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姬与刘凌在中庭分别之后,重新回到寝室前方的百花丛中,望着那落了满地的残花,娇颜失了欢笑,满眼幽怨的望着,忽然叹声道:“可怜花前百花残,无息落花遗花仙。”
广仁接过侍卫呈上的白金盔甲,抱在怀里轻闭上双眼,用鼻子嗅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睁眼笑道“老朋友,好久没再一起了。”边笑着睁眼在盔甲外皮轻手抚摸起来,仿佛是在爱抚着一件已有千万年古龄的珍稀宝贝。但也难说,这盔甲块块鳞片都由白金打造,拿在手里是沉甸甸的,这分量,那价值当然也是倾国倾城的,也是楼兰里头最为贵重的一件军衣了。
但若穿着这么个重型盔甲上到战场,虽说的确是很难受伤了,却也造成了行动上的诸多不便,所以广仁才一直没有穿过,而是尘封在最底的仓库里头。说到尘封,广仁猛然察觉了这盔甲的不对劲,“奇了,这宝贝我放在仓库都过了好些年代了,如今怎会一如当初片尘不染?”说着边赶紧展开折叠起来的盔甲,往身上麻利的一套,很快便全身包裹在了白金盔甲里头,看着就像一名纯白无暇的白金骑士,但还缺少一匹英俊的白马,那白金头盔只露出了他的一双眼睛,却由于室内光线过于暗淡而透不进一丝光线,看着就像是一个黑洞洞的骷髅眼,怪吓人的,同样望着那看不见眼眸的两名侍卫也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差点没把喷嚏也打了出来。
广仁稍微活动一下筋骨,连带着那副盔甲摩擦得“叮当”作响,也给了这副白金盔甲一段精妙绝伦的伴奏,随着这一起一落的节奏感,广仁曾在战场上砍下了多少敌军的人头,这陪伴自己身经数战的白金盔甲。却忘了是何时,突然遇着一个道士,他一眼看到自己身穿的白金盔甲就急忙跪倒下去,但却不是跪拜自己,而是乞求上苍开眼,将这盔甲收回去,细问之下方得知此甲的诡异之处。于是便赶紧命属下打造一座仓库,把这盔甲连同着那把兽霆都封了进去。
对了——那把兽霆!“你们怎不把那宝刀也取来?”广仁忽然厉声喝问。
侍卫马上慌了手脚,急忙下跪,异口同声道:“将军先前没下命令,我们也不敢妄自菲薄,擅自行动啊。”
广仁一听,觉得也是,便不再怪罪,命他们退下之后,就想起了许许多多关于这白金盔甲的种种传闻,传言这盔甲的前主是一名生性残暴的武将,凡是与他对决过的军队,无不全军覆灭,溃散不堪,更恐怖的是那些被砍杀的将士居然都是自脖颈处被一刀砍断,却没人找得到那些尸体的首级。有人说是被那残暴到病态的武将给吞食了,也有人说他可以召唤异界的妖狐数万头前来助阵,妖术齐发,敌军也只能委屈败下阵来。
后来那武将居然反被这盔甲给吞噬了,传闻某天夜里,有部下听见他房间之内传出的“咯咯”声,那部下好奇的推门入内察看,却发现将军骨肉早化作一滩腥臭的尸水,竟然就这么消失无踪了!
