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为殷姨娘向娘求情?”
“……”
王端淳下意识的摇头,同样小声说:“他们跪着。我们坐着,这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娘罚他们跪着?哥,您太好心了。虽然他是咱们兄长,但你可是父亲的嫡子啊,怎么也不能不顾娘,而去心疼一个姨娘。”
“是……”
王端淳没想把殷姨娘放在蒋氏之前,可他无法把杰出且名声显赫的长兄同现在苦苦哀求的卑微庶子联系到一起,王端瀚是远远把他抛到身后的才子,俊杰。
“夫人念在他们一片孝心的份上,这次你便原谅了殷氏罢。”
王译信借着儿女求情的机会,把自己那张谪仙脸庞亮给蒋氏看,故意不去看王芷瑶,手搭在蒋氏的手臂上,轻声道:“你罚也罚过了,真想折腾死殷氏?她总归伺候我一场,又有瀚哥儿和璇儿……”
蒋氏下意识的甩开王译信的手臂,他的碰触怎么变恶心了呢?
王芷瑶嘴角勾起,谪仙面容也不好用啦,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会为他生,为他死,可一旦女人放弃一个男人,只会想着让他痛苦,蒋氏性情爱憎分明,尤其如此。
“四儿媳,你到底要是要作甚?就不能安静一日,非要搅和得天下大乱?”
文氏被妈妈簇拥着,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人自然还有纳兰氏等别房儿媳妇。
进了门,文氏面沉如水的叫嚷:“你少人伺候?非要殷姨氏在你身边立规矩?她可是王家的功臣,给王家生养了小三元的儿子和孝顺的女儿。”
王端淳唯唯诺诺的起身,开口道:“祖母,你别生气。”
文氏冷哼一声,像以往一样轻视王端淳,满含慈爱的目光落在金孙身上,“瀚哥儿怎么瘦了?是不是外书房不好,别理你那狠心的爹,你还是搬回我身边吧,离了你,我也好不习惯呐。”
“祖母。”王端瀚泪如雨下,呜咽的说道:“孙儿也想您……父亲是为了孙儿前程着想,您别怪父亲,等孙儿高中,自当在您面前尽孝。”
王芷瑶低头掩藏起冷笑,高中?有我在,你还有可能利用王译信的政治资源吗?你等着看我哥哥高中吧。
文氏心疼的摸了摸孙子的脸颊,感动的说道:“好,祖母等着,等着你。”
对王端瀚,文氏如春天般的温暖慈爱,对蒋氏,她脸上罩了一层冰雪,直径坐在炕上,跟在她身边侍奉的纳兰氏忙张罗了软垫靠枕,让文氏坐得更舒服一些。
纳兰氏略带几分不满,“四弟妹这次行事欠考虑,有多大的事非要折腾殷姨娘?你怎么折腾她不要紧,累得母亲大老远顶风冒雪的赶过来,你呀,太冲动了。”
外面的丫鬟回禀:“殷姨娘晕过去了……”
王译信强压住出门的冲动,淡淡的说道:“把她送回房中。好生救治。”
“是,四爷。”文氏身边的妈妈主动张罗着送冻成冰块的殷姨娘回去。
文氏见蒋氏没有阻止,心中有底气了许多,眉宇间敛去怒色,对蒋氏谆谆教导,“儿媳啊,不是我受不得辛苦,也不是我非要给殷氏做主,而是你这次实在错得太严重,我听说你让殷姨娘在你身边立规矩?刷痰盂?”
“是。”蒋氏心冷成了冰。平静的抬头扬起了下颚。“我让殷姨娘立规矩做错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在磋磨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殷姨娘给老四生儿育女?她同寻常的贱妾能一样么?她也是半个主子啊。”
“这王四夫人做起来甚是没得意思,作为夫人竟然命令不动半个主子。我不过是因为轻罚了王家的半个主子。就劳动您大老远的赶过来教育我,让嫂子弟妹们也跟着受罪,我真真是罪过呢。”
“……”
文氏再一次被蒋氏震撼了,前次蒋氏踩扁香炉,她感觉害怕,这次蒋氏能言善辩,她更觉得恐怖,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蒋氏还是那个蒋氏么?
