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了辈分最高的六老太爷家。
六老太爷乐呵呵地,直夸奖贾瑚少年英才,并把之前就准备好的保书给他。贾瑚也主要是为它而来。
剩下的各位老爷家也都亲自送了礼物。
这么一圈转过来,基本上族人都改了口风,瑚大爷真是慷慨,有礼。
他们怎么想的呢?酒席贾瑚请了,丰厚的礼物送了,贾瑚表明了闭门读书之意,这不是明摆着说,族内事物他什么也不管,好好考试就是了。
族里的账目可经不起查。虽然失望贾瑚不整治老宅的大管事,不过贾瑚在,大管事这段时间大概也是老老实实地缩着,都没出现过了。
没想到,贾瑚哪是不计较了,那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没过几天,贾家下人奴大欺主,贾家大少爷怒而整顿下人的消息就传得满城风雨。
这天,已经拜访过所有的长辈,贾瑚难得有时间继续之前的生活。
林之孝要进来时,夏荷向他摆摆手。这个时候是贾瑚写大字的时间,一向不许人打扰。林之孝一拍自己的脑袋,也是,自己这几天忙疯了,混忘了时间。
三刻过后,贾瑚写完最后一笔。
一开始描红的时候,总用不惯毛笔,觉得它软趴趴的,不自觉地用力,字描的乱七八糟的。后来祖父教他在右手悬一重物,或在墙上挂上字帖,他才掌握好力道。
描红之后,祖父给了贾瑚各种名家字帖,让贾瑚选将来要临哪一种,贾瑚毫不犹豫地选了宋徽宗赵佶所创的瘦金体。赵孟頫有言:“所谓瘦金体,天骨遒美,逸趣蔼然。”贾瑚独爱他的笔迹瘦劲,锋芒毕露,“如屈铁断金”。
贾瑚习瘦金体也有四五年了,笔墨峥嵘,锐气尽显,祖父却依然说自己没习得精髓。
“不过,以你的年纪,字儿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多少文人习瘦金体,却是连一分遒劲的力道也没学到,至今也没有一个人能习得宋徽宗真迹的八分。”这是贾代善的原话。
贾瑚看这自己的字,怎么也想不明白还差了点什么。可惜宋徽宗的真迹,就连祖父也没有,他无缘得见。他用的也不过是别人临的《秾芳诗》,这还是母亲从娘家陪嫁过来的呢。
贾瑚叹了一回,就把它丢开了。写字的时候,就看到夏荷在弄鬼,猜到是林之孝来禀事,就叫他进来。
林之孝利落地把查到的东西抖落出来:“老宅的管事,没一个干净的。咱家在金陵这边的田地,老太爷明明说了收四成租子,他们收六成,如今好多佃户都说我们贾家太苛刻。还有以前置办的庄子,年年都说收成不好,庄子里的人却说,管事的每年秋天都要收刮几大车的东西。还有,我们老宅之前居然被这起子奴才租出去过,租金都进了他们的额腰包。如今老宅大大小小的管事都置了外宅。”
“连老宅都敢租出去?这些人胆子还挺大嘛。”贾瑚意外地说,“怎么没一个人告诉祖父?族人呢?”
“族里的人都知道,六老太爷默许的。那些下人也都有油水拿,不和管事同流合污的都被排挤到庄子里去了。”
贾瑚怒极反笑:“六老太爷默许?谁给他的权力默许我们荣府的老宅?”
林之孝不敢做声。
好一会儿,贾瑚才冷静下来。
“等下我修书一封,你派人送到京城,送到祖父手里。”
“既然没一个清白的,那就全部抄家,发卖到偏远的地方去。”
“对了,多带点人。要是外面的人有疑问,就说我们贾家清理蛀虫。”
林之孝果然带了很多人去抄家。贾瑚深谙流言蜚语不可小看,提前放出消息,金陵城中也传出流言,贾家下人奴大欺主,把京城来的小主子惹怒了。
林之孝抄着家,六老太爷听到这个消息,连忙带着人跑来,也想要分一杯羹。
“瑚侄儿,这些下人从来不把我们这些落魄的族人放在眼里,平时可没少压榨我们!”三老爷对着贾瑚大吐苦水。
贾瑚抬头,问道:“六叔公怎么看?”
六老太爷摸着胡须说:“我们也不计较,这是族里却是有许多人深受其害。我看,不如抄家所得的三成上交族里?”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抄自己家的奴才的家,需要给族里上交财物了。”
六老太爷有些尴尬地说:“也不是上交族里,只是只有我们才知道族人被坑了多少。方便返还给族人嘛。”
这话你自己信吗?贾瑚的眼里明确地表达了这句话。
二老爷有些不耐烦了:“瑚哥儿,我父亲乃是族老,你不信他,还能信谁?”
无奈,这个时候,贾瑚也不想和他们撕破脸,就说:“那就三成。不过,两成用来补偿那些族人足矣,我会亲自派人送到他们家里。其余一成,用在家学。”
“家学?”几位老爷面面相觑,三老爷忍不住说,“瑚侄儿,我们金陵这儿可没有家学啊。”
贾瑚慢悠悠地说:“我知道。”
就在他们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贾瑚宣布了一项决定:“我知道金陵这边有不少族人生活困难,实在无力承担在书院附学的费用。若有六到十三岁的少年,家贫又好学,愿意随我上京,到贾家家学附学,就到林之孝那里报名。如果属实,待我考完,便随我一同上京。”
二老爷忍不住说:“去京城家学?那他们的家人呢?也跟着去吗?”