也因此,这盔甲便被赋予了各种离奇的说法,广仁自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亦是听信了。在穿着这身盔甲顺顺利利的吃了几场胜战之后,听得那道士说的传言,自己原本也是虔诚信仰神佛的,便半信半疑的将这白金盔甲给尘封了起来。
这一封,也不知多少年过去了,没再记起,一直到前些时候被傅爃打成重伤,如今又听得老弟被刘府那厮打得要死了。便感慨楼兰这里如今出现的奇人真多了,小小年纪居然就拥有了与自己相仿的力道,自然不容轻视,对付这般拥有神力的小孩,身穿此副盔甲,再配上了那把兽霆,就算是对他们神力的敬佩了。让他们死在自己这般强悍的装备之下,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死而无憾了。
其实秦府的下属们都误会广仁了,他哪里会想着此举真是代表了秦家的没落,他如今想得到的,心里装着的都是怎样去虐杀刘府那小破孩,然后为自己的前途清扫一切阻碍,那样一来,自己要当上这楼兰的新任国王也是顺顺利利,风风光光的了。
广仁拖着这身沉重的盔甲走起路来“啷当”直响,出门之后,就径直往后院仓库去了。这盔甲还得配上那把从天池神迹当中拔出的宝刀才更显威力啊。
当初拔出兽霆之时,那震撼无比的情境如今想起还是历历在目,清晰无常:
白雪皑皑,寒风肆虐的掀起了漫天雪花,于半空轻悠的纷飞打转,灵巧旋舞。茫茫雪地之上,广仁一行人正艰难跋涉着,他们都是从中原逃离过来的,为了躲避那中原的官兵追杀,神不知鬼不觉的就闯入了这片冰天雪地当中。前一秒众人还是身处一片长有繁茂大树的原始森林里,正拼命的砍断所有挡在前面的枯枝腐木,眼前却突然袭来一片刺眼光芒,众人便都急忙抬手遮住了眼睛,紧闭着眼只等光芒散退了,再后来——待众人再睁眼查看之时,却发现大伙都破天荒的现身在这片冰天雪地当中了!仿佛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广仁一行便从一处地方转移到了另一处地方。这些现象都是超出了广仁所能理解的范畴了,面对着大伙的询问自然也是无从回答,广义也只好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妖孽所为了。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一个天大的事实,那便是——这里真的很冷……原本还是穿着一身单薄长袍的众人,此刻无一不牙齿打架,浑身抖颤起来。
又走了几百米,广义依旧大声嚷嚷的开着骂,“这狗日的妖怪,要打滚出来便是,还非得让我们来回兜圈……”这回还没骂完,那边就有个伙计惊叫一声了:“大家快看,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大伙一听,也顿时来劲了,纷纷顺着这小伙一指,往那头望去。前方一潭平滑如镜的湖面,早冻结了厚厚一层冰,放眼望去,看这阵势,面积多达十余平方公里。正中央的确伫立着什么东西,但隔着还远,大伙都看不清,有人说看着像是一个“十”字的木桩子,却马上被更多的人给完全驳斥否认了,那闪闪发光的——会是木桩子吗?
广仁是第一个冲上前去,为了看哥究竟,也许逃出这个幻境的秘密全都在这里了,谁也说不准,广仁跑近些了,仔细一看。原来是七根深深插入湖面冰层的乌黑桩子,用同样黑漆漆的锁链缠绕起来,分别伫立一方,围成一圈。被团团裹绕困于中间的,居然是一把陷入湖面冰层的黑亮大刀!那刀柄咋看之下长达一米开外,露出地面的部分刀刃也是多达三米多。看那黑亮黑亮的光泽,许是乌金打造的了,看得清那刀柄上面攀附缠绕着的丝丝云形纹路,无不散发着森严的黑亮光芒。
众人看得都惊呆了,愣了半天也没个人再吐出一句话来。又过了很久,才听见某些人开始啧啧称赞了起来,紧接着就见几个胆大些的,一个翻越就已经进到了锁链围绕的空地里头,抓住那刀身部分就使劲往上拔,可惜无论这五个大汉怎么使劲,那大得惊人的刀却依旧纹丝不动,广仁见了,心里暗暗惊叹这宝刀插地之深,将它插入这冰天雪地之中的,定是一个武林高手了。五个伙伴使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是丝毫动摇不得,自己仗着天生神力的当儿,当即一跃进去,冲大伙嚷嚷道:“你们都让开,看我来……”
“啊——”还未喊完己话,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痛苦哀叫,只见那头广义一个飞身,已经往锁链环绕之外,自己身后那边冲去了,广仁急忙回头一看。吓得七魂没了六魄,只见一头浑身披着长白毛皮的熊形怪物正疯狂撕咬着自己一个伙伴的身体,血肉甩了遍地,在皑皑白雪地上溅起了许多红色,广仁见势,想都没想就一个飞身跳到了刀柄之上,双手紧握着那刀柄就纵身一跳,沉身往下用力一拉,那陷入冰面的刀锋也渐渐被拔动了起来,将附近的冰层都弄开了道道裂缝,眼看着冰层就要破裂了,广义急着冲广仁喊道:“大哥,那刀不要拔了,这里要塌啦——”广仁此时却只惦记着拔刀去砍了那长得人模人样的怪熊,没听清老弟的叫唤,再猛的一发力,那大刀就已经全部脱离冰层而出了!