“四爷也在。您让您儿子自己说,我为何要轻罚殷姨娘?你晓得我磋磨她……不知是哪个该死的奴才传的话?这等多嘴颠倒黑白的奴才就应该直接打死!”
蒋氏把王译信推进了漩涡,瑶儿说过,既然王四爷总是不安分的想在后宅玩平衡宅斗,那么就让他真正体会后宅斗争的凶险。也省得他出门丢人。
“四爷,您说说罢。”蒋氏嘴角噙着嘲讽。
王译信头皮发麻,拱手道:“您多心了,夫人没有磋磨殷氏。”
文氏又被爱子捅了一刀,“你……”
王译信缓缓的说道:“既然母亲到了,此事儿子不便再多言,夫人同母亲商量如何处置罢。”
王译信飘然而去……
“呼。”文氏深吸一口气,立着眼睛问蒋氏,“就算她做错了事儿,可你身边缺奴婢伺候?非要用刷痰盂侮辱给老四生养儿女的殷氏?你这是侮辱她,还是侮辱老四?还是想让瀚哥儿和五丫头没脸?”
王端瀚适时的低头,强忍悲痛状,缩在一处的身躯似承受了无穷无尽的侮辱。
王芷璇眼角的泪水簌簌滚落,抽泣道:“祖母……”
“看看,你把老四的儿女都委屈成什么样了?有你这么做嫡母的吗?以后若是再让我知晓你指使殷氏做这做那,我就给你选几个最勤快最合你心思的丫鬟送过来伺候你和老四。”
文氏这么多年最值得赞扬的一点就是没有给儿子主动纳妾,也没给儿子主动送通房丫鬟。
就因文氏这一优点,蒋氏以前对文氏很尊重,把文氏当做最正统的婆婆看待。
“殷姨娘笨手绊脚的,我得一样一样的教她,正好四爷身边没人伺候,您就多送几个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懂得规矩的丫鬟过来罢。”
蒋氏抚了抚身体,含笑道:“我正愁人手不够呢。”
文氏的手段就这样么?全在女儿的意料范围之中,蒋氏被王芷瑶特训了好几次,放弃了对王译信的渴求,即便多上几个侍妾,蒋氏也不再当回事儿,又多了几个玩物罢了。
殷姨娘才应该紧张呢。
众人的下巴掉了一地,蒋氏这是怎么了?以前明着反对王四爷纳妾的。
王芷瑶在心里给蒋氏点了赞,给力啊,娘……不过还不够,王芷瑶轻轻摇头,“娘,你做得不妥哦。”
“怎么?”蒋氏有点纳闷,晓得女儿一向鬼主意最多,问道:“哪里不妥?”
“所谓长者赐不敢辞,若是祖母把调教好的丫鬟送给来,您怎能随便就接下呢?师傅给我说过,孔融让梨的故事,祖母将宝贝丫鬟给了您,您是不是也得让伯母们感受一番祖母的慈爱?”
纳兰氏等人立刻变了脸色,有没有这么陷害人的?蒋氏乐意接手文氏赏赐的丫鬟,她们可不乐意,让侍妾老实听话,你当很容易?
文氏身边的丫鬟都有一股小姐气质,最是会勾引男人。万一送来的丫鬟其中再出个殷姨娘这样的,纳兰氏等人的日子过得可就精彩了。
趁着蒋氏发话前,纳兰氏主动道:“母亲不过只是一说,王家总没有将丫鬟四处乱塞的道理,母亲,您一向公允,把儿媳妇当做亲生女儿疼惜,您就别再吓唬四弟妹了。”
文氏也不乐意自己做个糊涂没有规矩拼命给儿子塞丫鬟纳妾的老太太,更不愿意招惹所有儿媳妇的怨恨,顺势道:“我送的丫鬟只是侍奉主子的奴婢罢了。我哪里想着把丫鬟弄成侍妾?”
“咦。孙女记得殷姨娘最开始也是丫鬟来着。后来怎么伺候来伺候去,就有了父亲的骨血?”
