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孤月梦中寻_分节阅读_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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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月/孤月梦中寻_分节阅读_5

    溪月被方有寻用外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张小脸在外面。这段从草堂到山坳口的路程,哦不,应该说航程,是她一十七年的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

    当第一声炸雷在她的脚下爆开时,她就以为自己将会像年关的烟花般消散于天际,但当她睁开眼睛时,竹林和浓烟烈火都被远远地甩在了脚下,而自己竟然如鸟儿般飞在空中。

    前几次由上升转为下落状态的瞬间,溪月吓得心跳到嗓子眼,紧闭着眼不自觉地就往方有寻的怀里钻。体验过几次火域涅槃般的飞升经历后,溪月已经可以睁着眼面对自己脚下的竹林和被抛在身后的火海了。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溪月不敢抬头看带着自己飞翔的人,却实实在在感觉到,自己被这个男子身上散发的清冷气息完全包围着。那气息就仿佛以自己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独立空间,呼啸的山风吹不进,灼热的烟火穿不透,就连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似乎也无法近自己的身。

    柔儿在草堂中时本是已经被浓烟呛得不醒人事的,经过这段时间在竹林上空的疾驰,在将要到达“看台”时,竟然清醒了过来。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就感觉到腰间痛得似被夹断了般,头也被倒空得要涨爆了一样。

    平台上董建法早就指挥着五十官兵排好了弩阵,见目标已经进了射程,就要下令放弩。这时人群中一个白胖的青年不知道从哪里跳到阵前:“董大人,不能放弩!会伤到两位姑娘!”

    夹杂着浓烈火药味的烟雾已经将“看台”湮没。不知道是爆炸声太大,还是故意的,董建法根本不理烟雾里张牙舞爪的青年。

    没等柔儿睁开眼,便听得下方有人大喊“放箭!放箭!不要让他过来!”紧接着自己便被斜斜地从高空抛了出去。

    柔儿和溪月同时失声叫出来。

    那青年还在不停的拉扯董建法的手臂,只听得脑后疾风飞惯而至,闪身欲躲过来袭之物。也是他眼利,刚一侧身,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从高空斜斜砸向自己的竟然是刚才看到的,夹在那白衣男子腋下的绿衣女子。

    于是下一刻,柔儿便躺在了青年的怀中。虽然是软玉温香抱满怀,但这突如其来由天而降的艳福却着实砸得青年两眼金星直冒,屁股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若没有裤子挡着,大家“定”能观赏到姹紫嫣红千树万树桃花开的壮美景观。

    绷簧起动的嗡嗡声与□□飞射的嗤嗤声交织而起,密如牛毛般的□□向空中同一方向压射过去。空中瞬间划出一片紫白相间的幻影,而那些进入幻影的□□就在上百人的眼前消失了。

    就在众人惊诧之时,那紫白双色的幻影化作一道长虹,直插弩阵中央。

    董建法和抱着柔儿的青年就在弩阵边上。当二人感觉到弩阵中央迸发的气流,提气后跃时,弩阵里已经哀嚎四起。二人再回头,只见弩阵中鲜血四溅,刚才还排列整齐的弩阵,转瞬间变成一盘散砂,四散奔逃。即使这样,还是有一半官兵躺在了地上,身上少的有三四支□□,多的竟有十几支。奇的是,躺在地上的没有喘气的,四散逃出的没有受伤的。

    片刻的骚乱后,在蒋家堡堡主和几位掌门的指挥下,各派以方有寻为中心围成了一个攻击圈,又有十数名各派弟子死在合围过程中。最后百十来人只能围着,而上不了前,只有各派领队的二十几个高手分成两组轮番上阵对敌。

    名朗并没有直接参战,他与蒋家堡的少主蒋随风和董建法站在外圈注视着战场的情况。越看下去名朗的眉头皱得越深,他知道这个人武功很高,但没有想到已经高得自己连望其项背的资格都没有了。

    只见方有寻月白色的常衣衣摆上,片片点点地绽开着绯红,像怒放的朵朵野玫瑰。他左手揽着溪月的腰,从不曾放开,而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剑。剑没什么特别,只是一把普通的青钢剑,剑尖指地,剑身上还淌着新红的液体。

    这柄剑从被它的主人抽出,到现在握在方有寻的手中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而它原本的主人却已经倒在了自己的剑下。

    “二弟!”乘风镖局的武文全双眼通红,持剑就要冲上去。刚刚还与自己说笑的二弟就在自己眼前身首异处,情何以堪?

    副镖头武乘云一把抓住他,用力一甩就将武文全丢向了名朗一边:“你去送死吗?”