五个大汉都拔不动的大刀眼看着就被广仁一两下就给拔了出来,众人又是一番惊愣,只见广仁一声怒喝,已经挥刀至怪熊头部一侧了,只听得一声刺耳哀嚎,那怪熊仰天长啸一声之后就“噗通”倒地不起了。跟那被撕咬致死的同伴尸体躺在一块,鲜血渗透雪地,溅洒一地。
“这该不会就是西域人常常提起的‘雪怪’吧?”一个伙计疑惑问道,眼怔怔看着地上那两条尸体。广仁却在仔细观赏,把玩着手中这大刀,其他人都围拢了过来,都要一睹这宝刀的威容。广仁瞧这刀身散发着森严的黑,黑光泛亮的,许是用乌金打造而成,那刀柄也渗着丝丝黑亮之光,通体若都用乌金打造,那此刀可就真是价值不菲了哈。
想不到自己一行莫名其妙的中了个未曾谋面的妖孽妖法而误入了这里,居然还能找得到如此罕见的大刀,可是这么大的规格,看着也不像是给人拿的,却就这么轻易的被广仁给拿在了手中,这广仁的蛮力之大,众人现在也才都终于亲眼目睹了。
就在大伙啧啧称赞之时,又一片刺眼强光袭来,将众人都刺得闭上眼睛了,周围景色却又慢慢变回了大伙先前所在的繁茂林子里,鸟语花香的,好不热闹。
楼兰。
胖老爷看着这慢慢起身的姬夜,早已吓破了胆,也再不懂得吱声或逃跑了,只瞪大了眼睛,惊慌惶恐的看着。在一边被绑得严实的王恢也是同样惊愕的神情,姬夜原先还是双手被铁链束缚住双手的,还有那沉重拖着的脚镣,竟然一转眼就都被他给砸得稀巴烂了!姬夜此刻没了束缚,全然成了个自由人!在这衙役都跑掉了的地下牢狱里头,面对着眼前这胖嘟嘟的官老爷,自然是想干什么都没人阻拦了。可是他却丝毫没看王恢一眼,似乎已经忘了还有王恢将军这一个上司似地,周围牢笼里头困着的中原轻骑们,原是他出生入死的同伴,但他却都似乎不认识了,也未曾正眼看过,只是死死的盯着官老爷,步步逼近。官老爷浑身不停抽搐,眼看着姬夜正缓缓走近,忽然眼前一黑,喉咙只感到一阵湿嗒嗒的液体在疯狂地涌上来。
“啊——”衙门的地下牢狱里头,突然传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午时早过,此时也快入夜了,处刑台边上聚滿了人。
大大小小的人头,熙熙嚷嚷的叫嚣着怎还未见官老爷押那些中原俘虏过来处刑。许多个小孩子干脆调皮的爬上了处刑台,在那上头来回绕圈圈追逐打闹着。
家里年长的一看这情景,慌得赶紧脱了草鞋就往上面扔,“小兔崽子,给老子滚下来,不然非把你皮都剥了不可!”那小孩也全然不顾,依旧蹦蹦跳跳的打闹着,两三个小孩踩踏着黑漆木板“吱呀吱呀”的响个不停。
木板下方盖着的,是许多根错综矗立的尖刺,粗的那头有拳头般大小,细的这尖纤如针头,均由铁质磨削而成,自是光滑发亮的。
这是楼兰最为残酷的一种处刑方式,将犯下滔天大罪的犯人押到此处,然后体型庞大的十六名执刑者分站正方处刑台的四边,处刑台上头有一根粗大的圆木杆,由两边的木桩子顶起来,离地十四米,悬挂着一条五指粗大的麻绳,待官爷一声令下,后面的力士一拉绑在犯人颈部的粗麻绳,将犯人一举拉离木板几米高,然后分站四边的执刑者一抽木板,那头的力士一松手,被吊起来要喘不过气的犯人刚呼吸一口气就要往下掉落,直至被底下的无数根尖刺穿体而过,只需一眨眼的功夫就可让囚犯们命丧黄泉了。
可如今,这处刑台上衙役却连个人影都没见,更别说是官爷了。处刑时间原先还是定在了白天午时的,可如今都要入夜了,那官老爷的办事效率真是越来越低了。
有迫切期待着想要看好戏的人忍不住就破口咒骂起来:“那该死的胖老官爷,今儿个怎么办事的?!”
