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巧合,抑或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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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巧合,抑或不幸?

    “嘿嘿,那就是刚才被我杀掉的水鬼了。”安归伸手一指,剑眉上扬,脸上洋溢着得意神色。三个女娃怔在原地,看的出了神。安归便转身给那马匹松开绑在柳树根上的粗麻绳了,完事后扭头对三个女娃道:“你们都上马背坐着吧,这水我替你提,这马我也替你们牵回小镇了。”

    “恩。”姑娘们连声答应,便逐个逐个的上了马,安归将佩剑往腰间一挂,果真左手提水,右手给姑娘们牵马了,举步便朝着前方那一片树林掩遮的浅水镇走去,仿佛一个行走于茫茫潮湿草地之间的凡俗马夫。过了这片湿草地,前头林子遮掩处便是浅水镇了。也不算太远,约摸几百米罢。

    大姑娘先问的话:“哎,我说大叔,你是怎么把那水鬼杀掉的呀?传说水鬼在水下可是力大无穷呢,就是一头牛掉下河去,要被它们抓到了也是铁定没命的。”

    安归轻佻的哼笑一声,将抬水的左手往地上一放,抬手指了指自己脖颈间被先前那只水鬼咬到的两个齿洞,鲜血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点块状了,朗声笑道:“很简单哈,故意让它咬你一口,你再把剑往它嘴里一捅,它必然是要倒毙的。”说完还做了个自刎的手势,看他那沾沾自喜之色,活像个老顽童,虽然他看上去也并不是很老,只是相对于三个年轻姑娘而言,他那络腮胡子就已经极其明显的告诉了大家——他是一个大叔极人物了。

    脚踩在湿草地上嚓嗒作响,一路伴随着安归跟三个女娃的谈笑风生。

    “你们都是城里书塾的学生么?”安归忽然跑题了。

    大姑娘听着直摇头:“不,我们哪有那个闲钱去念书呀,爹娘都说了,女孩子家家的,跟娘亲学学刺绣,煮饭做菜,打水挑粪,再找个男人嫁了便得。”

    “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安归一脸的不容置信,“难道就没有其他很想去干的大事业了吗?”

    大姑娘伸手理理长发,呵呵笑道:“我们女孩子家家的还能干些什么大事业啊?”

    安归脸色一沉:“看来这楼兰还有很多地方有待改善啊。”

    “什么?”大姑娘不解的问道,后边坐着的两个女娃只是拼命拉紧着身披的衣裳,时刻警惕着安归的举动,好像是在害怕随时会被这色狼给剥下衣裳来似的。

    安归回头看了看,笑道:“哈哈,用不着这么提防的,你们大哥我可是江湖上人人得知,行侠仗义的‘灵慧子’啊。”

    “真的?”大姑娘一脸的狐疑,但那神情,却让安归忽然想到了一个女人,那个伤自己极深的女人。安归侧脸有一道刀疤,就是那女人砍的,但她却又是自己最为深爱的一名女子。

    安归情不自禁的问了句:“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安灵慧。”姑娘这样答着,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你——之前不是说江湖上的人都称你‘灵慧子’么?怎么我们……”

    “呵呵,巧合,巧合罢了。”安归笑说着,不自然的低下头去,沉声道:“我们可真有缘分哈。”左手再往下一伸,将水桶又提了起来,继续赶路。

    魔界,衍生界域,灰亡地带。

    世界的颜色暗淡至惨灰状态之时,那惨灰光芒便不再减弱了,一切都停留在了一片灰白色之间,傅爃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眼前这境地还不至于朝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发展,也不必惊慌了。然而周遭还是空无一人的死寂,多少还会感到些失落与孤单。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啊。”傅爃为了省点力气,连开骂的嗓音都压低了很多,走了好久都没见到尽头,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抱头再仰躺下去——也许再睡一觉,就能够回到之前那个世界了,这莫名其妙的地方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忽然又坐起身来:不会是中了那中原大将的蛊毒了吧——恩,很可能是一种迷惑心智然后让人产生幻觉的蛊毒……这将军,真不是个正人君子,尽使些下三滥的招数!傅爃一气之下,抡起右拳就使劲的往地上砸,只听得一声“啵!”空洞洞的响声,也就是说——下边是空心的?!!傅爃满心好奇与惊喜的跳了起来,就像是发现了一座新大陆般兴奋不已。

    俯身下去,把脸颊紧紧贴住了地面,右手继续轻叩几下,还是那一连串的空洞回响——这回准没错了,下面就是空心的,傅爃毫不犹豫就再抡起了右拳,刚要往下砸多几千上万下,却听得背后一阵女人哭泣。忙回头望去,没人。怪了,莫非那蛊毒还会让人产生听力错觉不成?傅爃转回头来,继续要砸。

