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娶到手你敢不警惕些?这可是关乎我们卫家东山再起的大业啊璪儿!”王夫人搁下霏霜的事,语重心长地教训起卫璪来。
卫璪被弄得烦了:“娘亲你想的法子就不对。待孩子披甲上阵,跟着二舅父他们杀进宫去扶立新帝,咱们卫家自然兴旺发达。”
“愚不可及!”王夫人厉声斥道,“要是皇帝真有那么大本事,能放着咱们逃到这不闻不问?能那么轻易地就不追究咱们?你换个新皇帝,一样没用,不像咱们联姻可是实打实地跟各家各族联成一体,自然坚不可破。”
又撺掇霏霜道:“霜姑娘,你要替你们谈燕楼报仇,那也必须得走这路!”
毁去谈燕楼的是子衿,她又有什么仇可报的,只是摇头。
小虎见母亲咄咄逼人,简直要把霏霜绑起来就地嫁出去一般,赶紧也站出来跟着哥哥劝道:“娘,强扭的瓜不甜,你就别为难师姐了。”
王夫人这才记起小虎的存在,注意力转到他身上:“对对对,我得先把你的大事给定了。”
小虎惊得险些没崴了脚。
“我听闻京兆杜家的大小姐这几日要到颍川游玩,你可得好好表现,咱们把这事谈下来。”王夫人掐着指头算算:“按着脚程,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到,就住咱们这。”
“我不喜欢这个人。”小虎抗议着。
可是娘亲不搭理她,忙着张罗怎么接待杜小姐去了。
霏霜倒想起一事来,京兆杜家的大小姐,那不就是……
正是杜瑶呀!
虽然几月不见,那家伙还是像从前一样嚣张跋扈。特别是在这人前人后地簇拥着的时候更是不可一世地高傲。见着霏霜,当作透明的空气;见着小虎,闷哼一声。哪怕是见着了身为主人的王夫人,也不过礼貌地鞠个身,说几句客气话罢了。
霏霜替小虎捏了把汗,搞不好今后他可是要伺候这位夫人一辈子的呢。
“杜姑娘一路辛苦,快些坐下喝茶。”王夫人涵养可真好,至少并未打消找她当儿媳的决心,迫不及待地把小虎推出来:“这是我儿卫玠,听闻姑娘前来,他可是高兴得很啊。”
杜瑶可算正眼瞧了瞧小虎:“原来你便是卫玠,我道那日在汝阴怎么那么在乎你们卫家笔法呢?”
王夫人还不知道两人见过面,听她一说大喜过望:“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真是缘分。”
“岂止是缘分。”杜瑶目光扫到了霏霜,故意问道:“这位姐姐可好生眼熟。”
王夫人道:“这是谈燕楼的霏霜姑娘。玠儿流浪在外时都与蒙姑娘收留,想必杜姑娘也是见过的。”
其实比起卫玠,杜瑶更不喜的是霏霜。在钟夫人的抽簪堂那里,霏霜是最为受宠的,要知道,在那之前可都是杜瑶。更何况两人皆是女子,嫉妒之心更盛。趁着此刻风水轮流转,杜瑶鄙夷地道:“与这种江湖异道同堂,茶水都不香了。”
她没直接说“朝廷逆党”已经很给面子了。
一边是被朝廷追剿的谈燕楼后人,另一边是京兆世族的大小姐,自己未来的儿媳妇,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哪边不能得罪,于是王夫人对霏霜道:“霜姑娘,我和玠儿与杜姑娘说些体己话,你恐不方便在此。”
霏霜很是识趣:“那我便先行告辞。”
小虎很不高兴,厌恶地杜瑶道:“你这人怎么那般小气?”
“我小气?”
“对,你这样的人最可恶了。”
王夫人被他吓了一跳,板起脸:“玠儿,不得无礼。”
杜瑶却是个好斗嘴的人:“噢?我就是可恶,我就是不喜欢看见她,怎么着?要么我走,要么她滚。”
小虎气呼呼地道:“既是如此,来人,送客。”
“胡闹!”王夫人一拍桌子,“玠儿,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小虎白了杜瑶一眼:“娘你何曾见过这般对待主人的客人。”
“还不闭嘴!”王夫人抬高音量,又和声和气地转头与杜瑶道:“我把玠儿宠坏了,让姑娘见笑。”
“没事,我就喜欢这样。王夫人可是要与我们杜家结秦晋之好?我觉得可以,回去与爹爹说明,他一向依我,也不会反对才是。”
王夫人没料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大喜过望,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好,好啊……”
杜瑶提出个条件来:“只是将来若是与厌恶之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日子可不好过吧。”
王夫人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却不好挑明着说显得自己太势利:“将来杜姑娘便也算是我卫家的主人了,对着不喜欢的自可不让她住这。”
小虎怒不可遏,当场叫道:“我不会娶你,不要痴心妄想!”
