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去三亚了。”江民似乎已经把话题从茶上转开了，我有些失望。
“哦。”这冷冷的回答应该会让他感觉郁闷吧，可是我偏偏就是这样。
“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北京。”
“哦。”
“你能否在我回北京之前给我一个答复？”
“什么答复？”虽然我是明知故问，但仍旧在脸上写满了一脸的惊愕。
“我们……我们能开始交往吗？”他把头低了下去，抿了一口碧螺春，似乎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们现在不正在交往中吗？”我故意利用“交往”的不同含义来郁闷他。
“我说的不是这个‘交往’，你到底是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似乎有些急了，语速加快了很多，表情也不似先前那么温和了。
“那你要怎样的交往？”我这无所谓的态度不知道他是否满意，呵呵。
“我的意思是能否像男女朋友那样的……”他还是低着头不敢看我。
“男女朋友？可能吗？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海口，距离还真远啊！”说完话我都不知道是我在打趣他还是我在打趣我自己。
“如果你要我来海口我可以答应你，等我回了北京，我马上安排来海口。”态度好像蛮坚决的样子，我也有些不忍心再伤他了。
“你来海口？还是不要了。你是名校高材生，在北京干得好好的，我不要你放弃了大好的前途。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毕业没几年就爬到副部长的位置的。”其实我说的是真心话，但我不知道他这么听起来像不像讽刺，我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在男人眼里，似乎前途永远比爱情比女人重要。
“请你相信我！我同样能在海南做好自己的事业的。”或许他没有误解我刚才的话吧，似乎他还想抓住点什么，所以态度更加坚定了
“再说吧，大家都别激动。工作的事情是大事，要先想好了。何况我也不能说你来了海口我就非要和你处男女朋友啊。这事情随缘吧。”说了太多大道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安心回北京安心在北京做事。
我们都沉默了，静静地饮茶。电子热水壶里的水又开了，我忙拿起装茶叶的漏子，放进紫砂茶壶中，将滚烫滚烫的开水冲进去。大约过了一两分钟，我就把漏子取出来，搁在一边，把茶壶中的茶汤斟入我们彼此的茶杯中。他只是看着，眼神有点游移，不知道是在看着我泡茶还是在走神，反正样子有些让我害怕。
外面太阳的余晖已经完全褪尽了，街上华灯初上好不热闹。那一群群穿梭在夜幕中繁忙的身影让我开始有些触动。我并不比他们优秀，却安然地坐在这里饮茶。那一趟趟满载着上班族的公共汽车，行动非常的迟缓，或是由于拥挤不堪的马路，或是由于车上已经没有半点空隙，让这车子感觉到无比的疲惫吧。突然之间，我开始想以后的生活，想着毕业后我是否也能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是否也能像他们一样过着忙碌而充实的生活。其实，找到合适的工作已经是比较奢侈的希望了，这时我又看了看安静地坐在我面前的江民，那个在事业上春风得意却在情感上有些落寞的江民。我不知道我该羡慕他还是可怜他……
“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我的意见，我是真心的。”他表情严肃，没有了刚才的急切和激动，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可怕的凝重的神色，但眼神依然注视着桌上的茶具，一点没有想看着我的意思。
“我会考虑的。”我想我真的不能在这时候再刺激他了。
“希望你能在我回北京之前给我答复。”他又补充了一句，“回去之前我还会约你饮茶的。”
听到这话，我不说告辞都不行了。于是我缓缓地站起来，背了包，礼节性地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去了。我能听到他的叹息声，但是我不能回头，因为我知道我不能给他太多的希望，这不是我残忍，而是我不忍。
（十六）
当我走出酒店，融入到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否还坐在那个雅致的包厢里透过窗户远远看着我。我不期待他这样，我宁愿他头也不回的回到宾馆的房间去，好好准备明日的三亚之行。
当我郁闷地回到宿舍之后，我发现门是开着的，而灯是关着的。朦胧中我看到一个女孩坐在里面，了无声息。我总觉得怪怪的，她的影子有点可怕。我推开门，打开灯，就听到一个声音传过来：“别开灯。”我又忙把灯关上了，就在灯熄没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了小敏的无助的身影。
“小敏，怎么了？”我有些奇怪，她天天都和彦宗混在一起很晚才回来的，怎么今天是这副样子。借着黯淡的月光，我看到她脸上两条发亮的痕迹，我知道那是泪水流过的痕迹。我问她话，她就像没听见一样，依然呆呆地坐在那里，搞得我简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原本那么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变成这样，还真像个年轻的怨妇。既然她不想说话，我也没辙，只能把门掩上陪她静静地坐着，直到她开口为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我就觉得过了很久，在这样黑灯瞎火的环境里我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这时候从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女孩甲说：“你们听说了没有，林彦宗今天和小敏大吵了一架，所有男生都听见了，就在林彦宗他们的宿舍里。据说吵得很凶。”
女孩乙问道：“我怎么没听说啊？怎么回事？”
女孩丙说：“我听谢亮说是因为到现在为止小敏都不让林彦宗碰一下，据说只能牵牵手而已。”
女孩乙似乎有点疑惑：“是吗？不会吧？我一点不知道哦。”
女孩甲又信誓旦旦地说：“确实如此！”
女孩丙似乎有些害怕了：“你们别说了，这就到她们宿舍了，小声点。”
女孩甲说：“怕什么？反正她们宿舍一个人都没有。还不知道小敏到底有什么问题连碰都不让碰，搞得像个圣女一样。是圣女就别恋爱嘛！”
女孩丙似乎还是有些害怕：“别说了别说了，人家的事情我们还是少管少说比较好。走吧走吧。”
……
我听见她们的声音走远了，小敏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月光射进来，看见她的脸，我总觉得有点恐怖有点木然又有点可怜。我不敢问什么，我知道她肯定很伤心。
“绿姿，你是不是也跟她们一样，觉得我有什么毛病？”她的语气平静得真有点吓人。
“你别想太多，让她们说去。没关系的。”
“不是我不喜欢彦宗，而是，而是，而是我真的很害怕。”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心里有个疙瘩让她感觉到了恐怖。
“你害怕什么？你一点问题没有，别信她们乱嚼舌头。”
“有些事情我一直不敢跟任何人说，我只希望彦宗能理解我是有苦衷的。”这话我真不懂她是对我说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我也只能姑且听之。但话里有话是无须质疑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没必要让别人都知道的。那是你的**你的权利。我相信彦宗会理解的。他跟你发火可能是一时间想不通而已，你别太往心里去。过几天就好了。”
“绿姿，你告诉我，贞洁是不是非常重要？”她的眼神里似乎带有祈求的味道，我越来越不明白了，怎么跟贞洁扯上关系了呢？
“应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吧。不过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的思想也该与时俱进啊！”我这么一语带过的回答她似乎不是特别满意。
“也就是说还是很重要的咯？”她偏要刨根问底，我还真的无言以对。
“小敏，到底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沉默了，我也沉默了。彼此的心里或许都产生了很多疑惑，但我有预感，小敏心底肯定藏着一个大秘密，一个让她不愿意面对的秘密，而她很有可能会被她心底里的疑惑彻底改变。但是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我还拿不准，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肯定跟她刚才的问题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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