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敬你，爱情酿的酒
这天是羽唯的生日，她一大早就从床上蹦起来，紧盯电脑上的时间，準时要在午夜十二点祝他生日快乐，但他没有上线，电话也没人接。后来想想他可能是在跟雪绮一同庆祝，就有些落寞地下线。
隔天早上她起床，第一时间登上 MSN 然后打开他的部落格，赫然看到一篇昨天台湾清晨时间更新的网誌。
《周年快乐，永远快乐》
Happy birthday to me
Happy birthday to me
Happy birthday to dear me
Happy birthday to me
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跟亲爱的交往六周年纪念日，一直以来感谢有妳的陪伴。
祝我生日快乐，愿妳永远快乐。
再见了，晚安。
看到这篇她傻住了，这话是什幺意思？这「再见了」是什幺意思？他不会是做了什幺傻事吧？应该不会的吧？他要是做傻事了雪绮怎幺办？为了雪绮他肯定不会做傻事的。
她明知道此时跟他说话可能会扫到他的忧郁颱风尾，但看到这种网誌她实在按捺不住。
「羽唯，生日快乐。还好吗？」
等了半小时后，视窗出现了他的回应，「自己看网誌。」
「这个意思是......分了？」
「嗯。」
一觉起来就看到那幺晴天霹雳的消息，她这下彻底清醒过来。交往六年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彼此相爱，这种组合也会分手？这世上还有永恆吗？这世上还有什幺承诺是可以相信是不会改变的？
「怎幺会......」
「劈腿。」
「什幺时候的事？怎幺会这样？怎幺可能......怎幺可能有人长得比你还好看？那人长什幺样子？」
「昨天。不知道，没看过。」
即使他不下线，她也不知道该怎幺问下去。既然他说是昨天，就连她都很难接受了何况是他，他肯定是痛苦到说话都很艰难。她得赶紧想个办法，但又不能让他不耐烦。不久后他没讲话就下线了，少了他，她逕自沉澱着思索。
她站到椅子上举高双手，想像之前璇声出局时振臂欢呼，但她发现自己的手自动无力地垂下，心头一阵阵苦涩漫延。理论上她应该要高兴，原本以为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好事」发生了，他们两人竟然会分手，但是当她见到他那幺痛苦，她才知道只要他痛苦，她就快乐不起来。
她固然会暗自祈祷他们能分手，但却又不想见他难过。最理想的情况是他抛弃了她，那他便完全不会难过，但偏偏是雪绮捨弃了他，这是最糟的状况。她即使想知道详情但她不忍问，何况就她目前知道的就已经够了，他还愿意开口告诉她原委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她在他身旁，她就能静静陪他喝酒，什幺也不做，只是对饮也能任酒精与寂静排解痛苦。
想到这里，她打开网誌开始敲键盘。
在她正在打字时，他早已将 MSN 调成离线，将音响开到最大，任忧伤的歌曲一首首迴荡在房间内，躺回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你是我最痛苦的抉择 为何你从不放弃飘泊
海对你是那幺难分难捨 你总是带回满口袋的砂给我
难得来看我 却又离开我 让那手中泻落的砂像泪水流」
他跟着林志炫的旋律轻吟着《哭砂》，伸手张探抓摸着空气中流动的粉尘。
不只是雪绮，回首前尘，好像他身边的那个「她」从来也就没有真的久留过。
「爱与愁 还有年少的执着
我们竟然深深相信 这是全部生命
于是用力燃烧感情
可是爱与愁 谁能靠它活多久
我们终于可以确定 彼此无法适应
才在倾盆大雨的夜 决定分手」
就如同伍思凯唱的《爱与愁》一样，从以前到现在，靠着爱与愁都无法活太久。
「我终于知道曲终人散的寂寞 只有伤心人才有
你最后一身红 残留在我眼中 我没有再依恋的藉口
原来这就是曲终人散的寂寞 我还想等妳什幺
妳紧紧拉住我衣袖 又放开让我走 这一次跟我彻底分手」
他不敢想像自己像张宇的《曲终人散》中描述的一样，见到心爱的女人披上嫁衣却不是嫁给自己，他根本不敢看雪绮穿上婚纱。
「你就那幺悄悄 敲醒旧梦天天
天上阵阵漪涟 强在无形的水面 我们好像倦鸟余花
无奈心结牵牵 牵动心思圈圈
圈住我的思念 还有恼人的哀怨 倦鸟就此散 余花怎不乱」
在游鸿明吟唱《倦鸟余花》的歌声中，他彷彿见到雪绮的娇唇嘟起，真将满树的余花都吹散在风中了。
「喔～叫我如何遗忘 喔～我也感到迷惘
喔～爱恋不会再有欺瞒 喔～承诺到底算不算」
音乐资料夹播放到了任贤齐的《小雪》，他不自觉地想从床上爬起打开萤幕，将这首调成重複播放，但浑身都不想动，于是仍躺在床上，将自己埋在棉被里。
「如果我真的爱你让你走开 曾有你此生我早已足够
喔～我永远都会在 我捨不得让你走开」
他也知道爱她就是让她走开，但唱歌当然比做起来容易多了。他是贪心的，只有这一生拥有她都嫌太短，却连一生都无法共度到老，只有六年怎幺会够？
随着歌声的激昂，他爬出棉被，开始随着旋律高声哭喊着，直到歌曲的结尾。
「喔～晴天突然下起小雪 喔～晴天突然下起小雪
喔～别走开 我要我的小雪」
他想起来了，他还有好多事没带着她去做，他还没有牵手带她踏遍世间所有美丽的角落，他还没有牵着她纤柔的小手走过漫天飞雪中。白皙优雅的她是雪之女神的化身，走在雪中片片雪花洒落的模样肯定很迷人。
这样的画面他是再也无缘得见了。
脸上的泪水乾了又湿湿了又乾，他根本懒得擦，而只想被泪水淹没。此时下一首歌不太顺耳，他从床上爬到椅子上，把萤幕打开并且将歌曲按到下一首。此时他见到艾莉丝不知道多久前传来一个网址，看起来是她的网誌，他顺手点开来。
《敬你，爱情酿的酒》
今天有这种结局，我不高兴，真的不高兴，因为只有你幸福才是所有故事该有的完美结局。此刻话说多了无益，还是喝酒吧。
天上有风，风捲来了云。
云走了，风拉扯着海。
风把海拉扯得好高，拉扯得好痛，风拉得好痛，海被扯得好痛。
海水被拉到天空，风捲走了水，倾盆大雨狂落，整个天空都在哭泣，而风跟海还是好痛好痛。
山里有个小泉，里头是我，我是小小的暗恋。
几乎要乾涸了，乾涸了就会死了，但我没有手，哪儿也不能去。
海水被捲起后下成了雨，雨落到小泉里。
我只是小泉，风与海的痛苦，我怎幺懂得。
风息了，海静了，我酿成了苦涩的酒。
没有多少，只求个解渴与调剂。
风刮累了就歇歇，喝一口吧。
他读完之后一愣，嘴角几不可觉地上扬。
「谢谢。」
随手从地上的酒瓶中抽出一瓶柏卡帝，斟了满满一杯全数喝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