谁家父母跟着孩子住学校的?贾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家人自然留在原地。”
六老太爷大摇其头:“瑚哥儿,这不成。若是十来岁的孩子,也算是家里的劳动力了,怕是不能轻易离开。还有不少人家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哪里舍得他离开家去吃苦呢。”
贾瑚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这个族老事理还是通的。他嘴角挂起一抹笑,“这就要靠六叔公了。”
“我?”六老太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送走了族人,贾瑚顿觉得很轻松。看到林之孝收集的他们的罪证,一群老爷们敢怒不敢言,又有贾瑚画的大饼,他们只能捏着鼻子,听从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少年的指挥。
回去之后,根据林之孝给的贫困学生名单,六老太爷一家一家地游说,希望他们能把儿子送到家学读书。出乎六老太爷意料的是,很多人都愿意。
六老太爷家里还过得去,几个孙子都在江南书院读书,自然不明白他们的辛苦。读书本就费银钱,自家的小子能免费入学,吃住、课本、笔墨纸砚都有荣府负责,这等好事到哪里找?
至于不愿独子离开家里的父母,那也有,不过儿子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何况实在没天赋,认了两个字再回来,也能找一个好营生不是?
这样一想,几乎没有人不愿意的。
除了一个老娘两个相依为命,不忍心离开娘亲的贾芜。
贾芜已经十三了,字还不认识几个,再学也没什么意思。又只有老娘一个,他娘双眼失明,离不开人的照顾,贾瑚也不能独对他特殊照顾,只好放弃了。
这样一来,院试后,随贾瑚回京城的少年有十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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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书院
拜见过族中的长辈,取得了保书,也差不多一月末了。贾瑚不敢耽误,第二天就拿着祖父的手书见江南书院的院长。院长姓周,名榭,平日里住在书院。如今来书院求学的学子回家过年,还未返回,院门闭着,院长大人也还在金陵老家。贾瑚派人询问久居金陵之人,很快就找到了院长大人的府上。
向门房送上拜帖,说明来意,很快就被院长周大人的长子周伯德请进了门。周伯德见是父亲的客人,虽然年纪小,也不敢怠慢,把信交给府里的管事,等着父亲的回应,就顺势和贾瑚说说话。
“不知这位贾贤侄,”周伯德看向贾瑚,发现他身形尚小,最多也就十二三岁,不禁感到疑惑,“到金陵来做什么?”
“侄儿来金陵参加童生试。”
他不是荣公之孙吗?勋贵家的后辈,这个年纪下场,却是少有。周伯德很是纳罕,起意道:“听闻贾贤侄由荣公亲自教养,不知学到何处了?”
贾瑚略略想了想,回道:“四书五经粗通。”
他既然要下场,经书至少也是要懂的吧?原以为这个很正常,没想到一下子就挑起了周伯德的好奇心。下场不意味着能过,周伯德以为贾瑚只是冲着长经验而来,没想到他剑指秀才功名。
正常来说,如果四岁发蒙,小学,四书,五经,学完这些也就十五六岁了。当然,对于那些下苦功夫读书,又不为外物所扰,十二三岁就读完这些书并不是没有可能。本朝的大儒杜景贤、方孝孺等,莫不是于少年时就通读四书十三经。也不知这少年是不是在说大话。
周伯德看到好苗子,忍不住就想考校一下:“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这段话出自《大学》。”
“这段话何意啊?”
“德为本,财为末。君子生财有道。”
……
“羽父请杀桓公,将以求大宰。”
“《左传·传十一·八》,羽父请杀桓公,将以求大宰。公曰:“为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使营菟裘,吾将老焉。”羽父惧,反谮公于桓公而请弑之。公之为公子也,与郑人战于狐壤,止焉。郑人囚诸尹氏。赂尹氏,而祷於其主锺巫。遂与尹氏归,而立其主。十一月,公祭锺巫,齐于社圃,馆于寪氏。壬辰,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立桓公,而讨寪氏,有死者。不书葬。”
周伯德从《大学》到《孝经》,又从《诗经》到《左传》,并不拘泥于顺序,只是随意截取一句,贾瑚对答如流。周伯德点评道,基础打得很不错,不仅原文一字不差,朱子注解和唐人义疏也清楚明白。果然如他所言,四书五经皆通。
这样的考校对贾瑚来说,未免太过简单。
他天生能记忆,书籍细读个两三遍,便能通记,是以祖父在背书方面对贾瑚颇为苛刻。四书十三经他倒背如流,此外,他还广泛记忆各类史书、游记,杂学也看了不少,只是不那么精心记忆。
这种天赋虽好,更让贾瑚自傲的却是从前世锻炼出来的处理海量信息的能力。无论什么书,他只要有个大概的记忆,就能融会贯通,把知识化为已用。比如,他读了不少游记,虽然足下行不过一里,却能对大周各地风俗、胜景、人事如数家珍,好像他亲身遍历大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