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景根本懒得听他那些废话,反正他与孟长德的师徒之情已名存实亡,孟游就是犯了天大的错也轮不到他来管。但后来云容灭剑宗,承景认出他是当日地牢中之人时才觉可笑。
对一个魔头执念三十年?何其荒诞,云容心肠歹毒,孟游死有余辜!
但那日在地牢中,那些未曾注意的东西却又清晰地闯入脑海。他想起被锁在墙上的云容已经奄奄一息,他的身上尽是□□和虐待后的痕迹,就像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但在自己闯进去的那一刻,他骤然蜷缩起身子,带动着锁链哗哗地响。
他应该是不想让自己注意到他的,但那凌乱的长发后一双浸着水雾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自己,让他的心蓦然缩紧,真气乱涌。
承景忽然一个激灵不敢想了,云容杀了莫盏,只此一条便足以让自己将他碎尸万段,他心狠手辣,天道轮回,理应报应不爽!
“不许跟他来往。”承景警告道。
“为什么?”
承景根本懒得解释那么多,“不许跟他接触,不许跟他说话,看见就远远躲开,明白吗?”
云容勾了勾嘴角,柔声道,“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也不喜欢孟游,尽管孟游声名远扬,但这人毫无原则又对孟长德唯命是从,云容对这两人都没什么好感。只是之前承景虽有暴虐,但对自己的师傅和师弟都多有爱护,也着实让云容担心了一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承景能认清这人也算难得。
承景点了点头,心中却仍有烦躁。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这次回到二十年前,却丝毫没有重来一次的轻松。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错过了,一定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足以致命的东西。
“师兄?”云容见他走神又唤了唤。
承景看见他的眼睛弯了弯,眸中温和如水,柔声细语,“师兄不要太过劳神,师弟刚从世俗界而来,对凡人很是了解,再者师兄武力高强,此行定会顺风顺水。”
承景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便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你慢慢准备,十日后再启程。”
云容有些奇怪,“不即刻走?”
“不,等排名战结束之后。”
云容心领神会,“好,天色已晚,师兄早些休息,师弟先行告辞,明日再做准备。”
承景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抓过欲走的云容阴森问道,“你要去哪?”
“……宿舍?”云容觉得今日的承景似乎有些过于阴晴不定了,让他都捉摸不透。
“哪个宿舍?”
上辈子他们都是同榻而眠,莫盏死后两人有多久未曾见面?承景心中思念得紧,只恨不得把人拴在腰上,他倒好,深夜过来竟然还想走?而且承景记得,如他这等修为极低、又毫无可塑性的外门弟子都是住在……
“驼石峰西峰。”
“可是那18名男子同寝的茅房?!”承景咬牙怒道。
“……”
人家驼石峰环境虽然不好,但能供18人居住的房子也是十分宽敞明亮的,哪里有他说的那般难听。
不过云尊主住惯了他的魔鸾殿,也觉得不太好受就是了。
“不许去!”承景突然施力把他打横抱起来放到自己的床上,欺身上来,“以后只准在我的住处过夜!”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火灵根的热气就像一个小火炉让云容的身体都燥热起来。这句话中的占有欲太强,就好像他们是相爱多年的道侣一般。
承景气不过,那样子又似乎有些委屈,“那17人可曾看过你更衣?”
“既是同寝舍友,自然是见过的。”云容思考能力下降,如实答道。
“我这就去挖了他们的眼睛!”
云容这话是真听明白了,“师兄万万不可!同门兄弟,情谊深厚,切不可自相残害!”
承景的火气哪有那么容易消,拿起崩岳宝剑便要走,拉都拉不住,“我和他们有什么情谊?我只和你有情谊!”
云容一怔愣的功夫,承景便挣脱了他御剑而去了。云容看着瞬间消失的人影,半响忽然红了脸。
☆、第五章
承景御剑而行,转瞬之间便到了驼石峰。只是到了地方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谢赐住在哪。
驼石峰从山脚到山顶共有24间宿舍,400多名外门弟子,加之驼石峰是神剑宗灵气最为稀薄之地,专供那些一辈子都结丹无望的外门弟子居住。而承景天资过人,又是稀少的单灵根,一拜入神剑宗便进了灵气最为旺盛的凌云山,这驼石峰他压根就没来过。
驼石峰住着的大多都是炼气期的外门弟子,若能顺利筑基则有希望被调到采晴峰去享受更好的资源,所以一路走过来,发现炼气后期便已经是稀有品了。
承景找了没多久就不耐烦了,从路边随便抓了一个人问道,“莫……谢赐住在哪间宿舍?!”