刚一说完,那头只听得“砰!噗——”连串起来的两声巨响瞬起瞬失。
众人赶紧循声往处刑台望去,只见那木板早被摔得稀巴烂,方才在那上头玩耍的三名小童,如今早已无辜被尖刺穿体而过,将肠子都顶了出来!吓得众人浑身战栗着动惮不得,那小童的家人一见这突然的变故,更是惊吓的两腿一软,那为人娘亲的还双眼一翻,当即晕死过去了!
有人看清些了,方才那从天而降的不就是咱们官老爷吗?!!
那肥胖的身躯就这么被尖刺支了开来,血肉溅得满地都是,远些看,还以为落下了一头身穿官服的肥猪。
不一会,尖刺堆里头涌将出来的鲜血竟如同涓涓流水般源源不绝的向着四面散流了开来!现场的百姓们吓得屁股尿流,连滚带爬的死命逃窜,也不管脚下踩着了谁的身子,管他是男是女,能保住自己大命便见得云开月明了。
处刑台刹那间,比先前断断续续的咒骂更来得热闹了,声嘶力竭的哭喊,呼救,骨头被踩断的“咔嚓”声,鲜血被推挤出来的声丝。活生生一个人间地狱!
“……”邢翳斟了半杯淡酒,“今儿个怎不端上灵芝了?”
“恩?可前日恩人不是说不喜欢喝灵芝熬制的淡茶么?”仕女深感疑惑,屈膝半跪着反问。
邢翳一口饮尽,笑着说:“那恩人呀——她就是一朵天底下最美艳的灵芝,哈哈哈……”邢翳语毕便狂笑不止。
“……”仕女听着眼前身披黑色羽衣的邢翳这离奇古怪的言行,惊慌得不知言何是好。
龙凤殿内,灯火依旧辉煌,没人知道山下城内发生的那场恐怖怪事。当然,仕女跟前正在品尝美酒的邢翳,他是知道的。
“看来小仙女道行还是不够呀,这消除记忆的法术若覆盖的范围宽了,她也就变得虚弱了。”邢翳再满上一杯,半眯着眼,似是甜笑,又似是享受着这美滋滋的酣酒,自言自语道:“而且,还有些人的记忆——给弄混乱了。”仕女虽然完全听不懂他在胡言什么,但还是安静的半跪着,恭候邢翳的下一道命令。
邢翳忽然起身移步到龙凤殿外的观月台上,仰望天边即将升起的那轮明月,感叹道:“要来了。”
仕女伴随一边,却没作言语,心想这恩人的朋友,言行举止真是稀奇古怪,就连身上披着的黑色羽衣也是看着怪腔怪调,不过看那羽毛,许是何种珍稀鸟兽的也说不定,该很值钱吧,仕女这么想着,倒开始仰慕上邢翳穿着的这身羽衣了。
望着邢翳身上羽衣出神了好一阵,再循着邢翳目光,远眺那轮即将升起的明月。
“那月色……有事情要发生了吧。”秦姬合上窗户,拉下了窗帘。转身望着床上坐着的刑邪。
刑邪只是一脸的亢奋,轻蔑笑道:“鬼儡,实力增加如何了,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秦姬见刑邪如此邪恶的心境,也不多说了。只沉默的望向一边,叹息一声,忽而低声道:“你不是答应我会改变……”
“那是以前。”刑邪厉声打断:“若真为你改变了,那我这魔王的宝座也就不保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呵,若我未曾为你改变。”刑邪哼笑一声,喘了一口气,似乎很是恼怒,站起身来:“也就不会被易尊那群废物冰封十三年!”
