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一禾只有一次问起来他的生父长什么样子,柔妃想了半天,最后不好意思道,忘了。不是搪塞,看柔妃那个苦恼的样子,她是真忘了。生前那个跟她海誓山盟,地老天荒的男子,她说忘就忘了!
——这哪是心性变强啊?明明就是变得缺心眼儿了!
木一禾一生下来就是个巨婴,长得等同于人类五岁的孩子,头发跟眼珠子浓墨一般黑,不爱笑,不会说话,单看相貌还算是可爱不吓人。看起来冒冒失失,木木讷讷,愣头愣脑的,但有的时候还懂得很多,有的时候就突然机灵了,勉勉强强算是个间接性的智障与精神病患者。好在后来随着木一禾慢慢长了两三年,这木讷的气质也渐渐看不到了。
柔妃惊讶孩子一出生就这么大的同时还是很开心孩子能长这么快的,以她现在世间最异常的存在,妖魔鬼怪的身份来看,好像看什么事情都不觉得奇怪了。可她却不知道,木一禾维持着这个样子,有十年之久。
大泽新来的这对母子好像并未掀起什么涟漪,刚开始几日都是静悄悄的,因为住民们都拿捏不住这对母子有什么过人之处——除了好看。母亲有着倾国倾城之容,跟这里的所有人都好像不是一个画风,孩子则粉雕玉琢的却是个男孩子,还不知道长大后会妖孽到哪里去。
美极则妖,至极则孽,这样不俗的相貌,在人间都令人觉得不详,在这里,则是令人觉得危险。
井底之蛙,所见不大;萤火之光,其亮不远。大泽这里的妖魔鬼怪,一个个都把自己当大爷看待。正如后世的黑社会或者班里的坏学生,看见新人来了,总想过来收点保护费或者调戏调戏。
过了几天,他们按捺不住了,想要试探一下。单亲家庭,尤其是没有男人在的单亲家庭,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弱势群体。大家想要“关照关照”,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第一步——把木一禾和柔妃住的小木屋烧了。
木一禾和柔妃出去找吃的,回来后看见屋子着火了,已是无力回天。这个小木屋搭了没几天,住了也没半天,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不值个什么钱,但总是个能遮风避雨,不至于风餐露宿的地方。此刻,冒着熊熊的大火,燃着呛人的黑烟,烧得围观的人脸蛋都在发烫。
柔妃庆幸自己带着木一禾一起出门了,并未介意小木屋没有了,木一禾则呆滞地看着燃烧的小木屋,一言不发。
大泽的住户在旁边看着热闹,倒数着木一禾什么时候开始哭泣的时候,两个妖精跑了过来。始作俑者就是他俩。
两人皆是大泽水里的鱼精,长得却一点儿都不水灵,人高马大,凶神恶煞,极其丑陋。
他们其中的老大是水域边最大的山洞的洞主,这只妖精看着木一禾,不怀好意地笑着,正准备说话,开始第二步——被木一禾一口吞了。
——嗯,一口吞了。
此刻现场安静地可怕,看热闹的人都被吓着了,惊得说不出话来。擦了一下眼睛,发现另一只妖精也被木一禾生吞了。
他们觉得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眼前这个小孩子明明才这么小一个,怎么突然间和鲸鱼一般张开了血盆大口,将比他大五倍的妖精吞进了肚子里?而且小孩子面无表情,肚子也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么平,只有嘴角流下来那两只妖精的血液和他依旧在咀嚼的腮帮子,告诉人们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柔妃没有惊吓到,她拿出随身的手帕,笑着给木一禾把嘴角的血液抹了干净,似乎是觉得自家儿子的吃相虽然蠢但还是太可爱了。
木一禾不傻,他记得这两个妖精住哪里,于是这两只妖精的山洞,成了母子二人后来的家。其间打扰到二人看新家的妖魔鬼怪,下场依旧是被木一禾干干净净地生吞入腹。
木一禾一“战”成名,邻居们乃至整个大泽都知道山洞换了新主人,那里住了一对母子,母亲长得美极了但肯定是个蛇蝎美人,一定不是善茬儿,最可怕的是她的儿子,从不说话,却凶残至极,吃东西不吐骨头。
他们教训自家小孩,没事儿不要靠近木一禾,有事儿的时候也不要靠近他。但是,木一禾从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值得学习。
柔妃草草将山洞收拾后,拿出了随身的匕首,送给了木一禾。这是她生前的遗物,投河自尽的时候,只拿着这一样东西。
“呐,这是母亲一直珍藏多年的匕首,母亲用不上,给你防身吧!”