承景不说话时看上去就像一只半眯的狮子一样不怒自威,现在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对方的衣领,那弟子被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不、不知道……我我我不认识谢赐。”
承景皱着眉,把他甩到地上又去抓下一个,可奇怪的是一连抓了几个人都不认识谢赐,他的耐性也快要被磨光了,威胁道,“我不管你认不认识他,带我去他的宿舍。”
那弟子满脸无语,他根本就不认识要怎么带他去?不过他更想不明白这个一看就很厉害的家伙怎么会来他们驼石峰。
弟子哭丧着脸道,“仙长,我真的不认识谢赐,要不然您形容一下他的模样?”
承景冷冷地道,“声音很好听。”
“别的呢?”
“没了。”
“……”
就一句声音好听要去哪找!他连什么样的声音算好听都不知道!
那弟子连眼泪都挤出来了,颤巍巍地问了一句,“装扮呢?比如平时穿什么样的衣服?”
承景也想到了,谢赐平时的装扮还挺引人注目,他忽然觉得这弟子还挺聪明的,“黑衣蒙面。”
那不是贼吗?
弟子在心里吐槽着,但他不敢说出来,仔细一想忽然发现还真有这么一号人。
“我知道他了,我曾经见他在半山的慧字宿舍进出过。”
承景长剑一甩,冷冰冰地说,“带路。”
这弟子看着乖巧又善查人心,一路上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承景自己不爱动脑,便总觉得别人聪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也发现承景应该同是神剑宗的人,便改了称谓,“禀师兄,鄙姓白,名叫白阙。”
承景瞄了他一眼,炼气中期的修为。
“进宗门多久了?”
“已经三个月了。”白阙答道。
承景轻哼了一声,“我三天便筑基了。”
“……”
他三个月晋升一级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你这么高的修为起码也是内门弟子了吧?跑这里跟还没断五谷杂粮的凡人秀优越感,你有意思么!
白阙在慧字房前十米停了下来,很识相地没有靠近也没有走开,表示自己如果带错了路也没打算逃跑。
不过承景压根没去想,他一把推开木门,只听“嗖嗖”几声,几道绿光直冲他飞来,其中一个堪堪在他耳尖下方飞了过去。承景没有动,只是眸子朝自己耳尖那边侧了侧。那是一道毒咒,画在符纸上。
承景的眸子又转回来,看见屋内□□个人聚在一起,看见他有些惊讶。门口可怜兮兮地摆着8颗下品灵石,勉强维持着最简单的加速阵。而为首那人竟然已经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了。
谁都没有说话,但承景的面容已经冷得结了冰。毒咒的威力不算大,一群炼气期就能驾驭的符咒能有多大威力?不过加上加速阵和精心设计的进攻方向便足以出其不意打伤一名筑基期的修士了。
承景本就是来揍人的,便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些人密谋起来想要害的人是谢赐。他咯咯地攥起拳,火焰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真气化形,又有这样的气势和火焰纯度,起码是个金丹期的修士!
来者不善,那几人顿时吓傻了眼,为首的人叫周亮,他看上去还算冷静,“这位仙长,这阵法不是我们设的,也绝无半点谋害之意。”
这人显然是他们的头头,其他人闻言都跟着附和,“真不是我们做的,不关我们的事!”
其实他们几个也够倒霉的了,虽然十日后才是剑宗的排名战,但那仅是对于内门弟子来说,像他们这种外门弟子比赛早就开始。能夺得前三名的才有希望进采晴峰修炼,所以一群人都拉帮结伙牟足了劲地拼。好巧不巧,周亮下场比武的对手正是同宿舍的人,实力又刚好比他高上那么一点点,这才动起了歪脑筋。
这三张毒咒,八颗下品灵石根本入不了承景的眼,但可是这几人全部的积蓄了,本想着把一会回来的舍友和他的盟友打成重伤,谁料想竟然撞见了一个这辈子都未必能见的上一个的金丹修士,灵石和符咒白费了不说,现在看上去还要受皮肉之苦。
承景根本不想知道是谁设的阵法,反正这些人都要被揍,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谢赐是不是住在这里?”
谢赐?那周亮一愣,他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正好这时白阙发现情况不对跑了过来,提醒道,“你们宿舍没有一个总是蒙着面的人么?”
“有啊!”可是那人不是叫……
周亮瞄了承景一眼,忽然觉得这人怒气冲冲可能就是来找“谢赐”算账的,正巧看见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他急中生智,指着承景的背后喊道,“对,就是他!这阵法也是他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