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镜没再接茬,而是继续小心翼翼的揉着吴邪带着针眼儿的手,帮他活络血脉。齐羽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觉得真是自讨没趣儿,就收了病历推开门出去了。
吴邪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厚厚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阳光的病房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垂着眼一脸认真的揉着自己的手,揉捏的动作很轻柔似乎带着一丝心疼的意味,吴邪眯了眯眼,但是视线里还是一片模糊。
我这是在哪儿?吴邪茫然的眨了眨眼。
“醒了?”那人松开了吴邪的手,转而拿起了摆放在床头桌上的什么东西,站起身来走到窗台前拉开窗帘,一时间阳光倾泻,那人把拿在手里的东西戴上,回过头来。
“黑眼镜?!”
刚才那个一脸认真小心揉自己手的人居然是他?吴邪大吃一惊,反应过来之后开始捶床:“之前你是摘了眼镜对吧!我居然没看清你长什么样!”
“……”为什么这人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反应会是这个啊。
“你拉上窗帘就是为了把屋里弄黑好让我看不清你的脸对吧,你个心机墨镜男!”
心机墨镜男又是什么鬼。
黑眼镜似乎是无奈的笑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坐到吴邪的床边,用手指轻轻的弹了弹他的脑门,“你确定拉开窗帘那么亮你能睡得好?还有,凭你高烧之后的视力还想看清瞎子我的长相,啧啧。”
吴邪刚要跳脚,黑眼镜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半晌——
“嗯,似乎不烧了。”黑眼镜满意的收回手。
吴邪这才有点正常人应有的反应,他也跟着抬手摸了摸额头,“我发烧了?”
“嗯。”黑眼镜蹙着眉抿了抿唇似乎在忍耐什么,闷声道,“吴老板,你可吓死我了。”
“对不起。”吴邪垂下头小声说。
“为什么你要道歉啊。”黑眼镜扶额。
“额,说好给你过生日的,结果我掉链子了,你一定照顾我很久了吧。”吴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仰起脸诚恳的看着黑眼镜,“下次,下次真的好好给你过,我保证。”
黑眼镜沉默片刻,伸手把一脸认真的吴邪揽到怀里,沉声道:“你真傻逼。”
“靠!”吴邪愤怒的用手捶黑眼镜的后背,“你这是什么反应?!”
“真傻逼。”
“喂!你够了!”
“傻逼。”
“卧槽,你还自带肥音的啊!”
黑眼镜一边紧紧抱着活蹦乱跳的吴邪,一边在心里暗叹道:黑瞎子啊黑瞎子,天降这么个傻逼给你,你要是不把这个傻逼捡回家,那你就真傻逼没救了。
吴邪穿好外套跟着黑眼镜办出院的时候跟正好来看吴邪情况的齐羽撞个正着,齐羽先跟黑眼镜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径直走到吴邪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吴邪的气色点了点头,“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齐羽,你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呢,你感觉怎么样?”
“呃……你好。”吴邪有些局促不安的抬手揪住了黑眼镜的外套下摆,然后对着齐羽腼腆一笑,“我感觉好多了,我昨天真的有烧的那么严重么,居然还有主治医生。”
齐羽的目光在吴邪拉在黑眼镜衣服上的手上扫了扫,然后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黑眼镜,“还可以,烧到了40°,正常挂三瓶点滴就没事儿了,至于主治医生这件事儿,是某人怕你烧出什么问题,才找我来给你看看的。”
“太小题大做了,只不过是个发烧而已,老子没那么柔弱。”吴邪狠拽了一下某人的外套,咬牙切齿道。
“是啊,昨天烧得都神志不清了,现在恢复的这么好。”齐羽看起来颇为羡慕的样子,“年轻就是好啊,不像我,都老了。”
吴邪一听立刻回应道:“没有的事儿,齐叔叔你看起来一点儿都不老。”
“齐,齐叔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羽僵住,黑眼镜则捂着肚子笑得站立不稳,还不忘用手去狠揉吴邪的头,“还齐叔叔,我的妈,你咋能这么可爱捏。”
“不,不是么?”吴邪傻愣愣的站在原地,“难道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没有。”黑眼镜又揉了揉吴邪的头发,然后瞟了一眼依旧沉浸在‘齐叔叔’世界里的齐羽,坏笑道:“你说的很对,你齐叔叔看起来确实不老。”
“呃……”吴邪看了看齐羽的脸色偷偷跟黑眼镜说:“可是我看他脸色很不好……”
黑眼镜瞧了瞧嘴角止不住抽搐的齐羽,安抚的拍了拍吴邪的肩膀,“虽然你齐叔叔看起来不老,但是实际上也不年轻了,人老了嘛,或多或少总有点毛病。”
“哦……”吴邪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齐羽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看到那黑眼镜虽然一脸温柔的看着吴邪,但墨镜下隐约能看到他余光一直似笑非笑的瞟着自己,威胁意味溢于言表。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护犊子啊,齐某某你大爷的,齐羽不自主的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咳。”齐羽假咳一声来吸引两人注意力,“那什么,你们赶紧回学校吧,我突然想起来一会儿有个会诊,我先走一步。”
“谢谢您。”吴邪非常乖的给齐羽鞠了一躬,“昨天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儿。”齐羽越瞧吴邪越觉得喜欢,多乖巧一娃,再看看他旁边站着的戴墨镜一脸坏笑的那货,越看越嫌弃,一边在心里哀叹着吴邪啊吴邪,你咋就被那个混蛋相中了呢,真可怜,一边摇着头就走了。
“他一会儿还有会诊还抽空来看我,真是个不错的医生。”吴邪看着齐羽的背影感慨道。
“不,他应该是真的才想起来有会诊的,毕竟他年、纪、大了嘛。”黑眼镜故意在年纪大三个字上面加重了读音,齐羽原本步履矫健的突然踉跄一下,黑眼镜窃笑着把吴邪抓在他衣服上的爪子扒拉下来,攥在手里,迈步朝门外走去。
吴邪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好奇道:“黑眼镜你牵着我干啥?”