“……”
木一禾接过了匕首。匕首短小锋利,闪着银白的锋芒,见血封喉,柄上蜿蜒盘旋着细致的藤蔓纹路,十字交叉的地方镶嵌着一颗透明的珠子。
木一禾几乎没怎么用这把匕首来防身过,在大泽遇到危险了,直接把危险吞进肚子里就好了,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屡试不爽。不过他真的很喜欢这把匕首,偶尔拿出来剔剔牙,削削长长的指甲,非常实用。重点是,这把匕首是柔妃给他的,他很珍惜。
☆、龙蛋
=================
05【龙蛋】
——天道大魔印!
——天道神力与权势的象征,行持之士佩受,可制万魔,镇凶治恶,志心佩受,群妖束形!
=================
+
柔妃虽然是女鬼,大泽煞气颇重,不需要吸取别人的精气就能够活下去,但她依然保持着人类时候的习惯,喜欢吃人类喜欢吃的东西。
木一禾却不一样。
他的食物其实就是大泽的住民。大概是未来牛X的大神人设非同一般,他汲取日月精华天地鬼气就能不吃不喝。他平日里也不饿,即使一年不吃饭都没有问题——可是他喜欢吃啊,他是一个天生的大吃货大饭桶!
木一禾在大泽真的出了名了。提及他的名字,大多数人都要吓得跑掉,偶尔不会害怕的,要么是智商还没有开发,要么是智商开发了却是个傻缺,要么是还没见过木一禾只是简单的听说过。
他心情好了真的可以把一池子的怪物都吃进肚子里。就连比他大几十倍的魔兽他也能吃掉。他的出现,令大泽的人口急剧减少,令大家敢怒不敢言。
大概是因为生父是个人类的问题,他不喜欢吃人,觉得人这种东西——特别恶心。反而妖魔鬼怪啥的,他觉得特别好吃!又有嚼头又够味儿!等他再长大点儿,他想尝尝神仙的滋味,据说天上的神仙仙风道骨,丰神俊秀,听起来就觉得一定更好吃!
+
这天,木一禾又逮到一只小妖。这只小妖跟木一禾一样的身高,个头跟木一禾一贯的食物相比大小太过于悬殊。但看起来比大泽别的妖怪干净许多,嗯,不纠结了,就吃这个吧!大不了一会儿再找个大一点儿的!
这么想着,木一禾开始张嘴。
“别!别吃我!”小妖吓得不轻,流年不利,怎么一出门就碰上这个小霸王了!
“……”木一禾没理会他,不说话,却张大了嘴。
小妖孤注一掷,最后一搏,闭着眼睛冲着木一禾叫喊,生怕木一禾错过:“我知道有更好吃的东西!肯定比我好吃!你要是吃了我你会后悔的!”
“……”
+
木一禾跟着小妖,来到了大泽中央。
两人踩在墨绿色的荷叶上,小妖指着下方:“大人,您看,水下有颗蛋!凝聚大泽天地妖气百年,无坚不摧,无人可碰,一定比我好吃多了!”