    “呜……呜呜……”断断续续的哀怨哭泣不绝入耳,傅爃感觉背脊一阵凉飕飕的。这回却没回过头了,干脆没好气的问道:“喂,我说美女,你哭就哭吧,可也不该老寻着我要动手的时候才哭吧。”傅爃再抡起了右拳,继续道:“额,还有啊,也别靠近我哭了,一听见女子哭泣,感觉冷冰冰,阴森森的,我的拳头都要软下来了。”

    “你不怕我?”身后那女音的语气可真是变得比什么都快,一眨眼的就全没了哭音,反而听得出她好像格外兴奋似的。

    “怕,当然怕,我傅爃这大半辈子的,最怕的就是女子哭泣了,特别是像你这般哀怨的。”傅爃跟她坦白了,也示意她别老是动不动就在自己身后哭,回过头去却又看不到半个人影。

    “看你面容俊俏的……我可是幽灵哦。”

    傅爃这才回转身去,“不过就是使了些隐身之类的障眼法嘛,若是教了我,我也会。”

    “……”空气中一片沉默,寂静,傅爃等了片刻都没见答话,以为她已经走了,便俯身想要继续砸拳揍地。忽然感觉肩膀像被谁给拍了两下,心想:看来这女子终于玩腻了,懂得现身见我啦。便转过头去。

    “哇呀——”惨灰茫茫的无人地带,空荡荡的回音,是傅爃凄厉无比的失声尖叫。傅爃一个踉跄已经摔倒在地了,眼巴巴望着那长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心里一阵胃酸翻滚,差点没呕吐出来。“你,你到底……”忽然又一屁股坐了起来,不耐烦的笑道:“我说大姐,您就别玩这些小孩把戏了,赶紧把那面具给我摘了吧。”

    “……”眼前这个面容腐朽得像一颗糜烂肿瘤的女子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当中,就这么跟那坐在地上的傅爃矜持了许久,许久,忽然右手遮嘴的仰天大笑:“嚯嚯嚯——我早就料到你会这样的了,天下的男人果然是没一个好东西!”忽然用那拧成一团的丑脸瞄准了傅爃,俯身下去,凑近傅爃俊俏正脸,沉声道:“所以——我要杀了你!”

    傅爃却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美女,我跟你无冤无仇的,就别跟我过不去啦,还有啊,怎么这里只有你和我的,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出去啊?”

    丑女子挺起了身板来,“啧啧啧……不过我看这小哥长得也不错,当我的相公也是再好不过了……”完全无视跟下这个傅爃的问话。

    傅爃这回倒没好气了:“哎,我说大姐——我还赶着出去跟咏儿小姐成亲呢,少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尾音拖得老长。

    丑女子忽然从左手边那摇晃飘荡的红衣长袖里头取出一把漆黑剪刀,迅即就朝着傅爃正脸划了过来,边奸笑道:“嚯嚯嚯……小哥的脸蛋真俊,恰好可以给本姑娘补补妆了。”

    傅爃暗叫不妙,但他在楼兰大街小卷里头的打架功夫可是一流的,身体本能使他迅速将头部往后一靠,左脚踏地发力,右脚再往上使劲一蹬,脚尖朝那女子拿着剪刀的右手一踢,就把丑女子手中的剪刀给踢得远远的了,只见那漆黑剪刀快速越过了丑女子头顶,在空中翻滚一阵,“哐当”一声便掉落在了丑女子的身后,“你,你……”丑女子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很厉害是吧,告诉你,我在城里打架的功夫可是全国第一的,那中原来的将军还打不过我呢。”傅爃此刻的脸上可是写满了“神气”二字。

    “……呜呜,呜……”丑女子忽然就蹲了下来,正对着傅爃,双手捂脸悲戚大哭了起来。傅爃这回倒又慌了手脚,挠挠后脑勺,抓抓长乱发:“哎,美女,别哭啦,不就是打架打不过我嘛,有什么好丢人的,小城里打不过我的人可多着了,又不差你……”傅爃忽然发觉,这女子将头低垂下去,双手捂脸蹲坐在地的模样看着也挺秀丽的,只是那脸——怎么会像长着一颗大肿瘤般丑陋无比呢?咋看之下,还怪吓人的。

    女子忽然抬眼盯住了傅爃,那挤在烂肉里头的两颗眼珠子,让傅爃看着浑身直打颤:“你不是戴着面具的?”傅爃终于把心中一直犯愁的疑问给吐了出来。

    “恩……”女子似有一肚子的委屈,声音又变得哽咽了。

    “是——生病了?”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地的事,傅爃除了跟琳府的咏儿有过经历,但那也是貌美如花的咏儿小姐,而且还是彼此十分熟悉的——对了,咏儿,现在怎样了呢?不知道那将军被自己砍杀了没有,记得自己是一刀砍下去了,好像还把他的右手给……万一,他还没有死,那咏儿跟月儿,还有秦姬她们不就……想到这里,傅爃心里又是一番剧烈担忧,心痛不已。

    “喂喂,喂——”丑女突然尖声叫唤了起来,吓得傅爃赶紧回过神来望着她,“你到底在发什么呆呀?!!”