“……”
文氏脸羞得通红,殷氏当初伺候王译信,并非是文氏指派的。当时不过想让王译信在成亲前晓得女子的滋味。没想到殷氏反倒比她重点培养的刘姨娘更上道,轻轻松松就爬床成功,受尽了王译信的恩宠。
头开始文氏也不大满意殷姨娘的‘主动’,不满意她越过了刘姨娘,但后来见王译信实在喜欢殷姨娘,殷姨娘在文氏面前又是本本分分的,再加上殷姨娘生出了王端瀚……文氏对她的印象才慢慢的好起来。
“七丫头,我同你母亲说话,你插什么嘴?还有没有规矩了?”
“您不是说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吗?”王芷瑶笑容腼腆又带有一丝的天真无邪,“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有想不通的就得问嘛,况且祖母不是一向最喜欢帮人的?您大老远来救下了殷姨娘,对嫡亲的孙女却严厉得不行,您不疼我啦。”
和她爹一样的气人。无辜!
文氏笃定王芷瑶才是最像王译信的人。
王芷瑶耷拉下小脑袋,显得非常的失落,喃喃的说道:“真奇怪,衍圣公夫人说过,婆婆不方便插手儿子屋里的事情,难道伯祖母想错了?祖母对殷姨娘很关注呢,我以前没见过您事事为大伯侍妾出头啊,难道您同殷姨娘……不会的,若真有关系的话,您怎会看着亲近的人做妾?”
“……”
文氏被这话堵得剧烈的咳嗽,纳兰氏忙捶背伺候,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无辜’的王芷瑶……这丫头也不是善茬,蒋氏最近的长进可能都是这丫头教出来的。
蒋氏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母亲,您也累了,左右四弟妹这里也太平了,儿媳伺候您回去可好?”
“老四这里我是一会儿也带不下去。”文氏喘着粗气,被人搀扶着起身,“瀚哥儿,五丫头,你们两个伺候我回去,我有事交代你们。”
“是。”
王端瀚和王芷璇巴不得同文氏一起离开,一左一右抢先搀扶文氏,一群人离开了屋子。
蒋氏苦涩一笑,“瑶儿,多亏了你。”
王端淳左看看右看看,慢慢垂头,“小妹……我……”
“娘,我和哥哥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尽管依靠我们吧。”
王芷瑶拽住了王端淳,同样一左一右的陪伴蒋氏,没有王译信,蒋氏还有一对孝顺的儿女。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冠文侯门口人影罕见,守门的家丁也都躲到温暖的地方去了,在风雪中,一人一骑矗立,马背上的人时而愤慨,时而失落的盯着冠文侯的大门。
大雪拂过他冷峻的面容,衬得他的面容越发像是冰雕一般,透着阴冷的气息。
他可以冲进去,抓住王芷瑶问清楚……说没说过利用自己的话,真是可笑,他嘴角勾出一抹自嘲,这个时候,他还相信王芷瑶。
东厂的谍子就连大臣穿得什么颜色内裤都能探听得到。
当然,安排进王家的谍子全是混日子的,王家的消息不值得乾元帝重视。然蒋氏带进去的陪嫁确是东厂的精英……乾元帝怎么可能不在西宁伯身边安排谍子?
“顾天泽,你不是最恨有人利用你么?你为何不把她抓出来?不敢么?还是不忍心?”
风雪掩盖了他喃喃的自问,到底是舍不得?还是……怎样?
“三少爷?”
街边传来一道惊呼,顾天泽策马离开了冠文侯府前,还是担心给她惹来麻烦……该死的,顾天泽一万次鄙视自己,自己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处境?