木一禾往水面下望去,大泽的水不甚清澈,根本看不清那是蛋还是石头。
大泽中央的确有颗蛋,这颗蛋的确如小妖所说,已经在大泽水下停留了一百年了,无人知晓这是一颗什么蛋,只知道道行不深的小妖就是连碰一下蛋的表面,都会被蛋上的怨气冲得老远,更有甚者还有直接魂飞魄散的。道行略深的,也会受到重创,可能十年的修炼就因为这手贱地碰一下而前功尽弃。时间一久,人人避而远之,就算不能碰没什么实际的用处吧,把这颗蛋当作水下地标也不错。
木一禾将信将疑地下了水。
大泽是一片黑暗的水域,瘴气、死水、淤泥、杂草丛生,在水面上,怕是看一眼,都觉得这里的水像是混合了墨汁,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晕着水下的世界。但是在水下,木一禾却能清晰地看到水面上的一切,水面上的世界像是罩了一层薄纱,反而使得大泽像是一幅冷清的水墨画。
一叶一世界。大泽是另一个世界,大泽的水面下更是另一个世界。
木一禾在水下像鱼儿一样游动,很快游到了这颗蛋所在的地方。
这颗蛋裹着一层厚厚的污泥,的确像是年代已久的样子。木一禾用手拍了拍,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平淡地,像是触碰无情无爱的花草。把污泥拍掉一块,露出了蛋的表面,比划了一下污泥的厚度,发现这颗蛋实际上跟两个他的大小差不多。
这个时候,被露出的那块蛋壳下,突然透出了一抹银色的光彩,映在蛋壳上,转瞬即逝,似是琉璃淬火——是眼瞳,银色的眼瞳,眨动了一下,又一下,随机消失不见,又重归于原来的模样。
小妖被吓得不轻,直接吓得跑掉了。
木一禾没被吓着,他反而开心极了——天呐!里面有东西依旧活着!这个圆滚滚的东西真的是蛋!真的可以吃!看起来好好看!看起来好好吃!
吃货的脑子都是异于常人的,此刻,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木一禾突发奇想:我把这颗蛋里的东西孵出来,待它长大了,再吃,能吃好几天,岂不乐乎!
于是乎,这颗蛋就被天生怪力的木一禾轻而易举地滚回了家。
+
回家后,柔妃看到这颗蛋,温柔地问木一禾:“呦!这是什么?”
木一禾比划着圆,费劲了半天,终于说出来了今生第一句话:“蛋……蛋……蛋蛋!”
柔妃惊讶地看着儿子,万万没想到这熊孩子第一句会说的话不是“妈妈”而是“蛋蛋”,但还是被儿子的“蛋蛋”乐得笑开了花:“诶呀,我还不如一颗蛋了!来,慢点,小心你的蛋蛋打了!”
木一禾控水把蛋冲洗干净,更是在心里惊艳这颗蛋绝对好吃。他预感这可能是这辈子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食用这颗蛋的计划又被木一禾扩充了一下,他要多耗一些时间,把这颗蛋里的生物养到非常大非常大的时候再吃掉。
从大泽深处出来后,这颗蛋没有了任何动静,像是沉睡了一般,宛若一颗巨大的石头。洗净后的蛋有着厚厚的闪着银光的壳与壳上奇异的金色花纹,闪着光亮,是大泽这片阴暗的水域从未有过的色彩,也是木一禾从未见过的光明。正正方方的花纹,有木一禾一个头一般大小。
文盲木一禾只看出来了这是有规律的人为印上去或者刻上去的花纹,不是偶然产生的划痕,是一种繁复的,奇奇怪怪的,叫人看了有点不舒服的图案。柔妃却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什么花纹——这不是花纹,这是法印。
——天道大魔印!
——天道神力与权势的象征,行持之士佩受,可制万魔,镇凶治恶,志心佩受,群妖束形!
刹那间,柔妃如坠冰窖,千钧一发之际吓得立刻拉住了木一禾前进的步伐,却没有制止住木一禾作死的手。她吓得只好抱紧了木一禾,仿若这颗蛋是一颗足以毁天灭地的炸弹,碰一下就会引发山崩海啸,会将两人炸得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时间慢慢流逝,却仿若静止,静止得有些可怕。
预料中的情形却并没有出现。
——木一禾直接把法印撕了下来。
金色的法印像粘性不怎么佳的贴纸一般被木一禾轻易地撕了下来,然后被他随随便便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不一会儿,法印就碎成了金色的齑粉,随后不见踪迹,干净地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柔妃看着法印停留过的那块地方,心有余悸。又看向了那颗蛋,暗暗凝神,心中明明思绪万千,却抓不到一条可行的重点。
柔妃停顿了好久,还是道:“一禾,要不,咱们把这颗蛋扔了吧。我觉得……这颗蛋……不是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