说着拉着霏霜的衣袖就往外走。
待得走到院子里头,他的气还没消尽。
霏霜劝道:“你何必这般急躁,那杜姑娘不过想出口气罢了,随她便是。”
“不行。这是我家,怎么能容她胡闹?”想了想,觉得不好跟娘亲较劲,便提议:“师姐,我们搬出去住吧。”
旁边卫璪凑巧路过,打个响指:“搬出去?好主意!”
☆、好学公子
有了哥哥的支持,事情算是好办得多。
如今王将军不在城里,卫母又终究一介女流,各种事务的重担都在卫璪身上。
这意味着各种门道他都有。
卫璪将两人安置在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里,虽然简陋,吃喝住穿一应具足,可以使唤的下人也有两三个,看来他是料到这个弟弟不喜欢母亲安排的亲事,早早准备好了。
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小虎平日里要么写字练笔,要么就陪她通宵达旦地闲聊,没了子衿这层障碍,他胆子也大了许多,好几次甚至直截了当地说他喜欢她。只是霏霜每每含糊搪塞过去,她还是绕不过子衿那道坎,哪怕已然变得不可能。
两人最近还多了一项新活动,就是接待登门造访的钟寂小朋友。
这钟寂小友来得也太频繁了些,早上一次,午后一次,晚饭后又来一次。霏霜敢打包票,要不是小虎竭力反对,这小子还想住在这不可。
他是来找小虎练字的,其实真实目的是想让霏霜教教他。不过身为钟笔的嫡系传人,他的字可真是普通,还老练没什么进步,有时真让人感叹若是他老爹去了钟家就真的完了。
霏霜对钟笔情有独钟,于是屡屡教着教着就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悲愤,有一次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把笔一摔:“你怎么回事?你祖上那么好的才华,到你这就全没了?”
结果连小虎都吓着了,钟寂更是站直身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就像是学堂里抽背背不出的孩童那般恭谨。
霏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笔捡起来:“我失仪了,不该这般说你的。”
少年抬起头道:“没有。大家俱是这么说我的,是我的罪过。”
“人的天资有高有低,天命所归,怪不得你。兴许它合该没落。”霏霜喃喃道。
“请师姐继续教我。我会好好学的。”
钟寂没说什么宏图伟业的大话,倒让人觉得很是朴实。
小虎也在旁边鼓励道:“你这么用功,肯定有大进步的。”
不过下一句可暴露了他的目的:“我来陪他练吧,师姐休息下。”
明眼人都能看出小虎嫌钟寂缠得霏霜太多,要委婉地把两人隔开。
霏霜虽然也很疼爱这位钟府的小弟,不过望着小虎满脸的不喜,只好摇头莞尔而去,遗下钟寂无辜的小眼神:“嗯,怎么个练法?”
这般清净的日子可会叫人眼红,也不知王夫人哪里得知的消息,领着一大帮子人敲锣打鼓地寻上门来。
卫璪也拦不住他母亲,事实上在这座城里没人能拦住她。
起初小虎还以为是要来领他回去,不料却是礼盒绸缎一件件地往屋内送,不多时狭小的客厅里已经堆满了东西。
他暗想:“莫不是怕我吃苦送了这些来?”
于是也笑着出门去迎王夫人。
杜瑶就在她身旁,张口便道:“看你地方还不错,以后就是咱们的啦。”
小虎莫名其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要搬进来啊,提前看看咱们的新家怎么样?哎呀,看着有点小,不过不要紧,以后我们把旁边几间一齐买下来,弄得大些……”
说着就闯进门去,对着各处一通点评。
霏霜和正在练字的钟寂都闻声前来,杜瑶遇着霏霜,高傲地斜看一眼,许是想起上次脸颊隐隐的痛,不敢造次,语气则掩饰不住轻蔑之情:“噢,霜姐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钟寂好奇地看着她,又看看霏霜,再看看小虎,不禁骇然。
霏霜约摸猜到她想说什么,摇头道:“是你的便只是你的,与我无关。”
王夫人则热情地过来拉起霏霜的手,叫得亲昵:“霜儿,你收拾下东西,跟娘回去吧。”
小虎听得一震,简直要蹦上天去了。
霏霜却道:“夫人切莫误会,我对小虎断无此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