仆从并没有多想,以为三少爷只是路过冠文侯府,拱手道:“国公爷在前面的马车上,若是您没事。就上车。”
定国公让人传了这番话,怎么听着都不像是对儿子说的,没事就上车,有事您忙着……顾天泽翻身下马,钻进了马车。
定国公年岁上要比乾元帝年轻上几岁,但他显得比乾元帝岁数大,常年皱紧眉头让他眉间留了一道很深的痕迹,定国公年轻时也是一位热情开朗的贵胄少爷,此时定国公脸庞消瘦若刀斧刻过一般棱角分明,再难见年轻时的肆意洒脱。
多年的谨言慎行。让定国公身上多了几分的暮气。
顾天泽捡起了掉落在马车里的毛皮搭子。轻轻的放在定国公的双腿上。定国公征战多年,身上有多处的伤痕,尤其是他的双膝,因为爬冰卧雪。每到下雪天,双膝会格外的酸痛。
马车里有暖炉,温度很高,可定国公还会盖着毛皮搭子。
定国公见顾天泽缩回了手臂,眸光暗淡了几分,问道:“这时候,你怎会出宫?”
顾天泽垂下眼睑,食指轻颤,低声道:“闲着没事。出来转转,没想到会遇见父亲。”
“哦。”
定国公再也想不到能说的话,父子两人沉默了好半晌,定国公别扭的动了动身体,“阿泽没事的话就不要轻易出宫。别让皇上再为你操心。”
“嗯。”
顾天泽应了一声,定国公嘴唇抿成了一道线,阿泽又误会了他,“你在皇上身边才好……”
“我知道您的意思,这就回宫侍奉陛下。”
撩开马车车帘,顾天泽将要跳下马车,胳膊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顾天泽低头看着那只手掌,“您还有事?”
“……”
定国公慢慢的松手,劝道:“高家的事情算了罢,贵妃娘娘已经向你姑姑服软了,东厂厂督轻易得罪不得,阿泽,别太好强了。”
顾天泽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鹅毛大雪,答非所问,“如果有人利用您达到某样目的,您会怎么办?是继续被她利用,还是报复她?”
定国公半晌说不出话,儿子后背对着他自然看不见他满眼的愧疚无奈,“人无完人,不必为一点小事就记恨着。”
“您保重,我走了。”
顾天泽直接跳下了马车,策马扬鞭,他的身影很快淹没在风雪中,定国公缓缓的合眼,“回府。”
这场大雪,直到傍晚时才停止。
乾清宫温暖如春,丝毫不受外面风雪的影响。乾元帝放下了折子,看了一眼站在炕边发愣的某人,“阿泽,你有心事?”
“……”
“同朕说说,有想不通的事情就问朕嘛。”
乾元帝将炕桌上的点心盘子向顾天泽面前推了推,“午膳时,你就用得不多,饿了吧?”
顾天泽取了一块点心捏在手中,“陛下,臣……”
“陛下,敬事房献上了牌子,您看今夜召哪位娘娘侍寝?”门口的太监回禀。
顾天泽闭口不言,俊脸上多了一分窘态,乾元帝心领神会的微笑,“进来。”
敬事房的公公跪在皇帝面前,高举一个托盘,等候乾元帝点人侍寝。
乾元帝玩味的左指右指,似对哪个牌子都有兴趣,也仿佛对谁都无兴趣,转头道:“阿泽,你可知晓她们的心思?”
顾天泽摇摇头,“您什么意思?”
“因为朕是皇帝,所以朕可以给她们任何想要的东西,她们会拼命的讨好朕,让朕玩得舒心,有时候看她们献媚,也挺有趣的。”
乾元帝一把掀翻了托盘,牌子散落一地,“朕若是不想给,她们什么都得不到。”
他把手臂搭在顾天泽的肩头,语重心长道:“阿泽不需要为女子发愁,喜欢了就多宠宠,不喜欢了,冷落了就是,会有更多的女子讨你欢喜,随你喜好摆弄……她们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不就是个乐子嘛。”
顾天泽勾起了嘴角,拱手道:“您还是选美人侍寝罢,臣走啦。”
乾元帝笑着摇摇头,随便挑了个顺眼的牌子,“就她罢。”
“怀恩。”
“奴婢在。”
“让御厨房给阿泽做点好吃的,半大小子饿不得。”
“遵旨。”
“你说过几日朕是不是可以安排女子给阿泽侍寝了?方才阿泽明显是因为女子而心不在焉,不知是哪家闺秀能让阿泽这样惦记着,阿泽长大了。”
“奴婢看,您还得再等等,顾大人不一定会喜欢您的安排。”
“阿泽哪里都像朕,唯由在美色上,太嫩了,朕有点担心他为情所困。不过,有朕看着,谁敢伤他?”