    武乘云虽莽撞,但经过了刚才众人与方有寻的一番围斗,也知道别说自己的侄子,就是自己上去也是白给的。几十名派高手分成三轮进攻,一个循环下来,竟然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了。看着遍地狼藉的尸体,剩下的人此刻都围而不攻,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了。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停息。

    没有人比方有寻更了解自己现在的状况了。饮下那杯茶时,不是没有想到檀香可能是一种催发药物,但那时他并没有想带溪月一起走,也没有想到会再多带一个柔儿。可当第一枚天雷炸响时,他就决定带走这个女孩儿了。

    本来带着两个人飞越天雷阵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玄真引的“封”字决完全可以控制体内的两种药物。但坏事就坏在这家伙桀骜的性格上了,非要给这些正道中人点教训不可。就在快要到达看台时,竹林边缘的天雷和千机门南宫弦设下的机关同时暴发。要想三人都毫发无伤是不可能了,只能选择最小的牺牲,骄傲如他,又怎么会选择牺牲两个女孩儿呢?

    背后三处中了暗器,“封”字决破。如果他直接扔下柔儿带着溪月从别的方向走掉,也就不会有现在骑虎难下的局面了。没有了“封”字决的制约,“弱水无痕”和”醉卧花间”同时发作,体内的真气如决堤的江水般流逝着。刚才的一轮拼杀后,方有寻感到自己的丹田内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状态了。

    ☆、第七章 修罗之伤(二)

    双脚终于又站在了地上。溪月是害怕的,怕到了极点。经历了这么多,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竟然还清醒着。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恼羞成怒的魔头杀害在草堂,可是没有;她本以为自己会与柔儿一起葬身火海之中,可是没有;飞越琴海时,她以为自己会被丢入天雷阵中粉身碎骨,可是没有;对这个将自己二人带出火海,飞越天雷阵的魔头稍稍有了些信任,她以为自己会和柔儿一样被扔回人群,可是也没有。

    不管围攻的人群如何变换阵法,不管有多少利刃暗器从四面八方袭来,环住自己腰身的那只手都会稳而有力地带着自己躲开攻击。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紫色衣袍仿佛一件刀枪不入的宝甲,没有一件兵器能突破它的防护。就这样溪月不自主地随着那个人在刀光剑影中翩翩起舞。

    可是这一舞,伴奏的不是丝竹管弦,而是此起彼伏的嘶喊与哀嚎;挥洒的不是鲜花和彩袖,而是无数江湖高手的鲜血和生命。当第一滴鲜血溅在她的脸上,第一颗人头滚落在她的脚边时,她差点惊哭出声。可是,丝毫没有给她留下消化恐惧的时间,身形移转,所过之处,无处不是地狱,无处不是屠场……

    恐惧!这哪里是人,分明是冥间的死神,地狱的修罗!

    董建法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大魔头会如此难对付,不仅冲出了天雷阵,还能在只用一只手的情况下对战这么多高手。看着刚才还在一起热烈讨论的人转眼间变成一具具尸体,董建法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子直往前转。

    刚才就想走了,无奈他身边还有人不想走。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董建法又小声地问身旁那个白面的中年侍卫“常乐”。他带来的50名官兵现在就只剩下二十几人了,都瑟瑟地围着董建法。

    “大人,还是等出了结果再回去吧,对尚书大人也好有个交待。”白面侍卫“常乐”恭敬地回答道。

    董建法只好点头,转回身注视着战场,心中叫苦不迭。出结果?出来的结果不会是我们这剩下的不到30人都交待在这吧?

    名朗此时收回一直没有离开过方有寻的目光,缓缓开口:“董大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请您出手吧。”

    这话似是说给董建法听的,可名朗却是微笑着看着白面侍卫“常乐”。

    董建法听得糊涂,让自己出手,自己如何出手?上去给那魔头填刀口吗?

    另外两个侍卫“常喜”和“常青”一听名朗的口气,立刻紧张起来。“常青”已经上前一步将“常乐”挡在了身后,警惕地盯住名朗。“常喜”的手也握在了刀柄上。

    名朗丝毫没有受两人的影响,仍然一脸春风般的微笑,静静地看着“常乐”。

    “哈哈哈……”“常乐”大笑的同时,右手一挥。

    树丛中同时跃出十几名黑衣人,跪在了“常乐”面前。

    “诛杀魔头,每人官进三阶,赏金万两。”“常乐”的眸中闪出志在必得的自信。

    面对同时攻来的十几名黑衣人,溪月不但没有在身边人的脸上看到丝毫的畏惧,反而清楚地看到他的眼中迸发出嗜血的红芒。方有寻身上激荡起的疯狂杀意使他身上原本清冷的气息变得炽热而狂燥,这让溪月感到窒息和毛骨悚然。

    只见方有寻毫不吝惜地扔掉手中长剑,右手五指如钩,运起天地混沌之气,周围数丈方圆飞砂走石,尘土四起。头上的发带早已不知失落何处,张扬的乌黑长发与狂乱的真气绞在一起,周围腾起的天地之气将紫袍白衣吹得啪啪作响。

    溪月觉得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此时力气大的惊人,仿佛要将自己拦腰截断。她强忍着疼痛,不让自己叫出声音。

    名朗脸色大变,在心中暗道不好。母亲大人不是说,玄真引只有练至第九重才能使用“天元禁招”吗?他怎么会……这不可能!不可能!自从突破第七重以来,他一直困于情伤不得进境,怎么可能使得出此招?