“你大病初愈,瞎子我担心你摔倒啊。”黑眼镜随口就扯了个理由。
吴邪皱了皱眉,甩了甩手,“有点别扭。”
黑眼镜一脸的你个熊孩子怎没就不懂别人好心的表情看着吴邪,“公主抱和牵手二选一。”
吴邪苦恼的思考片刻,回答道:“公主抱吧。”
黑眼镜几乎是有些震惊于吴邪的大胆,“你怎么会选这个?”
吴邪咬牙道:“这样我就可以假装我是一个尸体,而你看起来又恰巧那么像一个会搬运尸体的人。”
黑眼镜无言了半晌,抬起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半天才憋出了两个字,“吴邪……”
“啊?”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时候真的很会煞风景。”
“没有啊。”
“很好,那么今天我告诉你了。”
“……”
吴邪表示绝对不牵爪,黑眼镜则表示绝对不当尸体搬运工,两人相持甚久,最后决定各退一步采取了一个办法折中了一下。
黑眼镜握着吴邪的手腕大步走在前面,吴邪则被他拽着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看起来居然还挺和谐的,就是没能成功握吴邪的爪爪,黑眼镜心里有点不痛快。
这也难怪,看过吴邪清醒之后分外窝心的表现,突然开窍的黑眼镜满脑子就只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下,比方说把他一头软毛给揉得乱七八糟,看他跳脚骂人的样子;然后用手指头去弹他光洁的脑门,看他一脸委屈的揉脑门;再或者用手去捏他的脸?
如果齐羽知道黑眼镜开窍的方向跟他期待的正常方向完全不一样的话一定会赶紧让吴邪快跑,离这个不正常的家伙远一点,说好的不再折腾人了呢?你这家伙的墨镜让屎糊住了么?可惜医界良心齐羽还处在齐叔叔的打击中无暇理会别人。
黑眼镜模拟了一大堆情景之后略有些遗憾的叹口气,可惜这里是齐羽的地盘,这个医院的每个病房都设有监控器,这件事黑眼镜是很清楚的,嘛,毕竟也在这儿住过不短的时间。
事到如今居然还会想起这些,黑眼镜好笑的摇了摇头,且不论齐羽有没有监视癖,黑眼镜是绝对没有当众表演的癖好,所以只好按捺住,想着先带吴邪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再说。
有点饥渴的黑眼镜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合理牵小手的借口,但是却遭到了吴邪的竭力反对,蠢萌表示牵爪太别扭,还不如被公主抱,虽然公主抱听起来还不错,但是黑眼镜在听完吴邪的想法之后实在是不想抱着一个装尸体的吴邪,然后自己再扮作搬尸工,这是什么play,瞬间就萎了好么!现在牵爪的福利没有了,难怪黑眼镜抿着嘴看起来非常糟心的样子。
一定要快点回学校去,然后找个僻静的小角落好好的蹂躏……啊不,疼爱一下这个可爱的傻逼。
黑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深意的微笑,脚下的步伐更是迫不及待了起来。
“呜哇!”吴邪虽然不像齐叔叔那样年纪大了精神力也好,身体什么的都恢复力不强,但昨天高烧到了40°对他身体的负担还是非常大的,就像现在,他依旧觉得视线很模糊,不过这是高烧之后的正常反应,吴邪本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唯一奇怪的就是前面拉着自己的黑眼镜走得有点忒快了,吴邪这边又需要眯着眼睛努力看清脚下的路,又要去配合黑眼镜越走越快的步伐,实在是有点捉襟见肘,几次三番的差点摔倒之后吴邪实在是忍受不下去了,便用力拉住了只顾走路的黑眼镜,“喂,黑眼镜,你很急么?”
黑眼镜回头一脸严肃道,“不急。”
放屁,你明明一脸的急不可耐好么……吴邪无语的看着黑眼镜故作轻松的脸。正想开口吐槽他,却突然想起来黑眼镜虽然一副吊儿郎当不靠谱的样子,但确实是在校的研究生,研究生都比较忙吧,自己昨天大半夜发高烧还是黑眼镜把自己送到医院的,又监护了一个晚上……
觉得自己无形之中给黑眼镜添了很多麻烦的吴邪不好意思的对黑眼镜,不,准确的来说以吴邪现在的视力只能在一片模糊中准确的捕捉到黑眼镜的墨镜,并投以抱歉的眼神,“我……”
吴邪想说自己视力没恢复,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给黑眼镜添了不少的麻烦了,就把话咽了回去,改成:“你有急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黑眼镜正想说自己没什么急事,却注意到吴邪虽然自清醒之后一直活蹦乱跳的,气色看起来也还可以,但仔细端详下来,他的嘴唇还是不健康的苍白色,眼神也很迷离的样子,黑眼镜之前还胡思乱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泛起了酸酸涩涩的感觉。
暗骂了一句自己怎么还一心只想着有的没的的,一点都不长记性。黑眼镜就伸手搀住了吴邪的胳膊。
“?”
“不急。”黑眼镜用手揉了揉吴邪的头,“你身体还没恢复好,我们可以慢慢来。”
是的,未来的时间还长,还能慢慢来。
不过改掉有些人擅长煞风景这个毛病可不能慢慢来了。
在稳稳的搀着吴邪走了几步之后,黑眼镜终于还是受不了吴邪诡异的眼神了,“吴老板,瞎子脸上有什么么?让你这么专注的看了半天?”
吴邪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种很微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