    傅爃连连堆笑,“没,没什么,话说这里怎么出去呢?”

    “你不是……”女子那歪歪斜斜如针缝一般的干瘪小嘴忽然眨巴几下,蹦出了这么句未完的话来。

    傅爃听罢,苦笑道:“难道你是?”(傅爃是指女鬼)

    “奇怪,怎么你是凡人都可以进来这里的?”女子却仿佛又无视了傅爃。

    “……”彼此又陷入了一场不着边际的沉默当中,就这样,傅爃跟这丑女子你看着我,我盯着你,大眼瞪小眼的一直沉默着。

    “你刚才说这里只有我俩?”女子先开的口。

    傅爃可真佩服这奇女子的反应速度之快了,想不到自己先前提的问题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她现在才想起来给自己回答,只好一脸无奈的答道:“恩。”

    “你看不到他们么?”女子伸手往傅爃身后指了指。

    傅爃急忙循指扭头往回望去——原先空荡荡一片的灰色世界,此刻竟然挤满了好多人,周围还有一排排的房屋林立着,只是那些墙壁上都爬满了青苔,显得青绿青绿的,跟这茫茫然的惨灰色调形成一个无比鲜明的映衬。

    但傅爃这回却没叫出声来了,虽然眼前四处游荡的众人——都是面部腐烂不堪,丑陋无比的。

    可是这里,他们,看着——好熟悉……

    楼兰,浅水镇。

    小镇的人们看到安归回来后,都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热情蜂拥着安归,将三个女娃也团团围在了一起,好像马背上坐着的是安归的三个好妻妾,安归则是这小镇里头最伟大的统领者似的。

    安归连声笑着放下水桶与缰绳之后,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边大喊:“好好好,大家先安静下来——听我说几句话吧!”

    大伙这才慢慢平息下来,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风声钻过了茂密林子的树梢缝隙,发出阵阵可怖声响。大伙见安归只环顾着大家而久久没有做声,有的人忍不住就问:“什么事呢?”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如我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安归连声击掌,见众人都显示出很乐于倾听的模样与表情,便接着笑道:“我去过的地方多不胜数,做的侠义好事也自然多得不在话下了,可是有一次,我去了敦煌那边却遇到了一件怪事。”安归说着说着就又停顿下来,笑眯眯的环视众人。

    终于有人迫不及待的提问了:“是什么怪事呢?”

    “嘿嘿,你们都知道,敦煌那里多的是沙尘暴吧,那边百姓居住的地方可都是一片荒漠的,所以要打水吧,还得依靠骆驼,千里迢迢到那罗布泊边上打上几桶水,但有些人穷,自然是买不起骆驼的。”安归可真喜欢吊胃口的,说道这里又停了下来。

    “莫非他们还用徒步打水的不成?”又有人提问了,安归心里乐滋滋的便继续道:“没错。他们就都是用徒步前去打水的,翻山越岭,就为着那一桶水,没准走到半途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那水就没了。”有人笑着接话。

    “对对对,那水就没了,可是有一天,我看见一个老头跟一个姑娘,他们都是替家里人出来打水的……”

    “没准还是俩父女呢。”安归话没说完,又被接去了话柄。

    “对,对,这小哥答得太对了,可惜他们都不是父女,他们俩只不过同是敦煌人,彼此之间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安归轻咳两声,继续讲述那一段故事:“然而几乎就在同一个时间,他们的水桶却都打翻在地了,清水溅洒一地,都被那荒漠的土沙子给吃了,我那时候就想着去帮那老人再打一桶吧,结果我这好心的一跑过去,你们猜怎么着?”安归说着便提起了脚边的水桶,让众人始料未及的是——他竟然两手一放一倾,就将木桶里的水给全部倒了下地,那深水湖的清水洒落一地,清水粘带着一些泥巴四处飞溅开来,像是在黄土地上绽放开了一朵土潢色的无名花,那些个凑近着安归来听故事的大伙儿连忙退后数小步。大伙儿当中有些人的心里已是满腔怒火了,但这倒水的是安归,他们自然是招惹不得的,也只好有怒难发了,眼睁睁的盯着安归不说话,粗浓眉毛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哈哈哈,结果那老人就冲我大骂一句:‘你xx的还是个男人吗?狗眼长哪了,没见那姑娘的水也倒了一地吗,还不快去给她帮帮忙?!!’”安归边放声大笑,边将水桶往左手边一把放下,忽然厉声问道:“这姑娘的爹娘是谁?!!还有她家里的老少,都给我站出来!”

    人群当中,还是没一个人胆敢站出来的,听着安归这厉声的吆喝,谁敢站出来可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枭雄了,“这水桶你们自己拿着,自己去那深水湖打一桶水回来,现在就给我出来,不然那水鬼闹事的我可不管了,它们老大都被我杀了,没准哪天它们还会找来这小镇里寻仇,到时你们要怪就怪这女娃的家人吧,可别把一切罪恶都赖到她的头上,也休怪我安归无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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