乾元帝霸气侧漏,很有自信能将顾天泽保护得滴水不漏:
“过几日的簪花会,朕如何也得让阿泽去一趟,多见见美人闺秀,他会明白女人和地位权利的妙处。”
怀恩公公盯着地上的牌子,皇上对顾三少比教导皇子还用心呐。
……
顾天泽脑袋枕着双臂仰脸躺在床榻上,青幔的帷幕上印着王芷瑶一笑一怒的脸庞,她很可恶,也很可爱……顾天泽从脑袋下抽回一只手臂,点了点自己额头,要不下次见面从侧面问一问?万一她是有苦衷呢?
顾天泽翻转了身子,赌气的嘟囔一句,“我给过谁解释的机会?凭什么她是特别的一个?凭什么?”
ps继续求粉红票,剧情渐入爽文节奏,嘿嘿,很爽得哦。
第五十三章寿礼(含粉红200加更)
殷姨娘病倒了,据说病得很重,文氏屈尊纡贵去看望了殷姨娘一次,给足殷姨娘的面子。
王芷瑶心里再不乐意,对文氏此举也没办法,毕竟受着礼法的限制,她可以在文氏面前装糊涂,可总不能像对待王译信一样指着鼻子同文氏吵架。
一直以好父亲自居的王四爷不会把王芷瑶不孝的事儿外传,但文氏可不是王译信,她不会‘迁就’‘保护’王芷瑶。
不过,她对文氏没有办法,不代表对旁人不行。
王芷瑶拽着兄长去了王译信的书房,王译信不是自诩最看重嫡子么?王端淳有很多问题向他请教呢。
嫡子的举业重要?还是生病的小妾重要?
王译信不得不在书房给王端淳讲解经史子集,讲解他科举时的经验……王芷瑶像是监工一般,就坐在王译信的对面,只要王四爷对王端淳有所敷衍,她就轻轻的咳嗽一声,王四爷抬头就能看到她那双可透视人心的眸子,不敢再糊弄王端淳。
在旁听着,王芷瑶不得不承认王译信在科举上不仅有运气,还很有自己的一定之规,难怪从他考秀才到中探花,每次都是一把过,他对科举的总结是一笔很宝贵的财富。
以前,他很少同王端淳提起这些经验,王四爷对读书不好的嫡子也没抱有希望,想着不如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王端瀚身上,等王端瀚功成名就后自然会照顾平庸的嫡子。
现在,他不敢再糊弄蒋氏,同样不敢把王端淳当做平庸无能之辈,虽然王端淳提出的问题在他看来实在是幼稚,可此时王四爷不得不耐心一点一滴的辅导王端淳。
王端淳仰望着王四爷,在他眼里父亲是一位有才华,有本事的伟岸才子。
王译信让王端淳去厢房找寻一本自己科举时做过的文章集,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喉咙,说了太多的话。喉咙有点干,目光不由自主的向外飘……不知殷氏的病有没有好转。
王芷瑶手臂托着下颚,轻声说道:“我哥哥很容易满足,只要您多给他一点点的关爱,他就会把你当做好父亲,一点都不介意你疼旁人。”
“你同淳哥不同。”儿子腼腆厚道,这一点王译信也看得出,只不过淳哥儿脑筋不如瀚哥儿灵活,实在不是读书种子,再努力都没用。相反王芷瑶聪慧。步步为营。如果王芷瑶是嫡子的话,王译信也不会轻言放弃嫡子:“淳哥不适合官场倾轧,他性情醇厚,撑不起四房。”
“您的意思是。因为他支撑不起家业,所以您可以心安理得的放弃他,剥夺他继承您大半财产功名的机会。您可以毫无愧疚的宠爱教导庶长子,扶持他青云直上。”
“你想我怎样?明知道他不适合非要推他走上仕途么?硬逼他做不擅长的事情,只会害了他,害了王家!”
“不适合真是个好理由。”王芷瑶轻轻的为王译信这话鼓掌,反问道:“父亲大人笃定我哥哥不适合仕途,您凭什么笃定我和哥哥愿意接受旁人的施舍?尤其是你宠爱的庶子的施舍?”
