爃看的出神。也忘记该怎么安慰身后哭哭啼啼的年轻少妇了。

    许久,少妇这才止去了哭声:“大侠,我们还是赶紧去报官吧。”言语坚决却仍带有哭腔。

    傅爃思忖半响,便也连声应喏。但在那之前,傅爃还是趁着进厨房取麻绳的当儿悄悄到里屋观察了一切。之后便随少妇一同前往官府了。

    鸣鼓声彻夜震耳,但已熟睡如厮的政府官员岂是区区刁民叫起便起?衙门自是无人出门相迎,本已深恶衙门官差的傅爃此刻更是俗不可耐了,猛的往官府那铁门就来了几脚飞踹。寂静夜里增添了这清脆的铛铛直响,倒也清脆悦耳了。家家户户顺着这自然的奏乐,更是越睡越香,府上的官差便也无一例外。

    此刻也别无他法了,少妇只得哀叹几声,忽然昏倒一旁。亦然,眼睁睁看着夫君被弑,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呼救,现在想要报官却又如此折腾,任他粗人一个又怎能受得如此煎熬,唯有昏睡过去罢。傅爃见状,本想把这府门踹个稀巴烂的,此时却又担忧会阻扰少妇休息了,便只得把捆住刺客的麻绳尽自己最大力气捆扎的最扎实之后方才放心坐下,背靠着府门闭眼休息。

    耳边忽然变得嘈杂起来,傅爃使劲揉揉腥睡的双眼,努力使眼睛撑得更大好追溯嘈杂的根源。却猛然发现自己双手背绑的躺在了臭味刺鼻,只开了一扇小圆弧窗的牢狱当中,那圆窗投进的缕缕微光,却亮的格外灼眼,傅爃忙抬手护住双瞳。耳边嘈杂声不断,叫嚣的正是其他牢房的犯人们。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把傅爃吓了个半死,心想昨夜明明……后又回忆起昨晚发生的种种,恍惚间有了些明目。倘若自己猜的无错,确是被陷害了。可又会是谁的计谋呢?

    傅爃随即连连招手唤来守牢房的差役,询问道:“大哥,您说我昨晚睡的安稳,一觉醒来却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被投入了牢狱之中呢?”衙役一听,咯地哈哈大笑开来:“好小子,昨夜残杀秦氏夫妇,今日倒明目张胆的在衙门重地睡大觉!”

    “此话怎讲?”傅爃一听这答话,暗觉不妙:“昨夜明明是与那少妇一同报的官,岂料无人答应,只得靠门稍息罢,且昨夜所见死者只其夫君一人。何来‘残杀秦氏夫妇二人’之说?”忽而转念一想:莫非在我稍息之时,那刺客自解了麻绳,再将少妇杀害而一同嫁祸于我?!!此境真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无能为力,傅爃只得背靠牢墙,暗自悲伤罢。但又想到还要与小姐白头偕老,傅爃是千万个不愿意赴刑受死了。所以他开始绞尽脑汁的思考所有越狱方法。

    挖地道,却辨不清东南西北,倘若不小心挖到了官大爷处,岂不是自寻死路?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自尽!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在傅爃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不好啦,小姐——”月儿如平日般慌慌张张地闯入小姐闺房禀报傅爃不幸被捕之事。

    “什么?!!”小姐一听自是娇颜骤失,不等月儿把话说完,便匆匆小跑出去。

    小姐未到,这边大人已经传犯人上堂了,傅爃正屈膝跪倒在大堂之上。大人审视堂上罪犯:眉目清秀,鼻梁高挑有如贵族神态,却撅嘴不瞧大人一眼,看那身高未达6尺,年纪约摸十多而已。

    大人见其未曾正眼看自己,便来气了,一拍醒木!喝道:“大胆刁民,昨夜残忍杀害秦氏夫妇二人,今日胆敢目无王法!”紧接着便一声令下要打100大板。

    傅爃倒毫不畏惧了,面对眼前吃的肥头大耳的官爷,心想定是贪污不少,自是怒火中烧。横眉冷对,昂首挺胸反驳:“要打便是,如此废话!反正昨夜秦氏夫妇之死与我无关,我是冤枉的!”

    大人又命衙役且慢,抚须长笑:“所有跪倒在大堂之上的犯人都是这么说的,说自己是无辜受人冤枉,那证据呢?证据何在,证人何在?”