“声誉——比我重要吧?”秦姬几乎要哭出声来,柳眉紧蹙,幽怨的怒视刑邪。
刑邪听见了她的哭音,便不再作声。沉默片刻,黑炎忽然衍生出来,包裹了刑邪全体,忽然就消散不见了。
不是的,你比一切都重要。为你,我可以放弃一切,可是——要我真放弃了魔界千万子民,我却是如何也办不到。所以……抱歉,秦姬……
余音虽然朦胧不清,若有若无,却到底还是让秦姬听见了,一阵酸痛涌上心房,眼泪就无声的落了下来,无力擦拭,全身酥软的扶着床沿往床上依靠过去,无声的哭泣。
刘凌在外头却偷窥得一清二楚,心里一阵颤抖。秦姬——是仙,是魔,还是……脑海全充斥着这类烦人的疑问,甩甩头想要忘掉刚才所见,却怎也挥散不去。不过,不管是什么都好了,自己始终还是深爱着她的,可是——她爱着的,是方才那突然凭空消失的魔头吗?见着秦姬哭的如此痛苦,刘凌心底也是阵阵酸痛,忍不住竟也黯然落泪了!刘凌赶紧抹掉,轻声迈开脚步匆匆离开了这伤心之地。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夜空不停回荡着那凄凉幽怨的声声呼唤,楼兰城内此时更像是一座鬼域了,那由处刑台流淌出来的血河居然拔空而起,升起道道血柱,再汇聚成了一面宽约三米开外的血墙,离地七八米,继续追着四处逃窜的城民而去,但速度却极其缓慢,很快便被四处逃窜的百姓们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只见那血墙之中一片鲜红浑浊如黄河流水,滔滔如长江东流,慢慢的又衍生出了好多个充斥着血色的人头!无数只探出血墙的人头那血盘大口正一张一合的,“咯只咯只”一直尖叫个不停。声声凄厉,可怖令满城听者无不竖起了鸡皮疙瘩,毛骨悚然,四处乱窜逃命罢。
忽然一团黑影浮空闪现,一把挡住了那不停探出血色的人形头颅蠕动变换着的血墙去路,逃窜的百姓却依旧没命的狂奔着,这辈子都摆脱不掉那可怕的阴影了。有人回头一看,望见天上那扑散着庞大黑色羽翼的黑影,心中一喜,“天神降临啦,我们有救啦——”便拼命的叫喊着。
“呲——”那人却忽然从颈部打横喷出一道鲜血,脑袋当即就跟脖颈脱离了,咕噜滚落下地。一些刚停下脚步回头观望的城民见着这令人心惊胆战的变故,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下边一急,都要尿裤子了,吓得一跳三尺高,继续那没命的逃窜。
“不要再将我与鄙陋的天神相提并论。”刑邪嗓音恼怒无比的往下一望,那黑瞳视线所触及之处骤然狼烟四起,平白无故的居然全都燃烧起来了!里头躲藏的百姓呛得要命,赶紧夺门逃了出来,抬头见着空中悬浮着的那个长有巨大黑色羽翼的怪物,在望过去一些,忍不住浑身都抖颤了起来,见得那边无数个血肉模糊的人头在夜空中鬼哭狼嚎,数只血色眼睛忽然往这边一看,死死的盯住了自己,许多禁不住惊吓的女性当即就昏睡了过去,急忙被家中的男人抱着,连滚带爬也要逃出这掀天火海。
刑邪轻蔑一笑,“如何?在这么个弱者遍布的凡界肆虐,倒不如重新杀回鬼界,争夺那本该属于你的宝座,倘若你真能拿下鬼界了,我们再跟妖界联手结盟。”
那巨大血墙随着刑邪话语一落,马上就收缩了回来,将那些面目狰狞的血红人类头颅都一并吞噬回了血墙之中,整块不停蠕动着的血墙就这么缓缓浓缩了下来,竟然从先前那比百姓房屋都要大出好几倍的可怖形态瞬间浓缩成了一个浑身血红的人形怪物,那血色身躯,看得见一些筋脉还在不停抽搐着,咋看之下就像一个全身都被剥了皮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你愿与我联手攻下地府?”鬼儡那嘴巴的位置马上裂开了一条缝,活生生一张血盘大口!