“您无心仕途都能在翰林院混个一席之地,您怎知我哥哥不成?天生我材必有用。只要用心,您敢保证我哥哥才华就不如王端瀚?儿女不争气,不能成为您放弃他们的借口!越是难教的儿子,不是越应该用心为他安排么?争气的,出色的儿子您反而不必太操心。因为他总能出人头地的。”
“我……”
王译信没脸说出也为王端淳考虑过,因为他给王端淳考虑的出路就是依靠着王端瀚生活,他早就有心把王端瀚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瀚哥儿性情宽容,不会亏待了他。”
王芷瑶只回了一句呵呵,王译信面上燥热,心底发虚,“你笑什么?”
“您看我哥哥哪都不好,不配做您的继承人,但我很喜欢哥哥的性情,我们可以比比看,到底谁不适合官场?将来谁依靠谁的施舍过活!”
王芷瑶双手撑着书桌边缘,同王译信对视,“你敢么?”
“西宁伯府?是你外公给了你底气?”王译信失望的摇头,“我以为你足够聪明,想得到蒋家的危局,可惜……”
“我只问你,你敢不敢?”
“我为何要同你赌?瑶儿,你是很聪明,可你是闺秀,我这些年在翰林院并非一事无成,仕途功名,我是不想要,而不是得不到。”
王译信对这一点还是很自信的,而且他始终认为西宁伯没有将来,只要换个皇帝,蒋家很难再永保富贵。
这个赌约并不公平。
“您不是希望此时陪伴在殷姨娘身边么?如果我输了,我对您宠爱殷姨娘举双手赞成,并劝我娘成全你们的真爱,劝说我娘心甘情愿做个独守空闺的嫡妻!”
“瑶儿……”王译信脸臊得通红,“你说得这是什么话?”
“这不就是您最想要的结果么?一边独宠爱妾,一边尊重冷落着嫡妻,您很想让世人赞叹,哎呀呀,王四爷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奇男子。明明有了倾心相恋足以做妻子的爱人,依然没有休掉愚蠢糊涂的嫡妻。您多伟大啊,多难得啊,您对嫡妻子生出的蠢笨儿女也是关爱的,只是让他们看着庶出的脸色生活罢了。”
“您可是举世无双的好爹,好丈夫呢。”
“王芷瑶!”
王译信被刺激的再一次抬起了手臂,“你混账!”
夜深人静,同爱妾情浓之时,他曾经这么想过。
因王端瀚的才华骄傲时,享受贴心女儿王芷璇的孝心时,他也想过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这对出色的儿女。
今日被王芷瑶戳破了他的心思,他又羞又恼,心地仿佛也多了几分的惭愧。
王芷瑶笑道:“有本事,你就打我,您别忘了,您是尊重嫡妻的好丈夫,是疼惜儿女的好父亲……您舍得打我咩?”
王译信身体一软瘫在了椅子上,慢慢的合眼,“你走罢。”
“对了。我来之前,娘说过,殷姨娘病了,您最好不要去看望她,省得她把病气过给了您,我娘的话,您最好听听,否则……我也不晓得我娘会做出什么来,谁让您娶了愚蠢,残暴的西宁伯爱女做嫡妻呢。”
王芷瑶拽走了在门口发呆的王端淳……王译信双手紧握。面无血色。嘴唇泛着青紫。墨语忙道:“四爷,四爷……您消消气,消消气。”
哐当一声,王译信摔到了地上。一口气没上来,生生被王芷瑶的‘实话’闷晕过去了。
王译信昏厥,自然在王家引起一阵的兵荒马乱。
文氏最疼他,自然跑来看望儿子,王译信清醒后,不肯说到底为何晕过去的,也不愿意见文氏……他不说,当时在书房伺候的墨语更不敢说实话了,因此文氏不由得念叨了两句:“最近这是怎么了?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情。”
王芷璇在旁边含泪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儿。您看是不是去庙里给菩萨佛祖上一注香?上次本来我和娘想去寺庙的,谁知母亲不让……这耽搁,侯府仿佛都不大一样了,要不,我请高僧回来帮忙看看?”