    “我……我昨夜见那少妇被一刺客追杀,多得我出手相助方救得少妇一命,并将刺客绳之以法正欲报与官差,几次鸣鼓却无人搭理,自是歇息衙门之外,待醒来之时却无端被困牢狱之中……”还未说完又被大人醒木一声“啪”所止住,大人笑吟吟质问:“刁民所说句句属实?那证人呢,无人作证则为无稽之谈!何况你区区一个小家伙,怎能拿下身经多次训练的刺客?”

    “本大爷自小自学武术成招,书塾学生无一是我对手。区区刺客如何?我看他比我还嫩,童子之身罢!”傅爃说着说着便不自觉的站了起来,突然间意识到大人言语间的破绽,便不肯放过,直言道:“敢问大人又如何得知那无能刺客身经数次训练?”

    大人一听犯人自称“我”本已怒火攻心,二见犯人私自起身自是又惊更怒,三听犯人反问自己更是怒发冲冠。当下猛拍醒木数下,发令誓将犯人的屁股打得个稀巴烂!

    正是此时,小姐终于赶到,喝令住手!使劲推开阻挠的差役,急急上堂将傅爃拥入怀中,凤眼冷对上方惊座的官爷,“谁也不许伤害傅爃丝毫,违令者则视为与本小姐作对!”如此霸道的小姑娘,倒把堂外看戏的老百姓们惊的目瞪口呆。没多久,月儿也赶来了,速速从囊中掏出一枚金质令牌,那令牌上头所刻不是别的,恰是城主专用令牌上的那只金龙!见到之人纷纷俯身下跪,埋头不起。那位先前趾高气扬的大人也无例外,边下跪边惊颤道:“微臣参见城主大人!”

    月儿欢喜蹦跳着上前把令牌交给小姐之后,小姐只环视四周下跪之人轻笑几声:“呵呵,算你们还有些虔诚之心,见令牌如见其人。”傅爃却被眼前突然翻天覆地的一幕惊吓的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了,怔怔的呆望着眼前平日里娇柔无比的小姐。

    小姐见他还在发呆,没好气的掐了他一把:“傻瓜,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本小姐面前装正经,嘻嘻。”傅爃被她这么一掐才终于回过神来,连连叫疼。

    “话说你这令牌哪弄的?”傅爃看着那金光闪闪的令牌连声叫绝,“不会是城主的千金吧?”

    小姐却不见答话,只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便命衙役给傅爃解绑。“这位‘罪犯’日后就交由本小姐亲自审理吧,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吧。”众人应声退下。

    小姐便带着傅爃跟月儿一同离去。

    “昨夜被杀的是秦氏夫妇么?”咏儿神情严肃的问傅爃。虽是情侣,但傅爃却对咏儿的事一无所知,因为咏儿不说,自己也不好过问了。今日见咏儿持有城主的令牌,便感觉这女孩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敢怠慢,只好如实交待罢。

    咏儿一听,柳眉微蹙,“也许我知道是谁做的。”便对身后的月儿说了句:“我们去那里吧。”

    “恩。”月儿应允。

    傅爃真是越来越糊涂了,终于鼓起勇气追问起来:“哎,我说咏儿,你们怎么好像都一肚子秘密似地?难道秦氏夫妇招惹了什么权势人家吗?怎么会无端遭人灭口……”

    “哎呀,我说傅爃大爷,你就稍微安静些吧,小姐把身份都暴露了你以为小姐好受呀?”月儿忽然就冲傅爃发起脾气来。

    傅爃虽说心里难受,却还是美滋滋的。毕竟,终于重见天明了啊。幸得受困牢狱之时没有因为想不开而无能自尽。虽是一肚子委屈,却也只得尾随两位姑娘而去了。

    沿途的街坊一见是这三人,均纷纷躲避开去。傅爃虽是小城居民,却自幼孤身一人,上书塾念书的学费也是自己帮人洗碗碟一铜一铜挣的。所以被捕入狱之时,均无人有那个前来探看的闲心。

    小姐听见街坊在背后的议论,多半还是那些妖呀孽呀之类。虽说生气,却也不好暴发,只好忍耐着加快了步伐。傅爃也不好冲那些人开骂或对他们动粗,气愤得剑眉都要拧成了一团,却也只好装作没听见般紧随于咏儿身后。

    (“梦镜”出品,必属正品,qq交流群“梦镜”:40418056)</p>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