跑了过来的广仁正藏身街卷拐角处,背靠着墙,探头往后张望着,此时也早已惊吓的汗毛直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幸得他也算在战场杀人无数,与凡夫俗子不同的是,他此刻的身体是没多少颤栗的,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偷听着那头两个妖怪的对话,广仁是把它们都当成妖怪来看待了。
城里百姓都跑的差不多了,空荡荡得一片死寂的街道之上,忽然就起了一阵迷雾,刑邪见了,忽然一展黑色羽翼,一个轻盈滑翔降落在了地上,隔着几步正对着鬼儡,看着它那被剥了皮毛的血红身体,刑邪是一点也不惧怕的。
也是此时,刑邪周遭原先烧得正旺的房屋此刻却忽然全被灭了火,只留下了袅袅浓烟飘摇升空。迷雾朦胧中,一个身穿洁白纱衣的女子轻步走来,那洁白无瑕的轻纱,仿佛与世隔绝般丝毫未沾上这里的定点血迹及灰烬。
“刑邪,你做的太过份了吧?”言语间却明显是极为气愤了,但她却还是强忍住了那心中替楼兰百姓愤愤不平的怒火。故作平静道:“还有……”
却忽然被一句男声打断了:“刑邪,鬼儡,你们能到楼兰外谈么?”竟然是邢翳!依旧是那般悠哉游哉的模样,撑着手冷冷道,竟然没再唤刑邪“大哥”了。
刑邪哼笑一声,朝鬼儡一侧头,“我们到前门之外吧。”
“你愿意跟我联手攻下鬼界吗?”鬼儡却丝毫没有理睬忽然出现的秦姬,还有那上头屋顶坐着的邢翳,血盘大口再次一张一合的。刑邪却没再说话了,急身上前,右手迅速伸出一把抓住了鬼儡那血肉模糊的脖颈,未等鬼儡回过神来就已经连带着他那可怖躯体被刑邪这么一拖而去,只见刑邪再一个纵身就往前门方向飞去了。
广仁仔细一看,冷不防一阵惊愕,那女子——竟然就是前些时候夜里出现的绝世美人,怎么如今倒跟这两个妖孽搭上了?心中又是种种疑虑,心想莫非那晚是她对自己施了法术,自己才会毫无还手之力的任由傅爃那野小子狠揍……但广仁此时还是使劲的一甩头,不让自己去想了——毕竟,美貌如此出众的一个奇女子,谁会将她跟那些面目可憎的妖孽联系到一块呢?
广仁并没有发现,也全然不知自己用来藏身的这处墙壁屋顶之上,还坐着一个魔界的魔尊邢翳,还以为他们都离开了,便嘿嘿嬉笑着走了出来,慢慢走近秦姬身后,边朗声大笑:“哈哈,美人,我们又见面了。”眼看这附近都已经没了半个人影,心底对这秦姬也开始打起算盘来了。
“你身上穿着的白金盔甲,还有那把‘兽霆’,看着好熟悉啊。”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男子的话语,而且——再细听又好像从上空传来的,广仁愣了一会,急忙转身,抡起右手紧握的那长达五米的弯月大刀就往后头砍去,却是砍了个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