    “常乐”此时也感到事态不妙,可是想叫回手下已经来不及。

    突然,空中飞射而来无数银针,紧接着是十几支袖箭,全部射向那十几名黑衣人。

    “大人,不可!”随着一声疾呼,两条人影横空跃上观景台——正是寻月和十一二人。

    黑衣人毫无防备下,急忙躲闪,多有受伤,不得不转身迎敌,与寻月和十一战在一处。寻月边战边从袖中取出一支铁哨含在口中,一声尖锐的哨鸣直穿云霄。

    名朗见大势已去,向“常乐”抱拳:“魔教不刻将援,请穆王爷移驾。”

    白面侍卫“常乐”,不,应该叫穆王,稍稍一愣,随即点头。几人护着穆王离开观景台。临走,穆王还回头朝方有寻一直揽在身边的溪月望了一眼。

    “常青”喊了一声“撤”,黑人衣留下两具尸体也迅速离开了。

    蒋勒等几个还活着的掌门此时也放弃了除魔的念头,领着所剩无几的武林人士仓皇下了观景台。

    寻月和十一在确认周围安全后,立即返回。在离方有寻还有数丈时,寻月就拦住了十一。

    十一虽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一定和自家先生现在的状况有关。

    此时的方有寻还保持着刚才蓄势“天元禁招”时的姿势,只是外泄的真气已经减弱,尘土方歇,回落的砂石在他脚下铺成一个数丈方圆的巨大砂石阵。被调动的天地之气此刻都凝聚在这个圆形地带内,一些小的砂粒受之影响不能完全静止,仍在轻轻抖动,仿佛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重新飞射而出。

    寻月从十一手中拿过“天竞”,面向阵中仍然双目赤红的人,双膝落地,双手捧剑,举过头顶:“属下寻月,请大人执剑。”

    感到了身边人的异常,溪月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见方有寻没有反应,寻月换了口气,又说了一遍:“属下寻月,请大人执剑。”

    这回方有寻充血的双瞳动了动,好像看到了正面数丈外的寻月。

    寻月如得到了允许,缓缓膝行向前。面前的距离慢慢拉近,三丈……两丈……一丈。

    忽然,寻月感觉到周围气压骤然上升,他马上停下来。只觉得面上一阵火热,左侧脸颊上已经多了一道血口子。

    阵中的砂粒纷纷不安起来。

    又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阵中的不安气氛渐减,寻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属下寻月,请大人执剑。”

    阵中的砂石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再次稍静下来。寻月挪动双膝继续缓缓向前行进。

    当膝行到方有寻脚下时,汗水已经湿透了全身,外裤与中衣早已被砂粒磨破。一些尖锐的碎石已经深深地楔进了寻月双膝皮肉之中。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大人不肯接剑,自己很可能在下一刻就被撕成碎片。强顶住自上而下的威压,寻月咽下翻腾上涌的腥咸,稳了稳高举的双手,慢慢抬起头,望向那日思夜想之人的双眸,再次开口:“属下寻月,请大人执剑。”

    保持着上仰的动作不敢稍动,任由那双血瞳霸道地侵入自己的眼中。寻月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一声……不敢稍有杂念。

    终于,那只蓄满恐怖能量的手缓缓收势,握上了天竞的剑柄……

    ☆、第八章 玄真天竞

    玄真引,梵众天教镇教三宝之一,非教主不授。相传玄真引是净世尊皇游戏人间,飞升时的遗世之作。全篇共九章,修习者每修成一重,可得下章真义。三重小成,五重大成,七重延年益寿,九重则可返老还童,长生不老。如此逆天之法,修习自是不易。梵众天教数百年来,只有教祖和现任执教二人修至第七重。

    其实,玄真引并不像江湖中传言一样,只有梵众天教教祖和现任执教二人突破第七重。除这两人外,另有五位教主曾经修习至第七重,只可惜,这五位都在第七重的关口走火入魔。前四位的结果就是魔性难控,意识迷乱,不分敌我,疯狂杀戮,不停不休,直至耗尽最后一口气,力竭而亡。梵众天教也因此沦为魔教。而第五位突破玄真引第七重的教主,为了不伤害教众,在意识沦陷之前选择了自我了断,临死前立下禁令,非修至玄真引第九重不得使用最后一招“天元玄极”。从此天元之招成了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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