文氏有点心动。随后摇头道:“上香祈求神灵庇佑倒是无妨,请高僧回来到底于侯府的名声有损。”
“祖母,我请的高僧可不是一般的降妖除魔的僧人,您忘了觉远大师?”
“哦。”
文氏欣慰的点点头,“也是,只有璇丫头能劳动觉远大师,旁人家许诺再多的香油,觉远大师也不肯下山来……请觉远大师的事儿,我就交给你了。”
“我一定尽力让觉远大师下山单独给您讲解经书,这样外人就不会再多想了,顺便也可以请大师为王家的主子相面,驱吉避凶嘛。”
“好,好,好。”
文氏更为高兴了,看王芷璇又顺眼了许多,纳兰氏在旁边道:“还是五丫头厉害,得了觉远大师的青睐。”
“伯母过奖了。”
王芷璇绝美绝俗的脸庞绽放着微笑,就算文氏都有些痴迷于她的美貌中。
虽然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文氏的整寿还是很热闹的。
冠文侯府张灯结彩,寿桃等寓意吉祥长寿的吃食不知发出去多少,侯府门口早早聚集着来领寿桃和喜钱的百姓。
文氏又是放生活物,又是受了儿子孙子们的贺寿,她显得兴致很高,再被身边的命妇,亲眷们奉承一顿,文氏忘记了一切的烦恼,尽情享受着此刻的得意。
常来常往的王家亲朋好友私底下有过议论,这次文氏的整寿热闹是热闹,可比不上去年富贵,去年四夫人蒋氏送上的红珊瑚寿礼震惊全场,一件就比得上许多的寿礼了。
况且去年,也有不少当朝的一品命妇来给文氏贺寿,冠文侯富贵盈门,今年是文氏整寿,连亲家西宁伯夫人都没到,来得宠臣重臣妻子更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宾客们心领神会的一笑,看来文氏的四儿媳妇是想通了……其实也只有王家人才认为旁人不知王四爷有宠妾的事儿,不少人都等着看,西宁伯什么时候发威。
哪有自家的闺女被欺负糊弄成这样而岳父不出声教训女婿的?
如果西宁伯没落,或是比王家地位低很多,蒋家指望着王家生活,倒也有情可原。
可是……谁不晓得中军都指挥使西宁伯是乾元帝的宠臣?
曾经有着西北王之称的西宁伯可不是平庸之辈,便是定国公和顾三少对西宁伯都很敬重。
定国公倒还罢了,顾公爷一向谦和,然顾三少,谁见过他服软?唯有西宁伯能让他认输。
“四夫人来给老夫人献寿礼啦。”
“让她进来罢。”
文氏神色恹恹的,前面几个儿媳献上的寿礼都压不住场子,文氏能看出旁人的轻视,脸上有点挂不住,只盼着蒋氏能帮她挽回点颜面了。
王芷璇长袖善舞,出落得又是绝色,因此文氏早早就把她叫到身边来帮忙应酬贵客,每次有人称赞王芷璇,文氏只是谦虚的笑笑:“她也只是比寻常闺秀整齐一点,比我其余孙女孝顺一些。”
便是特意赶回来的长房幼女王六小姐都比不上王芷璇。不过,王芷瑶一向是能说会道,把六妹妹哄得眉开眼笑,两个小姐妹陪伴在文氏身边,倒也显得相得益彰,显得祖孙关系融洽。
蒋氏领着王芷瑶和王端瀚进门,王芷璇规规矩矩的从文氏身边起身,站在一旁迎接嫡母,旁人看后不由得暗自点点头,是个守规矩的庶女。莫怪在王家得宠。
只可惜王芷璇出落得太绝色妖娆。偏偏又是被小娘养大的庶女。有资格向王家求娶小姐的人家大多看不上王芷璇,而门第不够的人家倒是不嫌弃王芷璇,可惜王家看不上他们。
跟在蒋氏身后的王芷瑶一进门,就让在坐的命妇眼前一亮。不提她西宁伯外孙女的身份,王芷瑶体态轻盈,不像去年笨拙肥胖,出落得珠圆玉润,微微上翘的嘴角,明亮的眸子看着极为讨喜。
她不如王芷璇绝色,但看起来比王芷璇更有福气,身体不胖不瘦,她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跟在蒋氏身后,对旁人的注视总是报以浅淡腼腆的微笑,旁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个身体健康,开朗沉稳的名门闺秀。
健康喜欢微笑的女孩让人感官很舒服。
蒋氏在前,一子一女在后。一起说道:“祝母亲(祖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福寿安康。”
“罢了,快起来。”
文氏和蔼的虚扶了蒋氏一把,无论对蒋氏怎么轻视,文氏自认为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给蒋氏脸面的,对旁人道:“我最疼老四儿媳妇,她呀,也最是孝顺我。”
旁人笑着恭维了文氏两句,大多人的目光都落在蒋氏身后丫鬟捧着的托盘上,这次又是怎样的寿礼?用托盘?难道是玉如意么?
王芷瑶浅浅的笑着,漆黑的眸子越发深邃,王端淳微微低头,为母亲担心,送这样的寿礼,祖母怎能高兴呢?
“母亲总是教导我孝顺要讲心,以前我不懂,总是送些贵重物件让您失望了,侯府什么都不缺,哪会在意我送的寿礼是不是贵重的?”
蒋氏直接掀开了托盘上的红绸,把托盘放到文氏面前,“这次儿媳诚心诚意的给您做了一双棉鞋,希望您穿上这双棉鞋时,能感受到儿媳的一片孝心。”
“……”
这份将心的寿礼,威震全场,在坐的宾客一瞬间仿佛失去了说话能力,看看普通之际的棉鞋,再看看‘大义凛然’‘贤惠孝顺’的蒋氏,这巴掌甩得响亮呐。
啪啪的打脸,文氏此时绝对比真正挨了一个耳光还要难受!
文氏脸庞若猪肝色,死死的咬着牙,如果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她能将这双棉鞋扔到蒋氏脸上去,有没有这么寒碜人的?
王芷瑶轻轻飘飘的上前一步,天真娇俏的笑道:“祖母总算是盼到了母亲‘清高’‘长进’的一日,您再也不用念叨母亲不知晓侯府的门风了。”
这句话犹如在火上浇了一勺油,文氏心火更胜,憋得胸口又闷又疼,嘴唇边缘也见了青紫色……
王端淳想要拽一把妹妹,提醒小妹别太过分。
“祖母,这是我和兄长送给您的寿礼,虽然不如我娘给您准备的寿礼用心,可我们也尽力了。”
王芷瑶从另一个托盘里拿出一本还泛着墨香的薄薄的书册,毕恭毕敬的递给了文氏,娇笑道:“祖母是不是很欢喜?用不用孙女帮您读一读?”
王芷璇果断的觉察出状况不妙,看王芷瑶的笑容就知道这本书又是另一外一个‘陷阱’,如果让王芷瑶当中背书的话,没准对文氏更是打击……
“七妹妹还是让祖母自己看为好,既然七妹妹也说了这一份贵重的寿礼,祖母想来不会连字都看不清。”
在贵重上特意加重了语气,她晓得王芷瑶没安好心,但送一本薄书,又不是古籍孤本,如何都同贵重不搭边。
她已经可以想象王译信会对蒋氏母女有多不满意了,到时候……她和娘在从旁安慰,王译信怎么会不偏向她们?
蒋氏在用不停的犯蠢成全殷姨娘母子三人,王芷璇岂会错过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文氏是不是被气坏了身子,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左右兄长已经成才,不那么需要文氏的疼爱,在拼爹的时代,只要王译信靠得住,她和王端瀚都会幸福富贵的。
“祖母,您觉得孙女的寿礼贵重么?您看,五姐姐怀疑孙女不孝呢。”
王芷瑶笑着就将王芷璇的刁难陷害反击回去,一句话包含了王芷璇嫉贤妒能的意思,不就是打嘴仗嘛,她可是从来没输过的。
王六小姐靠近文氏看了一眼。讶然道:“是……衍圣公夫人的持家手册?